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華也尷尬地坐下來,他使了個眼色,孫成、何二娃便站在他身后。
不過孫成和何二娃這兩貨在趙紹州面前也是慫的,他們規(guī)規(guī)矩矩地杵在周子華身后,就如兩根矮樹樁一樣,這兩貨知道趙紹州的厲害,此時就是周子華命令他們?nèi)ヅc趙紹州過意不去,他們都不敢。這趙紹州曾經(jīng)在蒲家干柏樹練過武的,與何宣昭還是師兄弟,同門同宗不同期,蒲家干柏樹的武功在南充地界都挺有名,凡在蒲家干柏樹學(xué)過武功出師的,打五個擒六個是沒有問題的,就憑孫何兩個的三腳貓功夫,根本不是趙屠戶的對手,他們倆站在周子華身后,身子總覺得要向后退一樣。
趙紹州說,我在外面瞧著熱鬧,進來看看。周子華,周二領(lǐng)班,周鄉(xiāng)長,什么事嘛,在這里如此大呼小叫的,打老遠都聽得見。
沒啥事,沒啥事,就是這個趙傻子。哦,這個趙應(yīng)凱,他欠了我一年多的錢了,現(xiàn)在叫他還,他硬是不還。這不,孫成和何二娃都在催他得嘛。這周子華也不知怎么了,平時兇巴巴的,在趙紹州面前也沒了往日脾氣和霸氣。大概他知道這趙紹州不好惹,如果趙紹州發(fā)起狠來,還不把他這評議所給掀個底朝天?所以周子華還得試探著來。
如果不是周子華坐鎮(zhèn)在前面,這孫成、何二娃恐怕早就開溜了,他們倆還是聰明,知道惹不起趙紹州,他們就想躲,好漢不吃眼前虧嘛,能躲就躲,雞蛋硬不過石頭。
哦,我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喲,外面又圍了這么多人,原來是你周子華又在這兒逼債哦。趙紹州毫無顧忌口無遮攔地說。
周子華有些尷尬,說,趙大哥,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嘛。
趙紹州又是一陣哈哈,聲音把屋梁都給震抖動了,哈哈聲一停,他說,哦?誰殺人了,誰殺人了?殺人了就要償命嘛。嗯,欠債還錢,對,對,這也是天經(jīng)地義的。
周子華說,趙師傅,沒誰殺人,我只不過打個比方。這點小事,怎么把你給驚動了,不好意思,改天我請你喝茶,好不好?
趙紹州說,哈哈哈,我是粗人,聽不懂你打的比方。好,只要沒有殺人就好,我怕有誰殺了人,我又得來打這個抱不平了。周子華,周二領(lǐng)班,你這動靜也搞得太大了點吧,哪里是驚動了我,你是驚動了整個金寶場喲。你看看,外面的人都是你給驚動來的。你這茶不錯嘛。說著端起茶喝了一大口。
現(xiàn)在屋外頭又聚集不少人,這周子華的興奮勁兒也退了。周子華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反倒有些害怕,他覺得今天不大對勁兒,但又想不出哪兒不對了。外面那些人目光不對,嗯,目光是有點硬。他不禁在心里暗問道,是誰借給他們那么大膽子?以前這些人在我面前連打屁都不敢放大聲的,今天居然敢與我對視了,真他媽的反了天了。
周子華收回目光,問,老趙,外面那些人是你帶來的?
趙紹州說,你太抬舉我了,我可沒那么大能耐,是你的吸引力太大,把他們吸引來的。
周子華說,不對,怎么我總覺得這些人不對呢,肯定是你帶來與我作對的。
趙紹州說,周二領(lǐng)班,你在金寶場是操亮了的,他們怎么敢與你作對呢?
周子華說,老趙,咱們打開窗子說亮話,明人不說暗語,你今天是不是存心來找我岔子?
你說這話我可不愛聽了,我趙紹州是故意找岔子的人么?
那你這個時候跑到我這兒來,不是蹚渾水管閑事,那又是什么呢?
趙紹州說,我這不是蹚渾水,我也不是管閑事。趙紹州望著外面的人大聲說,我這是管閑事么?
不是,不是。外面人齊聲回答。
周子華聽到外面的聲音,明白了,趙紹州今天果真來者不善。
陳大柱被活活打死,宋英姿也被逼死了,這金寶場到底還有沒有王法?
利滾利,跟斗利,利上加利,欠你一分錢,還你一輩子。
這二領(lǐng)班簡直是飛起吃人!
把刮了我們的血汗錢還回來!
趙紹州說,聽聽,聽聽,這不是我說,是外面老百姓說的。
周子華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白一陣,紫一陣。平時這些老實得啃土的百姓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都跟吃了槍藥似的,居然敢質(zhì)詢我周子華?哼,要不是趙屠戶在此,我今天非抓他幾個來吊打一盤不可。
趙全英站在門外人群中,冷眼旁觀著。趙全英見老百姓情緒逐漸被點燃起來,她拉著陳素清稍稍向門外退出去一些。不能站在隊伍中,那樣太扎眼,既要給老百姓感覺這次行動是地下黨主導(dǎo)的,又不能讓老百姓知道是哪些人組織的,這是羅天照反復(fù)給她交待過的。
補鍋匠趙富貴也夾在隊伍之中,他隨著隊伍向前擠,評議所大門給擠得嘎嘎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