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的大堂之中,青年文士每咳一次,臉色便蒼白一分,沈逸軒與朱瞻基均是擔心不已。
眼前這青年文士身體已然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剛剛沈逸軒為之把脈發(fā)現(xiàn)此人體內(nèi)生機斷斷續(xù)續(xù)恐怕隨時都有可能命喪當場,可是卻不知道什么原因,總有一道靈氣游走于此人體內(nèi),吊著此人的性命。
青年文士調(diào)整一下自己的狀態(tài)后,略有虛弱的向朱瞻基開口道:“草民薛圖拜見陛下?!?br/>
青年文士并未起身行大禮,朱瞻基也并未露出任何不滿得情緒,他知道像眼前的這類人都該有自己堅持的原則,他也并非是一個心胸狹窄的君主。
朱瞻基對于自己的身份被猜出并沒有太大的意外,如果對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那么才會令他感到失望。
朱瞻基撫摸著左手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緩緩開口道:“朕聽聞了許多關(guān)于你的事跡,也知道你的出身來歷,既然你來到京城想必就是為了見朕,說明你的意圖,如果讓朕滿意,朕可以不追究你擾亂民心之罪?!?br/>
薛圖苦笑一聲,朱瞻基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勢,讓他準備的說辭胎死腹中,只好實話實說道:“不敢隱瞞陛下,草民自感大限將至,所以便想要得到陛下的庇護。”
朱瞻基淡然道:“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如果你有延緩死亡的法子,朕樂得成全你。”
望著朱瞻基那仿佛能夠看穿一切的眼神,薛圖便知道自己打錯了算盤,他在京城造勢本意就是引起朝廷的注意,最后達到面圣的目的,那樣他便能夠占據(jù)主動,可是如今卻是朱瞻基親自登門,而且言語咄咄逼人,完全不給他提條件的契機。
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薛圖只好道:“圣上問起,草民自然不敢隱瞞絲毫,草民出身天機閣一脈,主修九極天玄錄,此法小成者能夠趨吉避兇,大成者則能夠窺視天機,勘氣運。然而天機不可泄露,所以凡是妄自勘測天機者便會遭受天道反噬。”
沈逸軒道:“那豈不是說天機閣弟子都沒有長壽之人?”
薛圖回答道:“這正是我尋求陛下庇護的原因,我門弟子擅測天機都會有反噬加身,輕者只是霉運當頭,諸事不順;重者則氣血兩虛,五臟衰竭,命不久矣?!?br/>
沈逸軒與朱瞻基大有認同之感,皆因薛圖的身體已經(jīng)孱弱到了隨時都有暴斃的可能。
薛圖苦笑道:“而我就是屬于后者,不過也并不是沒有解決之道。”
朱瞻基道:“你但說無妨?!?br/>
薛圖道:“這便涉及氣運一說,氣運乃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它不可視,不可摸,虛而縹緲確又真實存在,每個人、家庭、國家都有自己的運勢,而我門弟子便是要依附運勢強盛者,運勢越強便越受天道眷顧,我門弟子便可借勢修行,這便是我門弟子的生存之道?!?br/>
沈逸軒出生在書香門第,從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子不語怪力亂神”不過他當屬異類,再加上他在錦衣衛(wèi)多年,無論是耳聽還是眼見都已經(jīng)有所涉及,當年跟在成祖身邊就沒少見過那些奇人異士,所以他并不排斥這類事件,對這類事件亦沒有什么恐懼的心理,更沒有什么敬畏之心。
沈逸軒開口道:“我是否可以理解為,貴門弟子根據(jù)修為的高低而選擇的依附對象不同,修為低者可以選擇依附氣運弱者,而修為高深者則必須要選擇一個家族或者幫派,再有甚者則需要依附朝廷?”
薛圖極力忍受著咳喘的沖動,蒼白的臉龐上帶有病態(tài)的紅暈,他道:“這位大人言之有理,在下確實到了不得不依附大明王朝的地步?!?br/>
朱瞻基這時道:“朕可以幫助你,但是前提是你不得對朕的江山做出任何不利的舉動,不過你又能為朕做些什么呢?”
薛圖早就知道朱朱瞻基不會輕易的答應(yīng)自己,他早就有所準備,于是道:“我天機閣歷代弟子擅望氣,觀天象,只要受到陛下的冊封,草民便可光明正大的觀測天機,雖不能直接干預(yù),卻能夠通過個人、家族或者某一事件的運行軌跡而達到更改大勢的目的?!?br/>
朱瞻基眼中射出兩道精光,看來他還是小覷了這些隱世宗門,在他看來能夠窺探一些先機就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卻沒有想到眼前之人竟然有扭轉(zhuǎn)乾坤的本事,他與沈逸軒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朱瞻基原本挺拔的身軀向前傾斜,拉近少許與薛圖的距離,冷聲道:“你當朕是三歲的孩子嗎?如果真由你所說,那么古往今來哪來的那么多王朝更替?”
薛圖解釋道:“草民所說的更改大勢并不是能夠令王朝一直延續(xù)下去,那是任何人都無法達到的事情?!?br/>
朱瞻基臉色轉(zhuǎn)寒道:“如果你不能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恐怕你無法活到你的大限了?!?br/>
薛圖并沒有受到朱瞻基的影響,平淡道:“草民雖不能令大明王朝一直延續(xù)下去,卻能讓大明王朝的運勢延緩衰敗?!?br/>
朱瞻基盯著薛圖的眼睛,薛圖毫不畏懼的與之對視,片刻后朱瞻基身子后仰,開口道:“如果你敢說能令大明王朝一直延續(xù)下去,那么你的結(jié)局將會非常凄慘?!敝煺盎Z氣明顯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朱瞻基接著道:“明日朕會下旨冊封你為欽天監(jiān)監(jiān)副,朕會給你一年的時間,如果一年內(nèi)你沒有建樹,那么朕絕不會輕饒了你,甚至你所在的天機閣也會一并消失在這個天地之間。”
聽到朱瞻基的承諾與威脅后,薛圖躬身行禮道:“多謝陛下,微臣定不會辜負陛下之所望?!毖D達到了面圣的目的,雖然與他制定的劇本有所出入,可是結(jié)果還算令他滿意,只是如果按照他的劇本進行下去,那么他與皇上可以達到亦師亦友的關(guān)系,而現(xiàn)下卻是實打?qū)嵉木缄P(guān)系。
朱瞻基與沈逸軒站起身來,薛圖亦隨之起身,朱瞻基環(huán)視一周仔細打量起屋內(nèi)的布置來,宅院雖然破舊,不過卻整潔干凈,屋內(nèi)擺設(shè)錯落有致,朱瞻基在前,沈逸軒與薛圖分左右跟在他的身后來到右側(cè)的書架前,朱瞻基雙手負后看向書架上的書籍,他發(fā)現(xiàn)書架上天文、地理、歷史、傳記、人文等無所不包。
薛圖在朱瞻基一側(cè)解釋道:“微臣門內(nèi)弟子都有讀書的習慣,皆因氣運興衰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天定、人為、地勢、河流等許多因素,所以微臣門內(nèi)弟子每到一處首先要了解的便是當?shù)厝宋牡乩恚詈缶C合根據(jù)天象推算后面的時勢。”
“比如有人要測算他的命理,微臣首先要了解此人的行事風格與人際關(guān)系,最后根據(jù)此人所在的人文環(huán)境來推測此人往后的發(fā)展趨勢?!?br/>
沈逸軒問道:“那豈不是說任何一個讀書人都能達到這樣的事情?”
朱瞻基暗自給了沈逸軒一個贊許的眼神,這也是他想要問的問題。
薛圖微笑道:“大人問的非常關(guān)鍵,這就是江湖中騙子多的原因,不過在下與那些江湖騙子大有不同,在下是通過望氣來觀看一個人的運勢,就比如陛下與大人,兩位都是氣運隆盛之人,剛一相見在下便知道兩位貴不可言,而且冥冥中便感受到在下所求之事能夠通過兩位達成,而那些江湖騙子則剛好相反,他們根本就不懂得望氣之術(shù),只會通過面相來確定人的命運走勢,比如來人穿著普通,臉色晦暗,則會斷此人出身一般,近來霉事不斷,如果來人衣衫華麗,氣質(zhì)出塵,精神抖擻,那么便會斷此人會好事連連。”
薛圖咳了兩聲,繼續(xù)道:“人的命數(shù)最為詭秘多變,如果沒有相對應(yīng)的觀氣之法那么便無法正確的推算出以后的諸多變化,只能給出一個籠統(tǒng)的結(jié)果,或一生平平或榮華富貴等言。而在下則能準確推算出一個人的福禍,只是那樣在下會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br/>
沈逸軒又問道:“那要在什么情況下會受到反噬呢?”
薛圖回答道:“推算的越是詳細,受到的反噬就會越大,而一個人的運勢太強,受到的反噬也就越大,就像剛剛陛下與大人剛到之時,在下擅自測算陛下與大人的運勢便遭受到了強烈的反噬,如果不是在下強行切斷與天道的聯(lián)系,恐怕在下會早已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了。”
沈逸軒與朱瞻基兩人對薛圖的話又信了七成,這時三人走到大堂正前方,墻壁上上是一副百花爭艷圖,畫風柔美、樸素,線條流暢,筆鋒灑脫,一看便知道是出于女子之手,只是此畫整體上給人一種稚嫩之感,此畫的作者年齡應(yīng)該不是很大,沈逸軒暗自想到。
薛圖看到兩人盯著墻壁上的畫作解釋道:“此畫乃是小徒所作,小徒擅長人物畫,此畫乃是應(yīng)我的要求所畫,所以有失水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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