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的大門被推開,王若云滿頭冷汗一瘸一拐的提著藥走了進來。
為了彌補之前犯下的錯,她是忍著腳踝處的疼痛,跑回的辦公室。
從小到大王若云沒受過什么苦,今天在診室被唐毅吼,熬藥回來和焉華豐撞了個滿懷把腳給崴了。在急診室又被唐永明訓斥,之后,不提了,不提了,說多了都是淚。今天出門就沒看黃歷,嚶嚶嚶……
唐永明看到王若云提著藥進來,連一句關心的話也沒有,“藥拿過來了嗎?”
王若云忍者痛,心中滿是委屈,“拿過來了!”
“還不趕緊給患者用藥,傻站著做什么?”
在王若云出去的時候,唐毅就發(fā)現(xiàn)了她走路不便,“唐主任,王醫(yī)生的腳好像崴了,還是我來吧!”
走出人群,唐毅接過藥,“王醫(yī)生,你先到旁邊休息一下,等我給患者用完藥,再過來幫你看看腳上?!?br/>
總算是有人發(fā)現(xiàn)她手上了,王若云有些感動,哽咽道,“謝謝!”
此時急診科還沒有離開的醫(yī)生,一個個看著唐毅把藥給患者服下。
沒反應,還沒有反應,連個屁都沒有!
一些性子急的實習生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燕南北,一臉的疑惑。
燕南北拄著拐,站在那,“你們都什么表情,患者才剛服下藥,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有效果?”
齊明強呵呵笑道,“燕老您別生氣,這些實習生沒有見過什么世面。再加上外面把國手吹噓的太厲害,有些神話了?!?br/>
還沒畢業(yè)的實習生,尤其是醫(yī)學生,看的神醫(yī)文多了,難免被小說誤導,甚至把自己帶入其中。
國手是一個行業(yè)的頂尖不假,可也是人,不是神。真要能藥到病除,癌癥早就被攻克了,還用等得到今天?
“噗嗤!”
“噗嗤!”
隨著藥物下肚,不到五分鐘,張大根連續(xù)放了兩個屁。
屁很響,很臭,卻沒有一人臉上漏出厭惡的表情,反而是一臉的高興。
“放屁了,放屁了!”一直站在劉大根身旁的一名主治醫(yī)驚喜喊道。
是的,劉大根放屁了。
相比于之前,這一次的反應更大。
“讓開!”撥開擋路的住院醫(yī),唐永明三指搭在劉大根的手腕處,眼中的目光變得明滅不定。
齊明強等得有些著急,“唐主任,怎么樣了?”
唐永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唐毅,“用藥后脈搏有所改善,應該馬上就會排便?!?br/>
“額,額!”
病床上一直沒吭聲的劉老根一手捂著肚子,艱難的想要從病床上坐起來。
“大爺,您現(xiàn)在的身體還沒有好,就不要下床了,有什么事您給我說,我去給您辦!”
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劉大根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我要上廁所!”
焉華豐也不決的尷尬,一彎腰從床底下拿出一個屎盆,“您現(xiàn)在的身體不適合去廁所,我給您端著!”
劉大根強忍著肚子里的翻江倒海,“我,我還是去廁所吧!”
“我扶您!”
從之前的打擊中反應過來的焉華豐,已經(jīng)發(fā)覺了自己的錯誤,自己還是太年輕,操之過急了。事情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那就想辦法密布,在燕老面前表現(xiàn)的好一些,或許還有一絲絲的機會。
等到焉華豐扶著老人去了廁所,唐永明恭維道,“患者一副藥下肚病情明顯好轉,還是燕老用藥如神啊?!?br/>
燕南北的藥方和唐毅一樣,唐永明心里清楚,可他是一個科室的主任,讓他像一個后輩服輸,面子上過不去啊。
燕南北擺擺手,“你們就別奉承我這個老家伙了,這個小伙子在我來之前就已經(jīng)想好了方子,不簡單啊。好好培養(yǎng),別埋沒了人才!”
“嗯,通過這件事我也看出來了,小伙子水平不錯。我們自然會用心培養(yǎng),絕不埋沒了人才!”唐永明臉上帶笑,心里別提多難受了。
就在剛才,自己還在診室說唐毅不懂針灸,胡亂用藥,這會臉火辣辣的疼啊。
患者已經(jīng)排便,說明方劑正確,燕南北也就沒有久留,臨走時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唐毅,其中的意味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洗鉛華看著面前的唐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怎么看,怎么覺得糟心,“你小子,怎么就不懂的抓住機會?燕老讓你跟著坐診,是有心提攜你,這種機緣不知道多少人求之不得,你竟然還給拒絕了。就算拒絕,就不能委婉點?燕老不要面子的嗎?”
自己拒絕那老混蛋也不止一兩次了,搞得跟我稀罕跟著他坐診一樣。心里這么想,唐毅嘴上卻又是一番別的話,“是,我太年輕,說話不經(jīng)大腦,直到現(xiàn)在才想明白!”
上午唐毅和王若云為了患者開藥的事情吵架,現(xiàn)在又拒絕燕老的提攜,洗鉛華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醫(yī)術高,可這情商實在讓人著急,“你大五的時候在醫(yī)院實習,是不是也像今天這樣做事不經(jīng)過大腦?時長與上級醫(yī)生爭吵?”
大五嗎?想到那一年,唐毅滿臉的懊悔與沉痛。
注意到唐毅臉上的表情變化,洗鉛華認為自己說中了,“以后在醫(yī)院與人說話的時候,先想一想,不要那么沖動。”
幾分鐘后,焉華豐扶著劉大根回來。
唐永明又把了一遍脈,確定患者的情況確實好轉,“讓患者現(xiàn)在留觀室住下,期間藥不要停?!?br/>
病床上的劉大根靠在床頭,“大夫,我感覺好多了,拿點藥回去吃就行,不用住院!”
“大爺,您還是留院觀察幾天吧。中醫(yī)醫(yī)院花銷不像西醫(yī)醫(yī)院那么大,一天下來只要兩百多塊錢!”焉華豐臉上帶笑,寬味道。
劉大根一聽,住一天醫(yī)院要花費兩百多塊錢,扶著床就要站起來,“不住,這院無論如何我都不??!”
幾百塊錢對一般家庭來說并不算多,可對于一名成天吃蘿卜咸菜的老人來說,可就是一筆巨款了。
唐毅坐在病床上,“大爺,醫(yī)院對于像您這樣的退伍老兵在政策上是有優(yōu)惠的,一天下來費用不會超過一百塊。”
劉大根疑惑的問道,“小伙子,你沒騙我?”
唐毅指著周圍的醫(yī)護人員,“按我國先行退役軍人保障法,軍隊醫(yī)療機構、公立醫(yī)療機構應當為對參戰(zhàn)退役軍人、殘疾退役軍人給予優(yōu)惠?!?br/>
劉大根轉過頭,還帶著幾分疑惑,“是真的?”
唐永明心中埋怨唐毅多管閑事,可法律擺在那里,不容他否認,“是的,醫(yī)院確實有這樣的政策!”
“好,好,好啊!”劉老根用手背擦去眼角流出的淚水,“國家對我們這些老人不薄,我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就不占用國家的資源了?;丶姨芍秃?。”
一些年輕的醫(yī)護人員,聽到老人這番話肅然起敬。
現(xiàn)代社會,誰不是為了自己活著。
不占用資源?當今社會物欲橫流,恨不得所有資源據(jù)為己有,還有幾人像老人這般?
“您這話就不對了!”唐毅板著臉,“什么叫占用?您的膝蓋骨被子彈擊碎,造成終身殘疾。您的腹部被刺刀穿透,落下病根。沒有像您這樣的先輩付出,就沒有我們的今天,您的付出值得享受這樣的待遇。”
如果之前還有人埋怨唐毅,私自對劉老根說出醫(yī)藥費減免,那么這一會,沒有人敢再說三道四。
沒有這群老一輩人的付出,如何有今天的和平。
他們一代人的付出,換來了現(xiàn)在美好的生活。
哪怕醫(yī)院沒有減免,自己有臉收老人家的錢嗎?如果收了,自己還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唐永明輕輕地拍著老人的手背,“老人家,您安心在這里住下,等什么時候身體徹底康復了,再出院!住院期間產(chǎn)生的所有費用,我做主給全免了?!?br/>
每一個人都有熱血,只是有的人隨著年齡的增長,最后被社會的現(xiàn)實打敗。有一部分人,心涼了,變得更加現(xiàn)實,更加冷漠??梢灿幸徊糠秩?,表面冷漠,心卻還是熱的。
不等劉大根拒絕,唐永明吩咐旁邊的護士,安排辦理住院手續(xù)。
劉大根又是感激,又是拒絕。
可這會誰又聽他的?一個個的說著寬慰的話,讓老人安心住下。
等到劉大根的病床被推出急診室,唐毅心中的一顆石頭總算落了地。
洗鉛華拍了拍唐毅的肩膀,“走吧,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回去坐診?!?br/>
“您先回去,我去趟廁所!”
離開急診室,唐毅找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掏出手機,語氣冰冷,“幫我查一個人,劉大根,73歲,參加過對猴國反擊戰(zhàn),腿部有殘疾。這幾年的保障費有沒有發(fā),發(fā)到他手上沒有!”
“好,五分鐘后給你回話!”
依照國家對于退伍軍人的照顧,不說老人大富大貴,可至少衣食無憂。
此時的唐毅心情很不好,每每想到在診室內(nèi)老人說的話,他的心就如被針扎一般的疼痛。
“沒吃過什么特別的,和以前一樣,饅頭咸菜,偶爾炒一盤青菜?!?br/>
“國家對我們這些老人不薄,我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就不占用國家的資源了?!?br/>
五分鐘還沒到,兜里裝著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東西查到了,保障費如實發(fā)放,一分不少!”
唐毅皺起眉,語氣中帶著一絲絲怒意,“那為什么老人家的生活還如此拮據(j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老人把錢全部捐贈了希望工程,自己則是靠著拾些廢品賣點錢過日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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