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姬掩面痛哭,走出哈圖的家,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舉目四顧,天下之大不知何處才可為家。<
佇立良久,眼淚流得干了,兩道帶點泥土的淚痕深深印在她美麗的面龐上,看上去楚楚可憐,發(fā)髻有點蓬松散亂,眼神有點呆滯,疑似快要變成瘋癲的婆娘。<
走過路過的行人紛紛側頭觀看,指指點點,嘖嘖私語,卻又不敢靠近跟她說上兩句。<
路人甲:“咦!這不是哈圖大王的妻子嗎?怎么變成這樣了?”<
路人乙:“聽說她是個壞女人,老城主就是她害死的!”<
路人丙:“啊!原來她這么可惡??!干脆我們拿幾個雞蛋打她吧!”<
路人?。骸皠e胡來!哈圖大王都沒治她罪,鬼知道是真是假!”<
路人甲:“兄弟說的是,萬一只是他們小倆口子鬧點矛盾呢,現(xiàn)在欺負她,改天他們和好了,我們豈不是要被大王殺頭!”<
路人丙:“哦!那我們離她遠些吧,免得惹火燒身。”<
......<
“......你我夫妻從此恩斷義絕,若違此誓,如同此袍!”<
青姬對路人的說長道短聽而不聞,甚至連他們站在周圍也視而不見,心中只叨念著哈圖那句極為絕情的話,那句話就像連連不斷地驚雷,劈在她那顆脆弱的心上。<
心,疼得流血,冷得顫抖。<
“既是夫君發(fā)此毒誓,妾又豈敢不遵照奉行?”<
她舉起腳步,茫然若失,踽踽獨行,離開云城,往深山老林里走去。<
她要去那豺狼虎豹叢生、毒蟲惡草遍地的蠻荒世界里自生自滅。<
夜降臨了,城外一片黑暗,只能看見遠處群山的輪廓和天空的星辰。<
她走到一座大山前,看見一個白發(fā)蒼蒼的女巫。<
青姬認得這個女巫,小時候經常和哈圖跑到女巫家,幫女巫做家務。<
女巫慈祥地看著她,好像一個年過百歲的老媽媽看著自己的親孫女。<
青姬滿腹的委屈無處傾訴,此時小鼻子一酸,小嘴唇一扁,嗚嗚嗚地哭著撲到女巫的懷里。<
“巫娘!......”<
女巫用枯萎的手撫順青姬蓬亂的頭發(fā),說道:“好孩子!別哭了!去巫娘家里先吃碗飯,有什么委屈慢慢跟巫娘說,巫娘為你做主!”<
青姬哭了一頓,點點頭,扶著巫女的手,就這么一老一少,挑著一盞燈籠,慢慢地走上山去。<
女巫住在山上的一個洞穴里,洞口一個木柵欄攔著就算是門,洞內只有一張破窗和一口破鍋,洞壁上攤著幾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和布塊,就和現(xiàn)在的拾荒老人家里一樣。<
一老一少進了洞穴,女巫撥亮了灶子底下的灰燼,加了幾根木柴,不一會兒,火就燒了起來。<
架上那口破鍋,放進一些水和米,給青姬煮了小半鍋粥。<
月上中天,荒野披上一層幽暗的銀白。<
青姬端著一碗熱粥,坐在火邊的一塊石頭上,哭得喝不下去,淚水滴在粥中,跟女巫說著以往的經過。<
女巫聽完,明白了七八分,原來是這么回事,肯定是有妖怪在暗中作祟。<
女巫說:“老城主確實是被毒死的,是被妖怪毒死的,看來妖怪就在虎頭寨。哎......當日我勸他別去虎頭寨,他不聽,看來這也是天數(shù),天數(shù)難違啊?!?
青姬驚道:“那怎么辦?妖怪會不會害哈圖???”<
女巫微微搖著頭,嘆道:“妖怪道行不低,我一把老骨頭斗不過他啊,就算他想加害哈圖,我也沒什么辦法?!?
青姬聽到,絕望得又嗚嗚哭了起來。<
女巫撫著青姬,說:“放心吧,孩子!巫娘還能幫你,幫你把那負心郎的心給扭轉過來,只要你們夫妻一心,加緊備戰(zhàn),什么妖怪都不用怕它!”<
“謝謝巫娘!”青姬抱住巫娘羸弱冰冷的身體。<
再說哈圖,青姬走了之后,發(fā)了狂似的大嚷大叫,舉起刀來到處亂劈亂砍,把大廳里的東西都砍得稀巴爛,下人見他這幅模樣都躲得老遠,沒一個敢靠近。<
砍得累了,把刀甩到角落,倒在地上,猛地喝酒,一缸接著一缸,喝到天黑。<
醉酒之后,又進入了那個夢,在蒙蒙的迷霧中,看見了那個眼泛綠光的小老頭。<
小老頭指著哈圖,哈哈大笑,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
哈圖問:“你笑什么?”<
小老頭說:“我笑你是個傻傻傻......逼!”<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我空手也能把你掐死,你信不信!”<
小老頭說:“你是不是把青姬趕走了?”<
哈圖點點頭,說:“她毒死了我爹,我豈能容她?”<
小老頭拍手笑道:“哎呀!太好了!我實話跟你說吧,我以前跟你說的那句話是騙你的!嘿嘿!青姬那么好的女人,誰不想要?考拉為了青姬,連他爹都殺了,你卻聽我一番鬼話,把青姬趕跑了!你說你是不是傻|逼?你們凡人啊,就是好騙,假話聽多了,就信以為真了!”<
哈圖那個驚啊,直如掰開頂門八瓣骨,一盆冰水澆下來,全身這么一冷,人徹底清醒了、醒悟了!<
“你這老屁兒,害得小王好苦!”哈圖心頭那個悔那個恨啊,都化作了熱淚奪眶而出。<
拔出刀來想奔過去剁,腿還沒抬眼就張開,從夢中醒了。<
哈圖醒來之后,立刻傳下命令,全城尋找青姬。<
城門的把守說:“夫人早就出了云城,不知所往!”<
哈圖跌足長嘆:“哎!我對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