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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封湛見到手執(zhí)長笛的戚夙容,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你認識？”沈慕然定睛望去,看到那名少年的長相時，微微一愣,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我也不知他的名字?！狈庹啃Φ?“只是有過一面之緣。走，我們再靠近一點，他要開始吹奏了。”

    話音剛落，曲子已然響起。

    如果說之前的塤音如穩(wěn)重博學的老者,那么此刻的笛音則像一名俏皮活潑的少女，穿著漂亮的衣裳，在花海中翩翩起舞，靈動的音符仿佛一片片花瓣，在空中飄灑，似乎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羅裙隨風起，蝶鳥聞香過。

    一曲笛音，如畫卷一般展開。

    醒世園中全是男子，聞聽如此綺麗的笛曲，嘴角不自覺帶起一絲笑意。

    這是一首令人愉悅的曲子。

    或許技巧并不算高，至少東陵君剛才所表現(xiàn)出的水平就不比她低，但情感的深入?yún)s是天差地別。

    即使是門外漢，也能明顯地感覺到兩者的區(qū)別。

    一曲完畢，戚夙容將笛子輕輕放回遠處，拱手道：“獻丑了。”

    東陵君臉色難看，死死瞪著她。

    “不錯，技巧雖有不足，但曲風典雅華麗，樂之精髓，已有三分韻味?！笨脊儋澋馈?br/>
    “先生過獎了?！逼葙砣轀\笑。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如此暢快地把玩樂器了，此次倒是玩了個盡興。

    她額間汗珠隱現(xiàn)，精神卻和亢奮。

    與男子不同，作為世家女子，她從小學習琴棋書畫，見識或許比不過男子，但藝術修養(yǎng)，卻不比任何人差。

    “卓公子，開始第三場抽簽吧?！笨脊偈疽獗仍嚴^續(xù)。

    戚夙容點點頭，在眾人的注視下，抽出了第三支簽。

    考官報道：“是七弦琴?！?br/>
    戚夙容笑了，運氣不錯，古琴是她最擅長的樂器，最后一局應當不會失手了。

    她來到琴架邊，伸手摸了摸琴弦，臉上露出幾分緬懷之色。古琴是她的最愛的樂器，但她重生后，卻將自己的琴束之高閣，再也沒有彈過。

    沒想到重生后的第一次的彈奏竟是在這種情況下。

    大概是戚夙容在琴架邊待的時間有點長，讓東陵君產(chǎn)生了誤會。他譏笑道：“怎么？莫非不會彈？若是不會，還是及早棄權得好，免得待會丟人現(xiàn)眼?！?br/>
    戚夙容抬頭看了他一眼，此人在曲樂上頗有天賦，可惜心性欠佳，日后大概只能勉強入流，而無法窺見大師之境。

    她轉頭對考官道：“先生，我能否先凈一下手？”

    重生后的第一次彈奏，她不想草草了事。

    考官微微一愣，還未說話，東陵君便出聲嘲弄道：“故弄玄虛。彈琴而已，隨時可以開始，哪來如此多虛禮？”

    戚夙容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考官，請求道：“這是一把上好的古琴，在下不想辱沒了它?！?br/>
    考古點頭道：“只有愛琴之人，方能彈出動人的曲子。卓公子的要求，老夫豈有拒絕之理？”

    說完，他立刻吩咐童子去打一盆溫水過來。

    戚夙容深呼一口氣，平舉雙手，緩緩浸入水中。她動作優(yōu)雅，氣質儼然，目光平和。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清水的映襯下，如白玉石一般漂亮。

    在場所有人都不自覺被她吸引，心中同時冒出四個字：公子如玉。

    東陵君一見她這般作態(tài)，便知情況不妙。

    此次怕是要輸?shù)妙伱嫒珶o了。

    凈手完畢，戚夙容用毛巾擦去手上的水珠，然后朝考官行了行禮，轉身走到琴架邊，盤膝端坐。

    當手指放在在琴弦上，周圍的一切雜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與琴。

    “咚！”第一個音符響起，如平靜的湖面乍起波瀾，眾人心中同時一震。

    隨著手指舞動，一曲氣勢磅礴的破陣子帶著肅殺之氣洶涌而出。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可憐白發(fā)生！

    金戈鐵馬，浴血奮勇。曲調(diào)有如雄鷹突起，直入云霄。

    無法相信如此肅殺的曲子竟是自一名清瘦的少年之手。

    眾人原本還在回味綺麗的笛音，誰知下一刻便被拉進了危機重重的戰(zhàn)場。

    許多人握筆的手皆為之一顫，差點將春江花月夜寫成了拉弓如滿月，曲風未免變太快了！

    封湛靜靜地凝視著正在彈琴的少年，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不自覺癡了。

    柳慕涵亦露出沉思之色，眼中頗有些猶疑不定。

    彈完最后一個音，戚夙容將手輕輕放在琴弦上，雙目微閉，曲子還在腦中盤旋。

    周圍靜寂無聲，沒有人上前打擾“他”。

    片刻后，她睜開眼，起身對眾人行了行禮：“獻丑了?！?br/>
    琴比的頭名已無懸念。

    考官贊道：“卓公子琴藝非凡，不知師承何處？”

    “抱歉，家?guī)熤槐愀嬷！逼葙砣萸敢獾馈?br/>
    考官擺手，不在意道：“想必是一位不世出的名士，老夫有幸聽此一曲，不枉此行。”

    “先生謬贊?！?br/>
    考官思忖了一會，突然提議道：“此次頭名已無疑義，但老夫很想知道你到底擅用幾種樂器，不如繼續(xù)抽簽？之后的比試不計算成績，但你若能再完成三局，老夫便以個人名義送你一份薄禮?！?br/>
    戚夙容還未回話，周圍眾人紛紛應和道：“繼續(xù)抽簽，繼續(xù)抽簽！”

    她笑了笑，點頭道：“蒙先生不棄，在下愿意一試?！?br/>
    這種小比試，帶著玩樂的性質，不參雜其他因素，倒是能讓人放松。

    “那開始吧。”考官笑著向她招手，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琴室外也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全都饒有興致地觀看，而東陵君早不知去了哪里。

    “琵琶。”戚夙容抽出了第四種樂器。

    琵琶號稱“彈撥樂器之王”，她自然有所狩獵。

    一首《月兒高》應聲而出。

    與之前三首的心境不同，戚夙容彈得輕松自如，竟將溫婉哀怨的曲子彈得輕盈流暢，聽得眾人為之莞爾。

    第五場——笙。

    笙在戚夙容看來，是一種不太雅觀的樂器，若是在從前，她絕對不會碰。但自從遇到師傅之后，她很多想法都改變了，比起端莊高貴的儀態(tài)，更喜歡率性而為。況且她如今一身男裝，根本不需要在意小女兒的形象。

    于是，眾人很快發(fā)現(xiàn)，前一刻還是優(yōu)雅公子的少年，此刻便跨坐在木欄上，舉著笙，吹得很陶醉。

    這支笙體積較大，被少年舉在手中，竟有種逗趣的和諧感。

    第六場——簫。

    第七場——嗩吶。

    第八場——馬頭琴。

    ……

    一直到第十三種樂器，戚夙容才放棄道：“在□□力不濟，便到此為止吧。”

    考官嘆道：“老夫今日真是嘆為觀止，你實話實話，你到底擅長多少種樂器？”

    戚夙容想了想，回道：“擅長談不上，若只是會用的話，大約懂得三十二種?！?br/>
    考官對她豎起大拇指：“真是天才出少年，了不起?！?br/>
    周圍眾人亦是大開眼界，沒想到這名少年竟是弄器高手。

    此次文比之后，卓凡怕是要聲名遠播了。

    戚夙容臉色紅潤，精神奕奕，一番比試下來，大感暢快。

    今次算是不虛此行，這段時間的郁氣一掃而空。

    此刻距離文比結束只有半個時辰。

    戚夙容打算去與季云等人匯合。

    剛走出琴室，便看到封湛和柳慕涵向她走來。正想著如何打發(fā)，手臂突然被人拉住。、

    回頭望去，只見書室的那位閣老出現(xiàn)在她身邊，呵呵笑道：“既然琴書畫都比過了，錯過棋試豈不可惜？”

    一點都不可惜好嗎？戚夙容糾結地望著這名童心未泯的老者，被他拉著往棋室走。

    眾人見又有好戲看，紛紛跟隨。

    戚夙容無奈道：“先生，在下實在累了，恐怕沒有精力再下棋。況且時間也不夠了。”

    “無事，時間不夠，老夫給你延?！?br/>
    您老人家好像是書室的考官吧？插手棋室的事情真的好嗎？況且隨便違規(guī)會被人詬病的？

    閣老才不管那些，興沖沖地將戚夙容拉到棋室內(nèi)，喊道：“且慢排名，還有一人沒比呢？”

    戚夙容被他強行壓坐在棋桌邊，然后對著一名棋士招手道：“趕緊過來一個，別浪費時間。”

    棋室的幾名棋士面面相覷，最后在主考官的示意下，走出一人，坐到了戚夙容的對面。

    戚夙容拱手道：“抱歉，麻煩了。”

    “沒關系，我們都知道閣老的脾氣?！苯又譁愡^來壓低聲音道，“各種不著調(diào)?！?br/>
    戚夙容噗地一聲笑出來，突然感覺與此人下一局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那人看了看香案，收斂表情，說道：“時間不多了，我們開始抓子吧？”

    “請賜教。”戚夙容打開棋盒，對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