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河鎮(zhèn)位處江南漁米之鄉(xiāng);信江,寬約百米,如同一條藍白相間的絲帶在鎮(zhèn)東、北兩個方向繞城而過,江面平靜卻深不見底,幾千年來除小有洪水外,從無干枯改道現(xiàn)像。是非常穩(wěn)定的一條河流,吸引各式大型船只來往??俊?br/>
其西源湘川,北靠長江潘陽,東接江、浙運河的地理優(yōu)勢,使這里古時候船運業(yè)異常發(fā)達,有“八省碼頭”之稱??上?,建國后隨著公路鐵路的架設(shè),更優(yōu)異的條件使人們廢棄了這里的河運。
小鎮(zhèn)千年的碼頭仍在;浮橋直通的江對岸,陡峭的石崖壁上,古人巨型石刻“天下第一關(guān)”五個斑駁大字默默矗立;山間晨霧中,千年古剎,天乳寺的鐘聲依舊常鳴不絕;上百座懸掛石崖上的石刻佛像,卻喚不來往日的香火榮華。
近十來年的改革開放,小鎮(zhèn)中的青石路加寬成干凈的柏油馬路,石拱橋也修成了平整的鋼筋水泥橋,有些寬一點的小河也在上面蓋上了水泥板鋪成了寬闊的街道;
各個角落,墻面上刷滿著各式標語,使這個本來小橋流水木樓街坊的古香小鎮(zhèn),面目全非的變成一個半新街、半老街的畸型小城,而那條相通老街新城的大道也起了個特殊的新名字“古鎮(zhèn)新街”。
宋乙軒就了出生在小鎮(zhèn)北城區(qū),也就是古鎮(zhèn)新街的北邊老街這一頭的十三弄里的宋家。
他是恢復(fù)高考后的頭幾批大學(xué)畢業(yè)生,孤身一人的他沒有城市戶口,加上與妻子的戀情沒能得到她家人的支持,而只能無耐的帶著她接受學(xué)校分配的返鄉(xiāng)工作。
他與妻子楚湘夢是在下鄉(xiāng)的時候同一個生產(chǎn)大隊認識的,十七、八歲的兩個小青年一起走過那個年代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再臨去高考那年終于確定了關(guān)系,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學(xué),畢業(yè)后無視一切反對的聲音立即就去領(lǐng)了證。
小夫妻感情甜蜜,怎么舍是分離,一同回了新河口工作。
宋乙軒學(xué)的是地質(zhì),被分到縣地質(zhì)局,妻子楚湘夢由于沒有正式分配則只是在中學(xué)做代教,俗稱“赤腳老師”。
本來也還算生活小康,但不幸的是沒兩年就碰到了一個下崗浪潮,樸實的小夫妻倆雙雙失業(yè),此時的楚湘夢又正好有孕在身,長期的營養(yǎng)跟不上,落下了病根,使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因看病而雪上加霜。
俗話說老天給你關(guān)上一扇門,就會給你開上幾扇窗。
宋家在小鎮(zhèn)也曾算是輝煌一時,現(xiàn)在雖說沒落了,但主家一直是紅色份子,抗戰(zhàn)時更是傾盡家財,才躲過了動亂的年代,改革開放之初深謀遠濾的宋老太爺就變賣藏在后院深井底的一些金銀,通過當年的老關(guān)系承包了一個小煤礦。
十幾年過去,老太爺早己過世,這一代的家主宋伯康是老大爺老來得子。年輕且算是頗有魄力,把自家企業(yè)的觸角已經(jīng)伸向本地更大產(chǎn)量的銅礦。
在知道這件事后,本著源出一脈,怎么說也共用一本家譜,同祭一棟祠堂,又是宋家巷里好不容易才出的一個大學(xué)生,當時可給世代經(jīng)商的宋家好漲了下臉面,于是就讓宋乙軒去他家礦山上做了個工程師。
宋乙軒也沒想到這個平時只在年祭、清明的時候才得以見上一面卻說不上話的小堂叔會這么慷慨。
這對當時妻子不利遠行,自己又急于找份好點工作的宋乙軒無疑是個巨大的驚喜,工作一段時間,探礦一直沒什么進展,他就帶隊設(shè)計修善一下礦井,以加強礦洞的作業(yè)安全。工資不多總算日子有所緩和,可是以當?shù)夭皇呛芎玫尼t(yī)療條件,楚湘夢還是在生下兒子宋楚的第二年就帶著對父母、家人的愧疚與自責(zé)黯然離世。
宋乙軒失去至愛,對于他這樣一個文弱書生又特鐘情的人,不得不說是一記特沉重的打擊,要不是有個小宋楚使他硬撐著,恐怕他也早就倒下了。
懊悔萬分的宋乙軒把這一切都歸因于自己的無能,時不時就發(fā)瘋一般的在礦區(qū)大山深處出沒,想要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出路。
只要找到那個傳說中還未被發(fā)現(xiàn)的巨大礦脈,他就可以咸魚翻身,翻天覆地。
雖說天道酬勤,天下卻哪容易有一蹴而就之事,宋乙軒在久無作為之下,行為日異癲狂。
時年,又是一個寒冬到來,宋乙軒卻一點也不覺的寒冷,他覺得再也沒有比嚴寒這么可愛的天氣了,周邊的呼嘯狂風(fēng),身上落滿的雪花就是用在這刻點綴他的狂喜而己。早己忘記昨晚還抱著兒子躲在變味的舊被中詛咒的是誰。他狂笑,他要與人分享自己的喜悅,他在雪地上輕快的邁步,朝家狂奔。
“哈哈哈!!楚兒!我們終于要發(fā)達了,哈哈哈哈?。。 ?。
“砰!”原本就歪歪扭扭的門窗,根本阻擋不了外面寒風(fēng)的陣陣侵襲,吱呀著發(fā)出不堪忍受的聲音,現(xiàn)在經(jīng)這一腳沖撞毫無反抗的歪倒在地。
蓬頭垢面,消瘦的體型穿著藍色工程裝的宋乙軒,無視倒在一邊的木門,快步來到迎出小廳的小宋楚身前就是一個雄抱。
“吧唧!”響亮的在小宋楚粉雕玉琢,略有些消廋而帶點灰暗的小臉上狠親了一口。
宋楚今年7歲了,從有記憶起父親就是這么瘋瘋癲癲的,據(jù)隔壁六太太(伯母)說,從前也不這樣,只是從幾年前宋楚的媽媽,楚湘夢因病沒有了后,就開始時不時的發(fā)作一次,也記不得這是第幾次把門踹倒了。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沒娘的窮孩子親爹又瘋瘋癲癲,小宋楚想不早當家也不行。
大人樣的小宋楚看著破門搖搖頭,為它默哀三秒,看來一會兒又得麻煩隔壁六伯伯了,感受糊涂爹身上傳來的一陣冰涼,強打精神笑著拍掉老爹滿頭的雪花問道:“爹,你回來了,今天這么早,煤廠沒事嗎?這么大雪怎么也不帶把傘?”
“?。∨丁叶冀o忘記了,算了,不去管他。不過兒子,我以后都不用去了,你看這個?!彼我臆帋c尷尬,舉起一疊圖紙向抱在手上的兒子炫耀。
聽說糊涂爹不去做工了,小宋楚默默算計上次發(fā)的工資還可以堅持多久,搖頭回問道:“不知道,這是什么呀?”
“嘿嘿!!不知道吧!兒子!這下我們就要有錢了,再也不用呆在這破地方嘍!這是我新找到的礦脈,好大一條,可是銅礦哦……!嗯!
估計含銅量約有上百萬噸以上,黃金含量也不少,應(yīng)該還能煉出一些金子,以時下的條件一下開采不出來,要慢慢來才成。你說這下我們還能不發(fā)嗎?有了這條礦脈我們就算重孫子不做事都可以當富二代他爹了,哈哈哈??!”
“哦!對了,得先去找伯康叔把事情給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兒子,你先乖乖在家等著,我等下就回來,今天我們要好好慶祝慶祝。嘿嘿??!”聽他說了一大堆,小宋楚都迷糊了,宋乙軒就把他放下跑了出去。
一股寒流撲面而來,小宋楚才反應(yīng)過來,急忙跑到門口大聲喊道:“爹,外面下那么大雪,明天再去吧!”
“沒事,你快進去吧!我剛剛就這么回來的,不一點事都沒有,跑起來就暖和了……”宋乙軒的聲音從弄堂口遠遠的傳來,風(fēng)雪中只能看到淡淡的身影。
看糊涂爹從未有過的激動,小宋楚暗自嘀咕:“難道真找到了?”想想又覺不可能,都這么多年了,烏龍都不知出多少次了,連太公都懶得理他了,還是把晚飯燒好吧,等糊涂爹回來也好馬上開飯。
宋乙軒平時都晚飯才回來吃一頓,為避免浪費,晚飯才是正餐,早中餐喝的都是早上一起煮的粥。
自從宋乙軒性格大變,很顯然已經(jīng)不在適合礦區(qū)那種高風(fēng)險的作業(yè)了。因此宋家老叔公宋仁出面請宋伯康這個親侄再次給了他一份相對輕松的工作,不得不說這時候的同姓氏族人還是滿齊心的。有些涉及各家利義與配合的事情,公務(wù)人員都要去給那些族老打個商量才能行得通。
老叔公今年已經(jīng)一佰零六歲了,身體依然健碩,除掉了幾顆牙外,算得上是耳聰目明了,現(xiàn)在己五世同堂,共有直系子孫三十多人,第一輩大多數(shù)兒子女兒都相繼過逝了。
在歷盡悲歡離合后,他拒絕了孫字輩的看顧,一個人獨自搬回了鎮(zhèn)北的宋家弄的原宋家園子,現(xiàn)在的宋氏祠堂居住,經(jīng)常都會有一些小輩來看望他。
宋伯康的幼女宋佳兒就是跑的最勤的其中之一,今年也就剛到八歲,僅大宋楚數(shù)月,下半年已經(jīng)上二年級了。
她在宋家大院中出生,從前與宋楚家在弄堂里毗鄰而居,與小宋楚一同長大,宋家大院唯一差不多歲數(shù)的兩個小孩處的當然要好。
她們家現(xiàn)在也搬到外面新城去了,老房子剛好給她的一個來城里上中學(xué)的表姐陳紅就近借住著。
宋佳兒就經(jīng)常打著看望老叔公的理由來跟著表姐陳紅同住。
家里父母只顧工作,哥哥整天出去跟死黨們瘋,也沒人陪她玩。這邊不僅有同是女孩的表姐,還可以找要好的宋楚。
她爸媽也樂得有人照看她,上學(xué)與表姐一起結(jié)個伴也很好。只比小宋楚大上幾個月卻足足高出一輩的她總是以堂姑自居。
她也很義氣,非常照顧這個漂亮到精致又聽她話的小侄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會拿來與小宋楚分享。
宋楚也在她的高壓政策下不得己叫著她細姑兒(小堂姑)。
看著兩個似金童玉女般的后輩小孩,在堂前玩鬧嘻笑,老叔公通常這個時候就會一個人坐在一旁屋檐下的搖椅上,捧著壺綠茶瞇著眼笑,內(nèi)心感慨著宋氏不衰,后繼有人。
宋佳兒今個兒呆在自家小院的閣樓里眼看天下起了大雪,想起天冷,不如讓宋楚進來大家一起烤火,也可以讓細公兒(小爺爺)講故事聽。
于是打著把小花傘,不顧表姐陳紅的阻止,抓起一把地上的雪,大大的眼睛閃爍壞笑,一蹦一跳的向外面小宋楚家跑去。腦后兩只烏黑的小麻花辮隨著她的跳動在寒風(fēng)中左右搖擺,活潑而又靈動。
宋楚他們一家就住在宋家祠堂外圍,原來的宋家園子院墻推倒后建起來的一片小木排樓中,這里大多數(shù)房屋住的都是宋家人,當然除了同姓的幾個叔伯家也有在小城謀生計的各式租客。
小宋楚家離祠堂也就幾十步遠,離同在祠堂近處的宋佳兒家則更近,幾乎就隔道院墻的距離、順著巷道邊的院墻繞個小彎,宋佳兒沒幾下就來到小宋楚家。
看著那倒在一邊的大門,想到一定又是那糊涂堂兄搞的,搖頭氣憤道:“哎!乙軒哥哥又發(fā)瘋啦,門這樣屋里不冷死嗎??!?br/>
“小楚可能躲床上吧!應(yīng)該不太冷?!标惣t也跟著她出來,不放心她一個人下雪天的亂跑。上前拉著她小心跨過不低的木門檻,張眼向內(nèi)瞧著,果然大廳沒看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