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孤身一人入京，一晃眼便是許多個年頭。因為身份的不可說，他每一天都活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此的謹小慎微，就是怕因為一個不經(jīng)意的言語或是動作而將性命也丟在了這繁榮富庶的他鄉(xiāng)異地。

    正因如此，他總是將自己扮作一個不近人情，又或只是一個掉進了錢眼的怪人。不和任何人走得過近，總保持著不遠不近很是客套的一個距離。

    這么多年，還從未有打破過。當(dāng)然了，凌玥是那個于他而言的意外。只因發(fā)生在凌玥身上的事情本身就是一個難容于世的意外。

    兩種意外相互碰撞在了一起，便會變得有很多的共同話題。皆是印證了那句同是天涯淪落人。

    除了凌玥，華珺還想不到，京都之中，有誰會是他感興趣的人：“可別拿我尋開心?”

    凌玥出去了這一趟，好像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被父母保護得很好的掌上明珠了。她還是那顆明珠，也依舊會是她父母用盡一生心力都會小心翼翼呵護在掌心的寶貝，這與是否蒙塵沒有一點關(guān)系。

    只是如今的她，似乎變得尤為圓潤了一些。沒有那雙手掌的保護，寶珠就算是在暗夜里，也定然可以發(fā)出熠熠生輝的光彩。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經(jīng)一事長一智吧。這些變化，華珺為她由衷地感到開心。盡管，這些時日如逝水東流，他還是那個沒有絲毫長進，脾氣古怪的華大夫就是了。

    “少將軍?！绷璜h不知道，該不該讓蘇云起回避。

    畢竟道士師父的事情都不再瞞著他了，沒有道理卻因為華珺和道士師父別樣的關(guān)系，反而讓他又一次地置身事外。

    “們聊?！碧K云起很是明白凌玥未得出口的語言會是什么，他往一旁退了一退：“但如果是有關(guān)華珺來歷的事情，我想，不用瞞著我?！?br/>
    華珺實在太特殊了，他的性格特殊，他的舉止特殊，就連他治病的法子都似是與眾不同的。

    若有一項例外，那就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但若是這么多點加在一起，而讓他整個人呈現(xiàn)出別具一格的樣子，是否，就又是另外一種情形了呢？

    蘇云起不曾說過，只是不想以他那淺薄的見識去寒了這樣面冷心熱的人的心。天下何其大，他見過遇到的不過只是寥寥，若是因此誤會了什么，那是永遠也彌合不了的傷口。

    “那的意思呢？”凌玥也覺得沒有必要瞞著蘇云起，畢竟共患難了這么多回，基本的信任還是在的。不過，她到底還是要尊重華珺的意思。

    “既然蘇少將軍早就看出了端倪?！迸c人相交，交的是心，有的人，便是拿一輩子的時間去了解都走不進對方的心房里去。

    可有的人，緣分就是那么奇妙，似乎一瞬的時間就能認定出對方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那玥兒如實相告，我沒意見。”

    這點險，他還是冒得起的。

    “先前說的道士，他來了?！绷璜h不再做隱瞞，雖然道士師父此前對于華珺其人是避而不談。

    但都到了近前，不見一面似乎有些可惜。

    “來了?來哪兒了?”華珺一時還反應(yīng)不過來。誰又能想到一個失聯(lián)多年的人，有朝一日會來到了對于那個人來說是最為不利的風(fēng)口浪尖上?

    “京都?！绷璜h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華珺的神色，雖然這二人和她的交情都不算淺?？擅總€人心底都有別人不可觸碰冒犯的地域。

    凌玥也不知道，華珺對于道士師父如今究竟是個什么態(tài)度：“如果愿意見他的話，他現(xiàn)在人就在蘇少將軍的府上。”

    華珺的一頭華發(fā)慵懶無力地掛在身后，瞧著比曾經(jīng)故事里拋卻他除外的唯一的主角，那個只會觀星的道士還要蒼老。

    華珺的眉目依舊，里面盛放的還是波瀾不驚的潭水，聽罷，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這話，是說的，還是他讓說的？”

    怎么可能是道士師父的意思呢？她剛回京都不久，便是連她自己都有些忙得腳不沾地的意思。道士師父又哪里有空來問她華珺的事情。

    那時上山得遇道士師父說明了她的來意之后，也只有那時，華珺的名字出現(xiàn)在了他們二人的談話之中。

    自那之后，道士師父再也沒有提起。

    凌玥低下了頭去，不知為何，她竟不敢直視著華珺的眼睛：“是，我的意思?！?br/>
    華珺一笑，攏了攏自己寬大的衣袖，不知道是不是言不由衷：“也是，我連他的名氏都不知道，就算曾經(jīng)一起走過了些日子，可至多也就是另一種形式的點頭之交?！?br/>
    聽到這里，蘇云起也明白了，原來華珺和那道士早就相識。搞不好，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也同凌玥和那道士一樣，是師徒的關(guān)系。

    既是師徒，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又何必將關(guān)系搞得這么僵呢？

    蘇云起自作主張地開口勸慰了幾句：“華大夫，有緣千里來相會，便是心中有怨，也好歹去見一面。話說開了，不就好了嗎？”

    凌玥朝著蘇云起使了幾個眼色，可惜的是，蘇云起沉浸在自己的話語里始終沒有抽離出來。

    “……”良久，這一個字才從華珺的齒縫間蹦了出來，輕到慢到像是幻聽一樣。

    完了完了，凌玥早已放空的腦海里只不斷重復(fù)著這兩個字。蘇云起在不了解華珺，也不了解道士師父的前提下，竟然張口就胡亂安慰了一通。

    這萬一觸碰到了哪里不該碰的，豈不是將華珺和道士師父的關(guān)系往更尷尬的處境推了一把嗎？

    華珺將肩上的藥箱緊了一緊，似是做了什么決定，眉眼依稀帶著笑意看向了蘇云起：“說得對，有什么東西，回避了這么多年，都該有個答案了?！?br/>
    無論這答案，是徹底的句點，還是暫時了結(jié)的逗號，都比眼下這未完待續(xù)的要好上些許。

    “用我?guī)穯?？”蘇云起的熱心腸一旦發(fā)作，大有幫人幫到底的意思：“蘇府挺大的，別迷了路才是?！?br/>
    “多謝蘇少將軍?！比A珺也是來者不拒，甚至還邀上了回不過神來的凌玥：“不打算跟著去看看嗎？好歹我也是的鋪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