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利。”

    夜色中，精靈望向戰(zhàn)友。

    他騎在一匹從西方樹海帶來的戰(zhàn)馬上，身后是整裝待發(fā)的大部隊(duì)。

    “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

    刺客的黑衣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不了，城鎮(zhèn)總得有人看守，跟隨你而來的精靈們也得有人照顧，不是嗎？”像是能看穿瑟爾的心事般，刺客對他眨了眨眼，“放心吧，留在這里的精靈我都會替你照看好。倒是你，瑟爾，獸人帶來的情報不知是真是假，一切小心?！?br/>
    瑟爾點(diǎn)了點(diǎn)頭，其他同伴們也一一與刺客告別。

    站在城墻上目送伙伴們遠(yuǎn)去，刺客有些感慨道：“真沒想到，我也有為了守護(hù)一座城市而留下來的一天，尤其還是這一座城市?！?br/>
    身后的精靈們好奇而友善地看著他。

    刺客打趣道：“我第一次與瑟爾見面就是在這里，當(dāng)時我們還差點(diǎn)和城里的城防隊(duì)員打起來?！?br/>
    “是為了什么呢？”精靈好奇地問道。

    刺客哈哈笑了起來。

    “因?yàn)槟銈兊牡钕沦u假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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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奇·貝利急急翻著書頁。

    “然后呢，為什么沒有了！那一千名精靈是怎么犧牲的？獸人山麓戰(zhàn)役為何會戰(zhàn)?。繛槭裁磿隙紱]有記載！”一種莫名的急躁纏繞著他，阿奇·貝利有預(yù)感，沒有記載的那一段一定十分重要，重要到各國不惜在歷史中抹去真相。

    “著急也沒用。”雷德突然出聲，“既然人類的史書上沒有記載——”

    紅龍少年從桌子上一躍而下。

    “——那我們就找到薩蘭迪爾，親自去問他。”

    阿奇看了紅龍少年好一會：“你覺得他會告訴我們嗎？”

    “我不確定?！崩椎吕碇睔鈮训溃暗遣蝗ピ囋囋趺磿滥??！睂τ谖粗氖拢t龍少年總是奉行“先做再思考”為第一原則。

    法師學(xué)徒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笑了起來:“感覺好像天塌下來都無法讓你皺一下眉毛，雷德，你們巨龍都是這樣的嗎？”

    雷德得意洋洋道：“那當(dāng)然了，巨龍是無畏的生物。如果巨龍會害怕，那一定是我們的靈魂已經(jīng)死了。這是我的一個長輩告訴我的。”然而他又沉默下來，想起告訴他這句名言的長輩，現(xiàn)在音訊全無，生死不知。

    兩個少年相對著沉默，等他們想起來該回小屋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大亮了。

    “本來我認(rèn)為即將開始一段遙遠(yuǎn)的路程，多少會有人忐忑不安?！钡诙煲辉纾粗娙说臓顟B(tài)，黑袍法師意有所指道，“不過看樣子，似乎有人太興奮了，所以睡眠不足?！?br/>
    阿奇與雷德，一個緊張地手心直出冷汗，一個聽見了也不以為意。

    “法師協(xié)會掌管著所有官方的傳送法陣，這意味著我們不能使用任何登記在冊的傳送法陣前往獸人山麓。”不過伯西恩似乎沒有繼續(xù)追究的意思，目光略過他們，對另外三名精靈解釋道，“我會借用一個朋友的私人傳送法陣，我們抵達(dá)最靠近紅薔薇騎士王國的一座城市，剩下的路途需要步行?！?br/>
    艾斯特斯問：“私人傳送法陣？”語氣里帶著些質(zhì)疑。

    伯西恩看向他：“如果有人介意的話，可以自己想辦法。當(dāng)然，后果也自己承擔(dān)。”

    現(xiàn)任精靈王儲面對這有些明顯的敵意，皺了皺眉，沒有再發(fā)表意見。

    “我可以飛過去?！奔t龍雷德似乎很嫌棄周圍的家伙們拖了他的后腿，“以巨龍的能力，這么點(diǎn)距離半天就到了?！?br/>
    他身旁的阿奇還沒有說什么，伯西恩就已經(jīng)給紅龍送來“友善”的一瞥。

    “你可以飛?！焙谂鄯◣煹溃叭缓竺魈煳覀兙蜁诖箨憟蠹堫^條上看到，一頭紅龍因?yàn)檫`反空中交通管制規(guī)則擾亂航線，被懲罰服坐騎役兩年，現(xiàn)向全大陸招募龍騎士。報名者一定趨之若鶩?！?br/>
    法師學(xué)徒忍不住笑了出來。

    “至于你，我‘可愛的’學(xué)生。”伯西恩看向阿奇·貝利，“如果你再不把貝利大法師給你的護(hù)身符交出來，我想等我們一走出梵恩城，就立刻會被他發(fā)現(xiàn)?！?br/>
    包括精靈在內(nèi)，所有人齊齊看向阿奇，雷德更是一幅“你果然是內(nèi)奸你這個叛徒”的表情。

    “伯、伯西恩老師……”

    “伯西恩?！狈◣熂m正他。

    最后阿奇·貝利一臉便秘樣，不由忍痛交出了他珍藏的護(hù)身法寶——貝利大法師親自制作的帶有防護(hù)和追蹤功效的迷你護(hù)身符。

    而在離開之前，法師學(xué)徒回頭看了眼清晨的梵恩城。城內(nèi)霧氣蒙蒙，天色微亮，偶爾有早起的人們匆匆傳過大街小巷，開始為一天的生計(jì)而忙碌。這座法師之城剛剛醒來。

    “這是我長到十五歲第一次離開梵恩城?！卑⑵嬷缘乜粗宄康某鞘?，“為什么我還沒離開，就已經(jīng)開始想念它了?！?br/>
    旁邊，紅龍雷德低聲道：“我也想念龍島?？熳甙?，等找到薩蘭迪爾解決完所有的事，我們都可以回家了?！?br/>
    “還不走嗎？”黑袍法師在前方催促。

    兩個少年追上前面那高挑的身影。阿奇突發(fā)奇想，一百多年前，剛成年的薩蘭迪爾離開精靈樹海時，也是這樣的心情嗎？

    ……

    這是一望無際的茂密林海。除非有精靈為你帶路，否則擅自闖入的人將會永遠(yuǎn)迷失在其中。西方樹海，便由此得名。

    年輕的精靈走過了高聳入云的橡木樹群，趟過流淌著星沙的艾西河，在進(jìn)入低矮的灌木叢林之前，無奈地停下了腳步。

    “就到這里吧。你們還要送我多久？”

    他好笑地轉(zhuǎn)過身來，看向身后人影晃動的樹蔭。

    “我只是出去歷練，我會回來的?！?br/>
    他銀色的眼睛里像是落下了星辰。對著身后的樹叢，精靈用力揮了揮手，“轉(zhuǎn)告老爸，等我回來時一定能治好他挑食的毛病！我走啦?！?br/>
    而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灌木叢的那一端。輕柔的晨風(fēng)拂過大地，樹梢微微搖擺，像是在對它們最心愛的孩子不舍地告別。

    ……

    半獸人在溫暖的懷抱中醒來，自從父母相繼離世后，他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溫暖了。這不由得讓他流連得蹭了蹭，卻驚醒了抱著他的精靈。

    薩蘭迪爾從睡夢中醒來，便注意到懷中的小半獸人像是做錯了事一樣抬頭望著他，瑟瑟發(fā)抖似乎在等待懲罰。

    “我不會怪你吵醒了我?！?br/>
    精靈嘆息，摸了摸小家伙的頭。

    “既然睡醒了，我們就準(zhǔn)備出發(fā)。不過在那之前，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br/>
    半獸人似懂非懂地望著他，見薩蘭迪爾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他便開心地笑了。說實(shí)話，他的笑容實(shí)在算不上好看，突出在上唇外的尖牙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在嘶吼的野獸。

    薩蘭迪爾見他這幅懵懂的樣子，不由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你多大年紀(jì)了？等等，讓我數(shù)一數(shù)?！闭f著他摸上半獸人的尖耳朵后側(cè)，摸著什么喃喃念道，“一十，二十……八十，你出生才八十年?！?br/>
    薩蘭迪爾微微一驚，距離當(dāng)年的悲劇發(fā)生已經(jīng)過了一百多年，如果這個孩子的母親，是當(dāng)年那些沒有得到救援而失蹤精靈之一，為什么這個混血才剛剛八十歲？似乎有哪里不對。沒等精靈想明白，懷中的小半獸人就撒嬌似的晃了晃他的手指，他漂亮的翡翠色眼睛望向薩蘭迪爾。

    “……餓。”小半獸人道，“瑟爾，餓?！?br/>
    “你說什么？！”薩蘭迪爾錯愕地望向他，又一次失態(tài)，“你再說一遍?！?br/>
    “瑟爾，瑟爾……餓?！毙“氆F人似乎不明白精靈為何反應(yīng)如此劇烈，他只會重復(fù)簡單的單詞，除了“瑟爾”、“餓”之外，大概就只有“痛”、“救命”這幾個詞了。想來教他學(xué)習(xí)大陸通用語的人并沒有指望他會學(xué)會多復(fù)雜的字詞，只教導(dǎo)了最基本的單詞，希望他能自保。那個教導(dǎo)者是愛著這個半獸人的。

    薩蘭迪爾心情復(fù)雜，過了好久，才抱起眼前的幼崽。

    “你不是半獸人?！彼偷偷?，“你是半精靈。”

    混血的精靈聽不懂他在說什么，只是看見薩蘭迪爾又抱住自己，便有樣學(xué)樣地也抱住了對方，并不斷地喊著“瑟爾”，好像那就是他唯一能記住的詞。過了一會，年幼的半精靈覺得肩膀上濕濕的。他不明白那是為什么。

    過了好一會，薩蘭迪爾才整理好情緒，重新出發(fā)。他先是掏出干糧喂飽了半精靈，然后把幼崽抱在懷里，開始跨越山脈。沒有了其他人拖累，他的行動速度很快。終于在天色將暗之前，攀越過獸人山麓最南側(cè)的一座雪山。而翻越過這座山，前面就是南方平原。

    精靈看向前面那片紅與黑交替的大地，目光復(fù)雜。那是大陸上最貧瘠的一塊土地，是圣職者們眼中僅次于惡魔深淵的罪惡之地，是北邊貴族們口中的與世隔絕的蠻荒之地。然而對于懷中的半精靈來說，那里卻是這世上唯一可能容下他的自由國度。

    那是南方自由聯(lián)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