小木給自己的實習(xí)生四喜發(fā)消息，問：“公司有什么異動？”

    四喜馬上回電，電話里一片嘈雜的聲音，他很興奮：“我們都瘋了！晚上要吃大餐！何煜的演唱會太火了，周末還要加班！小木哥，太謝謝你了！”

    “謝我？謝什么?！?br/>
    “你幫我轉(zhuǎn)正了啊。剛才總監(jiān)找我聊了，他讓我走校園招聘的流程，畢業(yè)了就留在公司。你什么時候回來？”

    小木想，恐怕我回不來了。他掛了電話，剛要出門，總監(jiān)汪洋的電話又來了。果然。

    汪洋慢慢悠悠地說：“小木，你睡醒了吧。稿子寫得真不錯?！?br/>
    “哦?！?br/>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務(wù)要交給你?！?br/>
    “別給我?！?br/>
    “你先聽我說?！?br/>
    “我干不了，我周末就回燕京。汪總，這邊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滿腦子都是雞尾酒?！?br/>
    “這就對啦。你好好當(dāng)你的調(diào)酒師，別的事兒一概不用管。你還要繼續(xù)潛伏下去。我仔細想過了，你很有天賦，你會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調(diào)查記者?！?br/>
    小木要瘋了。

    總監(jiān)汪洋是調(diào)查記者出身，思路不太一樣，總想弄個大新聞。他希望小木在無名酒館當(dāng)臥底，和方巖搞好關(guān)系，成為好基友，無話不談的那種。

    小木想，這個計劃太荒唐了。公司和方巖簽一個合約，給他開個官方賬號，再做一次深度采訪，還不夠嗎？何必把自己搭進去。

    他們是視頻公司，又不發(fā)唱片。

    這些天，小木生不如死。

    唱片公司、電視臺制片人、各種記者、自媒體……都找上了無名酒館，一時間群魔亂舞。小木的精神壓力極大，這些人里，說不定誰就認識自己。而且客人一多，小木就要不停做酒，累得要死。

    為了緩解壓力，也為了鉆研調(diào)酒技術(shù)，他每天喝個不停，暈暈乎乎的，像是在夢游。不過，小木很有調(diào)酒的天賦，假以時日，他會成為一名杰出的調(diào)酒師。

    昨晚的何煜演唱會，星河視頻的同事到江東做直播，根本沒通知他。何煜露出“世紀(jì)笑容”的時候，他正在悲催地干活。

    他覺得自己墮入了一個深淵。他懷念公司寬敞明亮的辦公區(qū)，好喝的咖啡，好看的妹子同事。他想回家。

    “你別逼我，不然我辭職。”

    “小木，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知道嗎，多少人哭著喊著想接近巫師，都沒有門路?！?br/>
    “你找別人干吧，我不是記者。”

    汪洋說：“你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個機會，讓你和偉大的音樂家朝夕相處，比如貝多芬，肖邦，你愿不愿意？”

    “貝多芬？”

    “昨晚上他那一段Solo的視頻，點擊超了過2億次。方巖會不會是世界級的音樂家？如果你一直潛伏在他的身邊，一年以后，會是什么局面？”

    “啊，一年？”

    “或者兩年、三年，都有可能?！?br/>
    小木要崩潰了，說：“我直接采訪他，不完了嗎？”

    “不不，如果他知道了你是一個大公司的編輯，他，貝多芬，肖邦，還愿意和你說心里話嗎？你必須成為一名調(diào)酒師?！?br/>
    小木對著電話吼：“他不是貝多芬！”

    “等有一天他成了貝多芬，黃花菜都涼了。”

    “……”

    汪洋的聲音很慈祥，又很激動，他耐心地做思想工作，給小木講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

    “想象一下，一次史無前例的報道！一項史詩級的事業(yè)！你好好調(diào)酒，不要有后顧之憂，我，還有總編輯蔡老師，會全力支持你?！?br/>
    “……”

    “騙住了方巖，全公司都會為你慶功的?！?br/>
    “……”

    “蔡老師也托我轉(zhuǎn)告你，你永遠是組織的優(yōu)秀成員?！?br/>
    “……”

    小木被忽悠得有點兒心動，他也很想多接觸方巖，“史詩”一下。潛伏是一項長期的任務(wù)，他想，不如租個房子，最好能和方巖成為鄰居。

    “那我還住酒店嗎，要不要租個房子？”

    汪洋誤會了小木的意思，他大方地說：“酒店的房子不要退，隨便住，住一年兩年都成。別怕花錢，公司有的是錢?！?br/>
    “……”

    中午11點多，酒店前臺打電話提醒退房，袁媛迷糊著拿起電話，說：“不退了，我還要睡?！?br/>
    睡著了以后，方巖開始抱著袁媛，他們的身體緊貼著，依偎在一起。袁媛的浴衣早脫掉了，她只穿了最后的一件小衣服。

    她掛了電話，跑著去了廁所，又溜回被子里，臉緊貼著方巖的胸口，閉上眼睛，在被子里小口地呼吸。

    天啊。袁媛的臉越來越紅。到底是怎么回事，剛認識一個禮拜，我們已經(jīng)睡在一起了。完蛋了，怎么辦。她的心劇烈跳動，很羞很怕，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

    方巖也醒了，摸著袁媛的柔軟長發(fā)，問：“你沒退房嗎？”

    “嗯?！?br/>
    “那今晚還可以一起睡?！?br/>
    “嘿。”袁媛樂了。

    過了下午3點，兩個人都餓得不行，才戀戀不舍地走出酒店，去步行街找吃的。一個路口的報亭里堆著剛來的江東晚報，厚厚的好幾疊，一群路人擠成一團，瘋搶報紙。

    在印象中，報紙早就沒什么人買了，除了一些老大爺。這是怎么了？方巖湊近了一看，才醒悟過來。

    “何煜！”一個小伙子叫道。

    江東晚報的頭版是整版的何煜在演唱會的笑容特寫，下面還有幾張小圖，吉他手石頭，何煜的舞步，兩人的合照。大號的通欄標(biāo)題只有4個字。

    “何煜歸來?！?br/>
    早報都在凌晨印刷，沒來得及反應(yīng)，江東晚報是第一個頭版報道演唱會盛況的報紙，已經(jīng)賣瘋了，不停加印。方巖能夠想象，第二天的各大報紙、周報、雜志的封面……都會是何煜。

    方巖問：“咱們?nèi)コ怨鄿?？?br/>
    “好！”

    他們沒吃成灌湯包。袁媛肚子太餓，看見飯店就走不動。兩人在商場里的一家茶餐廳吃飯，白切雞、海棠冬菇、燒鵝，老鴨湯，魚片粥，煲仔飯，食物一點兒也沒浪費，全部吃光。

    黃昏時分，一些歌手陸續(xù)來到步行街上，各種吉他聲、歌聲在街上回蕩。自從《天天想你》火爆之后，這已經(jīng)成了江東市的一道新的風(fēng)景。

    兩人在街上到處逛，吃了一堆零食。到了晚上7點，兩人坐出租車去無名酒館唱歌。

    今天是周五，酒吧街的生意非?；鸨o名酒館正在營業(yè)，早有不少人等在門口，拿著號碼牌，排隊喝酒，眼巴巴看著“惡魔在里面”的大廣告牌。方巖悄悄走小路，從后門溜進酒館兒。里面坐滿了客人。

    在吧臺邊，袁媛偷偷抱住方巖，指著舞臺，讓他去給自己唱歌。

    “現(xiàn)在唱不了，我沒帶吉他?！狈綆r說。昨夜喝酒的時候，他讓廢柴樂隊也來無名酒館唱歌，鍛煉一下。楊震宇他們還沒來。

    袁媛伸出小手，指著樓梯邊上空空的墻，問：“上次來，這里有一把紅色的吉他，怎么不見了？”

    “不知道?！?br/>
    “那把吉他你不能彈？”

    “不能?！?br/>
    “壞了嗎？”

    “它沒壞，而且，嗯，狀態(tài)非常好?！狈綆r湊到袁媛的耳邊，小聲說?！澳前鸭苜F的，特別特別的……貴。”

    “賣多少錢，我給你買?！?br/>
    “……”

    方巖第一次來無名酒館，就發(fā)現(xiàn)了那把紅色的吉他。那是一件絕世的樂器。袁媛不懂，他也不太好解釋。方巖想，也許是這幾天客人太多，老劉把吉他收起來了。

    它恐怕是華夏國最貴的一件樂器。

    無名酒館，一定藏著一個大秘密。

    方巖正在瞎琢磨，小木走了過來，把一個胖胖的老式酒杯放在他面前。杯子里，是滿滿的一杯酒，草綠色的液體中，一縷琥珀色在上下翻滾，液體表面漂浮了一層晶瑩的冰屑，封住了酒的味道，冷氣呼呼地冒。

    “哇?！痹麦@嘆。

    小木的眼中閃著激動人心的光芒，他站在吧臺后，氣度非凡，如同一位頂級調(diào)酒大師，他說：“這是我最新的作品，用吸管兒喝。你們嘗一下，酒很烈，喝慢一點兒?！?br/>
    “小木哥？”

    “方巖，是你的音樂啟發(fā)了我，這杯酒的名字叫……”

    袁媛湊上去聞了聞。問道：“星巴克，抹茶星冰樂？”

    “不對！”小木呆了3秒，扶住額頭，說：“它叫……巫師So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