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結束,似乎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仔細看?!睆垶t指了指表盤。
懷表的指針與外殼一般顏色,只是有些發(fā)暗發(fā)黑。四周忽然安靜下來,說不出但是,確實像是缺失了什么。
“停下來了?!敝茆鋈婚_口,“指針不動了?!?br/>
原來是秒針走動的咔嚓聲不見了。
“就這呀?”白曉說道,“只是個小障眼法而已啦,還有什么魔術?”
“你這觀眾要求也太高了。”張瀟苦笑道。
“那就表演一個最常見的撲克牌吧?!彼麖目诖锩婺贸鲆桓睋淇?,取出所有牌,在桌面上攤開。
“白曉,選一張牌。”
白曉猶豫了下,挑選了左手邊第二張牌。
“自己看,別給我看,看完再塞進來?!睆垶t別過頭去,白曉掀起她選中的牌一角瞥了眼,又塞進牌堆,還特意換了不同位置。
“接下來,我要找出你選的那張牌?!睆垶t將桌面上的撲克收在手上,反復洗牌,然后拿在手上一張張翻找。
“是這張吧。”一張牌被切出飛到空中,張瀟左手順勢抓住。
白曉看得清楚,是自己選到的那張牌。
“你做了記號?”白曉想不明白。
“只是一個古典迫牌手法罷了?!睆垶t聳聳肩,“一切都在魔術師的算計中。”
“讓你活躍氣氛只能冷場。”白曉吐槽了句,“還不如抹蛋糕有意思?!?br/>
晚餐在歡快地節(jié)奏中繼續(xù),路暢側過臉看向林燭,被眾人勸著喝了些酒的燭臉有些紅暈,笑得倒是蠻開心。
“還沒問你們什么職業(yè)呢。”張瀟環(huán)顧四周,“就只有我和胡大哥說了,大家也聊聊自己嘛?!?br/>
“我是個人做房屋設計的?!卑讜哉f道。
“律師。”齊鐸看向張瀟,“我和她都是。”
“那你們是出來度蜜月的嗎?”白曉好奇地問。
“算是婚前旅行吧?!敝茆鹱约旱挠沂郑@戒閃閃發(fā)光,“但是已經訂婚了哦,這是求婚戒指?!?br/>
“你們呢?”
“帶弟弟妹妹出來旅游?!卑讜噪S便搪塞了句。
用餐結束,胡海拉著張瀟還準備去酒吧喝上幾杯,其余人都逐個道別回自己客房去了。路暢也正準備回屋休息,白曉忽然提議去頂層甲板散散步,燭點頭同意,路暢想想自己也沒什么事,于是答應下來。
夜晚的海面與黑夜融為一體,整個游輪像是行駛在宇宙深處的一粒螢火蟲。無論哪個方向看去都沒有光亮抑或聲音,天空一牙孤伶伶的新月倒影海底。
“也不知道夫人在做什么?!睜T看著月亮喃喃自語。
“手機給你,想她就給她發(fā)消息?!甭窌硰亩道锾统鲂§`通,遞給燭。
“還是算了吧,夫人肯定要說我小孩子氣?!睜T甚至沒有回頭。
“白曉姐,你為什么一個人出來旅行啊。”路暢問道。
“本來是兩個人的,后來…感情破裂了唄,就一個人出來了。”白曉滿不在乎地說,“其實登船的時候,我還是蠻期待再見到他的,甚至還幻想一打開門他就在里面呢?!彼猿暗匦π?。
“不好意思,我早知道不問了?!甭窌秤行├⒁狻?br/>
“沒事,說出來還能開心點。你這小家伙,怎么這么大了也沒見有個女朋友,嗯?”白曉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暢,說道:“長得還行,是不是一跟女生說話就臉紅?”
路暢已經臉紅了,白曉哈哈大笑。
“要不把你倆湊合一下,兩個悶葫蘆。”白曉挑了挑眉毛示意路暢。
兩個人都裝作沒聽見。
齊鐸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頭有些暈,指針看得不真切。他又湊得更近分辨了下,確認是九點。
晚飯后,本來是跟周怡約著逛購物中心,走著走著忽然就吵了起來。齊鐸自己也沒想明白,怎么在吃飯點什么、今天穿什么、購物買什么這些這么這么小的事上,周怡都能跟自己吵得天翻地覆。他這一次實在有些煩躁,當場撂狠話走人是他不對,這些他剛剛在酒吧灌酒的時候都想過了,可是他心里確實覺得委屈。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走廊盡頭,仔細掃過所有的門牌號。1109、1108、1107…走到1106門口之前,他還沒注意到此時1106的門是開著的。剛剛巧從1106里沖出一個小男孩,踩著滑板,迎頭撞向齊鐸——
砰!齊鐸被撞在胸口,身體向后仰去,雙手拼命向前想抓住什么,但最終還是摔倒在地板上。好在地板鋪了地毯,不算很疼。
“樂樂!不要在走廊玩滑板!”1106里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嗓音,聲音很大。
男孩對著齊鐸做了個鬼臉,剛剛的撞擊下他似乎毫發(fā)無損,隨后便踩著滑板進了1106,狠勁兒咣得一聲帶上門。
齊鐸狠狠地罵了一句渾話。他慢慢地從地上支撐著,坐起身來,背部和臀部此刻都摔地生疼。一邊用手揉著摔傷部位,齊鐸扶著墻站了起來,緩緩向前走。
1101。終于到了。齊鐸用力地用食指扣了扣門。
“洗澡呢!自己開門!”他聽見周怡的喊聲,四下里開始摸索自己的口袋。鑰匙放在哪里了?齊鐸摸了摸上衣口袋,又將手揣進褲兜和屁兜里,空空如也。
是不是剛剛摔倒的時候掉在地上了?齊鐸憑著記憶在剛剛摔倒的位置仔細摸索,終于在1104房門口那一塊摸到了枚長條狀金屬。
他打開門,里面一盞燈也沒有開,只有淋浴間的燈是開著的,齊鐸還能聽見周怡邊洗澡的哼歌聲。
“怎么不開燈???”齊鐸埋怨道,黑暗中一時找不到電燈開關。
“我怎么沒開燈,我當然開燈了?!敝茆穆曇魪牧茉¢g傳來。
“開了個屁?!饼R鐸小聲說道,摸索著墻往前走。
客房的構造和賓館的房間無二。穿過走廊,右手邊就是他們睡覺的雙人床。齊鐸彎下腰摸到床沿,隨機一屁股坐在床上。
總算歇下來了,齊鐸心里想。忽然間,他感覺腳踢到了什么軟軟的東西。他又用腳踩了踩,還蠻有彈性的。
什么東西?枕頭掉地上了?不會這么大啊。今晚上自己走了后,周怡又偷偷買什么東西了?齊鐸有些好奇。
他手臂向前拉開了床頭的臺燈,湊到地上一探究竟——
一具尸體。
銅鈴般的眼睛直勾勾瞪著他。
齊鐸發(fā)出了尖銳而又撕裂的驚叫。
“死者名叫胡海,34歲,職業(yè)是…作家。”保安主任翻看著從死者口袋中找到的身份證和名片念道,一旁的保安助理正在做登記。走廊上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但是相關的工作人員正在陸陸續(xù)續(xù)趕來,警戒線已經拉開。
“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死者的?”另一邊負責案件的安保人員正在采錄口供。
“大概是九點吧。我記得我從電梯出來看了眼表,因為走廊光線不太明亮,加上我喝多了頭有點暈,反復看了好久,那時候應該是九點。”
“在你回來的路上,有沒有見到什么可疑人員?”
“我回來的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什么人。”
“幾乎?”
“噢!我記得我在1107…還是1106門口,碰到過一個滑滑板的小男孩,就撞在一起了,別的再沒有見到人?!?br/>
“你女朋友是什么時候回到客房的?”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和她吵完架之后就沒再聯(lián)系,但她應該也沒回來太久,因為我回去的時候她正好在洗澡,整個屋子全是黑的。”
“屋內是黑的?”
“對呀!我還問她為什么不開燈,她說她開了,但是屋里面就是黑黢黢的,要不我也不會開床頭燈?!?br/>
“死者你認識?”
“我們晚上一起吃過飯來著,跟好多人,當時他吃完飯,似乎和1107的張瀟還挺聊得投機,他們說要去酒吧再喝上幾杯,我不知道他們去了沒去?!?br/>
“最后問你一下,你隔壁雜貨間的鑰匙你有嗎?”
“鑰匙?沒有。我去雜貨間干什么??!”
“謝謝您的配合。”錄口供的安保人員起身與齊鐸握手后出了門,他要去案發(fā)現(xiàn)場。
“死因…感覺像是窒息。你看他口內已經干涸的綠色油漆,我感覺這應該是致死的主要因素。雖然他的腹部被銳器拉開,流了很多血,但是畢竟沒有傷及臟器。而且,看起來這個出血量是不至于這么快死亡的。最重要的是,你看他的眼球充血突出,是典型的窒息癥狀?!北0仓魅未魃狭税资痔祝谂c助理交流。
“先生,口供錄完了,應該不是這間屋里里的人干的。男的有不在場證明,女的雖然沒有證明,但是據(jù)最晚看見她的人的說法,應當是8點40。在短短20分鐘內不太具備作案條件?!?br/>
“這只是你的推測,唐辰。”安保主任捏住尸體的臉頰使其張開嘴,“這種特快油漆在十分鐘之內就能完全干涸?!?br/>
“跟公司聯(lián)系上了嗎?”安保主任問道。
“還在聯(lián)系,不知道怎么回事,信號似乎被干擾了,可能是這里磁場的影響?!碧瞥浇忉尩?。
“我們要盡快靠岸協(xié)助意大利警方完成調查,先派幾個人守住現(xiàn)場,今天就這樣度過,其他乘客記得把門鎖好待在屋內,不要輕舉妄動。”
“是,我去安排?!碧瞥近c頭離去。
白曉的手機忽然震了震。
她打開屏幕,是一條微信。
一瞬間如墜冰窖。她顫巍巍出聲打斷還是閑聊的路暢的燭。
“胡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