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村、廢墟,清冷而破敗,一身白紗的周訊就如同那灰暗色調當中唯一的色彩,更像是殘破畫卷當中完整的精靈,身邊跟著一只體型碩大的白貓,靜靜地站在了祖祠之外的五十米處,沒有絲毫干涉的意思。
當然,林牧之也并沒有讓周訊幫忙的意思,畢竟在不遠處的祖祠當中,那一位原本讓人尊重的慈愛老人,是一個手中掌控著火槍的兇徒。
“若是我有什么不幸,沒能從這老宅里出來,看在二十個孩子還小的份兒上,周訊姑娘,來日如果你找到了有能力的人,請你幫一幫這里面的孩子!”
休息了大半晌的時間,林牧之漸漸已經(jīng)適應了自己肩頭上的痛楚,很是恭敬的朝著周訊微微鞠躬。
“叫我周訊就好了,姑娘什么的,我只有在拍戲時才聽別人說的!”周訊淺笑著回答林牧之,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真正了解周訊的人,知道周訊就是這么一個性子,感性,只對自己關心的事情而感性,對待旁的事情,向來都很淡然,或者說是無所謂。
林牧之在天地大變之前雖說也是娛樂圈里的一個小蝦米,但對于周訊這種超級大咖,顯然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個時候的林牧之,也只不過是在臨行之前求一個心安罷了。
肩頭上還在不斷的向外淌血,林牧之的腳步初時還有些顫巍,但隨著越是臨近祖祠,林牧之的腳步,卻是越發(fā)的堅定起來,原本心頭的那無窮憤怒,在這種環(huán)境下,盡數(shù)轉變成為一種鋒芒畢露的殺意。
“吱嘎……”
老宅的院門是木制的,老舊無比,開合之間,發(fā)出難聽的刺耳聲音。
林牧之推門而入,走過一個三四米的過道,眼中已經(jīng)是再也看不到任何的情緒,只是如同一柄鋒銳無比的長槍一樣,朝著院落正中的獨眼太爺刺去。
或許是認為林牧之在自己的那一槍之下必死無疑,在林牧之推門而入的時候,獨眼白發(fā)的老人竟是如同以往一樣,坐在一群木板床中央的躺椅上,閉目養(yǎng)神。
而就在躺椅的不遠之處,是一桿很明顯非常陳舊的老式步槍。
“你太老了,我保證,在你起身之前,我可以比你更快搶到那桿槍,就算你還有什么其他手段,最對也就是你我同歸于盡!”
獨眼白發(fā)的老人被林牧之進門的動靜驚醒,本能的就想要起身去拿自己身邊不遠處的步槍,只不過在其還沒有動彈之前,林牧之那冷的連性命都可以放棄的聲音在院落當中響起。
氣氛有些僵硬,二十個男孩兒女孩兒此時紛紛蜷縮在院落的一個角落當中,林牧之和獨眼老人彼此對視。
“林家娃,有什么事情,我們都可以商量!”獨眼老人畢竟是年歲有些大了,精力不如年輕人,僵持片刻之后,便首先開口。
“也好。我想知道是為什么?”林牧之沒有理會院落當中的那一桿步槍,如同往常一樣,自然而然的來到了老人的身邊,幫其按摩起腿腳而來。
這是十來個月里,林牧之經(jīng)常做的一件事情,老人當年是邊境線上的士兵,曾經(jīng)打過越戰(zhàn),腿上受過傷,老了之后,經(jīng)常會有些各種毛病,輕輕的捶打按摩,能夠讓這些落下的傷痛舒緩一些。
初時,獨眼老人對于林牧之的一舉一動都防備無比,手中緊緊攥兩顆把玩核桃一動不動,眼中閃爍著一種猙獰殘暴的神色,一如之前槍傷之后暴怒的波斯妹。
不過林牧之的動作很自然、很平緩,甚至就連力度,也都如同往常一模一樣,雖然臉上的表情冰冷,但卻似乎是在靜靜地瞪著老人解釋些什么。
一老一少再次陷入沉默,足足良久,獨眼老人方才松下了一口氣,警惕之心,稍稍有些放松,心中盤算著,漸漸開口而道:“林家娃,這事其實,額,汩汩……”
獨眼老人怎么也沒有想到,就在自己稍稍松懈下來的一瞬間,之前一直都表現(xiàn)的平靜無比的林牧之,剎那爆發(fā),手上帶著一抹刺目的寒光,直接插在了自己的喉嚨之上。
“蓬!”
一擊必殺,獨眼老人瞬間失去了任何的行動能力,汩汩的血沫從口中如同泉涌一般冒出,林牧之整個人也如同虛脫了一樣跌坐在地面之上,直到這時候,一層細密的汗珠,才從林牧之的額頭上紛紛滲出而來。
那是自己父親留給自己唯一的東西,一把只有兩寸的小巧精致匕首,一直以來,林牧之都從不離身,藏得很好。
從獨眼老人成為敵人的第一時間起,林牧之就從來都沒有小看過祖祠當中這一位老態(tài)龍鐘的白發(fā)老人。
林牧之曾經(jīng)聽獨眼老人說過很多其在部隊上的故事,知道老人是一個爆破兵,很善于運用火藥、炸彈,尤其是一些特殊的定時炸彈、遙控炸彈之類的東西,雖然那個時代的這些東西還不發(fā)達,但卻也足以讓這位老人,在不知不覺間,把整座老宅都炸飛上天空當中。
獨眼老人身上的抽搐漸漸徹底停頓,僅剩的一只眼睛睜得老大,臨死之前也不敢相信,就林牧之這么一個奶娃子,連只雞都不敢殺的慫貨,居然殺人殺得如此利索,連一丁點兒的機會都沒給自己留下。
直到這時候,林牧之狼狽無比的坐在地面之上,擦一把自己額頭上的汗珠,方才小心翼翼的掰開了獨眼老人的右手,將兩顆把玩核桃取了出來,如果自己沒猜錯,只要讓兩顆核桃用力碰撞,這兩顆不起眼的核桃,絕對能夠爆發(fā)出將整座老宅夷為平地的能量而來。
二十二年的生活當中,林牧之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但卻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不帶眨眼的將一柄匕首插進其他人的喉嚨當中。
甚至于,在林牧之跌坐在地面上時候,林牧之滿腦子當中,所回想的,都是匕首入肉之時的那種驚悚感覺。
“哇!”
或許是不經(jīng)意間,林牧之看了一樣獨眼老人喉嚨上那血肉翻卷的傷口、染血的氣管從當中半露而出,緊接著,林牧之便徹底吐翻在了地上。
殺人之時,林牧之果斷的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人,但真正的做了之后,才會由衷的感覺到那種恐懼的情緒,或許,還夾雜著數(shù)十年來時間觀的崩潰。
“需要幫忙嗎?”
不知道什么時候,那個無論是戲里戲外,都如同精靈一樣的女子出現(xiàn)在斑駁老舊的大院兒當中,還是那一句話,但這一次,周訊的眼神當中,閃動著一種淡淡的欣賞。
“你不害怕?”
林牧之吐得臉色發(fā)白,幾乎是情緒崩潰的接過周訊遞來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就劈頭蓋臉的亂澆一通。
“坐下!”
周訊沒有回答林牧之的話語,許是察覺到了大宅外面兒一大群兇獸、猛獸的焦躁,臉色搵怒的厲聲而喝。
隨著周訊的眼神望去,透過兩米寬許的大門,林牧之這才注意到,原本大門之外空蕩蕩的一片空地上,這時候已經(jīng)密密麻麻的聚集了一大群的兇獸、猛獸。
肩頭飄紅的波斯妹、三五成群的兇狼、大象一般大小的黃牛,臉盆大小的簸箕蟲,亂嗡嗡的一大片聚集在一起,兇性四溢。
不過更讓人震驚的是,隨著周訊的一聲厲喝,一大片六親不認的兇獸全部都一個個老實無比的臥在地面之上。
這個時候,林牧之也勉強從第一次殺人的恐懼當中漸漸平靜了下來,很是佩服的看了周訊一眼,開口而道:“我估摸著你可能是真不害怕,你厲害!”
看著一臉無語的林牧之,周訊沒由來的淺淺一笑,仿佛是被林牧之的話語勾起了一些什么回憶,像是對林牧之的開解,又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的開口而道:“這原本就是個人吃人的世界,老板吃員工、股東吃股民、出品和制片吃演員,以前還遮著點兒光亮,而今掀開罷了……”
林牧之很明顯沒那么高的覺悟,也不打斷周訊的自言自語,一邊嗯嗯啊啊的應付著,一邊開始不斷的安撫起角落里已經(jīng)被嚇壞了的二十來個孩子。
大半晌的時間,林牧之好不容易打發(fā)一大群孩子去食物堆中找吃的,這才拿著兩瓶干凈的礦泉水和餅干,來到了發(fā)呆的周訊身邊。
“那個啥,想太多也沒用,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我這邊兒剛剛找了土豪的糧庫,囤積的糧食,估計夠吃很久了,要不你也先在這兒將就一段時間!”
殺了個人、見了回血,肩膀之上仍然劇痛陣陣,但林牧之,卻仿佛整個人都被洗禮了一遍,原本還有些個拘謹?shù)男睦锸`,統(tǒng)統(tǒng)被撕了個粉碎,面對周訊這個自己只能仰望的大明星,也變得很是隨意起來。
周訊看著身上隱隱約約開始變化的林牧之,清澈的眼神當中仿佛什么都沒有,又仿佛藏著無窮的光怪離奇,只是淡淡的開口而道:“我已經(jīng)很久不吃這些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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