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魂一聽說他爹娘,顫抖的睫毛抬了抬,他知道這個人惡毒得很,他想對他的爹娘做什么?
畫魂哆嗦著,“你,你抓了我爹和我娘?”
顧傾城冷冷地剜了他一眼,“算你還有點腦子,你爹和你娘被本座關在山莊里,你再不爬起來喝粥,本座就餓他們一天!”
“我吃,我吃,求求你,千萬不要那樣對我爹娘。”
畫魂見識過顧傾城的手段,知道他說到做到,言出必行,只得乖乖地挪到臥榻邊上,瞪著雙又圓又大幾乎陷進眼眶里的眼睛看那碗粥。
“張嘴?!?br/>
顧傾城舀了一勺粥,遞到畫魂嘴邊,畫魂很無奈,他想自己吃,可是他兩只手都纏滿了白紗布,顧傾城又看起來根本不容他反駁的樣子,他只得張了嘴,喝顧傾城喂過來的粥。
這樣一來一往,顧傾城喂了小半個時辰,畫魂吃了小半個時辰,其間畫魂注意到顧傾城右手的手腕似乎也纏了一圈和他一樣的白紗布,心下雖有些奇怪,不過他嘴上是絕對不敢問的。
一碗藥膳見了底,顧傾城又抱起畫魂,一徑地出了桐花居,回到花萼樓。
鶯歌并幾個丫鬟送了水進來,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膳房按照蘇子期開的藥方煎的藥膳已送來,顧傾城用了些,便抱著畫魂上床睡了。
他體力透著過多,聞著畫魂身上淡淡的清香,屬于畫魂的味道讓他覺得安心,沒多久,他便擁著畫魂沉沉睡去。
畫魂被顧傾城抱在懷中,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沒有半絲睡意,原本他擔心思沂大哥,現(xiàn)在又開始擔心他爹和他娘,身邊又有顧傾城這么個惡魔,畫魂跟瓦釜里被煮得翻滾的豆子一般,煎熬了半天才抵不過困倦睡了。
畫魂從鬼門關回來,也算是因禍得福,不但沒有再被關到地牢里,沒有再挨鞭子,他回花萼樓的第三天,非煙和醉月也被從浣衣房調回花萼樓服侍他。
非煙和醉月一見瘦骨伶仃的畫魂,雙手還纏著白紗布,大眼睛深深地陷進眼眶里,兩個侍女可沒把兩張一模一樣的俏臉給哭花。醉月尚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只嗚嗚地哭著,非煙就哭得跟只花臉貓似的,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割給畫魂。
畫魂見非煙和醉月哭得傷心,只能勉強地打起精神,非煙和醉月端上來的東西,他也都悉數(shù)乖乖地吃了。
這樣小半個月下來,花萼樓幾乎處處都飄著藥香,一頓又一頓的藥膳,一碗又一碗的十全大補湯,喝得畫魂一聞到那藥味就想吐。無奈顧傾城看他的眼神又充滿威脅,非煙和醉月看他的眼神又充滿哀求,畫魂在花萼樓兩股勢力軟硬齊施的脅迫下,只得裝出一副乖寶寶的樣子,將那藥膳藥湯吃得連渣都不剩。
任畫魂心上再難受,這么多人參天麻名貴藥材地一補,那氣色還是漸漸地好起來,小臉上也漸漸長出肉來,不再瘦得只剩皮包骨頭。
顧傾城依舊每晚抱著畫魂入睡,畫魂還是怕他怕得要命,每晚都在做噩夢,那兩只手,被刀割了條長長的口子,如今好了,留下兩道淡粉的疤痕。
花子期說,那疤痕原是可以用膏藥去掉的,可是顧傾城不肯,他手上的,畫魂手上的,他都不要花子期用藥給去掉,在他心中,那是他和畫魂血脈相連唯一可尋的痕跡。
畫魂現(xiàn)在真的是他的了,至少他體內(nèi)流著他的血。一想到畫魂體內(nèi)三分之一的血都是他的,顧傾城就有一種滿足感。
算算日子,已是八月二十三,每年一度的花月教祭神儀式,都在八月十五舉行,由教主帶領著所有的花月教弟子在明月湖上的雨花臺上舉行祭祀典禮。
今年八月十五的祭祀典禮,正是畫魂在病中的時節(jié),顧傾城雖也失了不少血,但他底子厚,恢復得也快,到八月十五那時節(jié),也好了個七八分,并未影響那一日的祭祀典禮,只是他失血過多,耗損的內(nèi)力也沒恢復,自然無法在八月十五的月圓之日和云靈犀一起突破曼荼羅境的第七重。
花月教中除了龍玥、風凋和虎賁三人和云靈犀、顧傾城本人外,其它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圣主的曼荼羅境到底修煉到了第幾重,所以顧傾城不說要沖擊第七重,教中也絕不會有人問。加之顧傾城的父親顧圖南,在沖擊第七重的時候已是三十三歲的年紀,已經(jīng)是花月教史上最早沖擊第七重的教主了。
只可惜顧圖南在沖擊第七重的時候走火入魔,英年早逝,教中的老一輩人都十分惋惜,想著這樣天賦的一位圣主若是還在,一定能將花月教帶到一個新的頂峰。
顧傾城是八月十五出生的,今年才二十二歲,教中的一眾長老們,雖然對這個年輕的圣主極為懾服,但誰也沒指望他能在這個年紀沖擊曼荼羅境的第后一重。
這一晚,顧傾城練完功,看看時辰又是午夜子時了,出了書房,便回到花萼樓的臥室里。
脫了絲履并白綾襪,顧傾城撩開紅羅紗帳翻身上床,畫魂穿著藤蘿綠的紗衣,身上蓋了一床薄胎棉被,看那光景已經(jīng)是睡熟的樣子。
顧傾城的手摸到被底下,抓著畫魂的手,指腹輕輕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那道傷痕。
畫魂睡得很淺,顧傾城的動作雖然輕,他還是醒了。不過他不敢動,怕一動又要惹惱顧傾城,惹惱了他,他又有得受了。
顧傾城抱過畫魂的身子,畫魂被他抱在懷里,身子不由自主地繃緊,顧傾城已是知道自己弄醒了他。
“畫兒,醒了么?”
畫魂“嗯”了一聲,算是應了他。
顧傾城的手摩挲著畫魂的手腕,“畫兒,你恨我?”
畫魂的手抖了抖,恨嗎?怎么不恨?他害得思沂大哥受傷,還把他的爹娘關起來,他恨死他了。
可是他的爹娘在他手中,畫魂這段時間學得聰明了許多,知道千萬不能去拔這個男人的逆鱗,不然吃虧的一定是他和他的爹娘。
畫魂咬著唇,違心地說,“不,不恨.......”
顧傾城的鳳眼彎了彎,緊緊地鎖著畫魂皺著眉頭的小臉,像是要把他看穿。
良久,他嘆了一口氣,“恨吧,你恨也沒關系,只要你不離開本座,恨也沒關系。”
畫魂的指尖顫了顫,“圣主,放了我爹娘好不好,我答應不離開你就是?!?br/>
漆黑的洞房里,男人的臉上是看不出的情緒,良久,他才道,“好?!?br/>
畫魂一顆跳得老高的心,這才“咚”的一聲放了下來。
畫魂現(xiàn)在真的是他的了,至少他體內(nèi)流著他的血。
黑夜里,顧傾城的手隨著畫魂的手腕漸漸上移,移到小衣的衣襟口,修長的手指將綠紗衣的暗扣一顆一顆挑開。
感覺到男人的動作,畫魂的身子繃得筆直,他想推開他的手,可是他不敢。
細碎的吻落在畫魂的臉上,脖子上,顧傾城低低地喘息著,“畫兒,讓本座看看你的誠意。”
畫魂咬著唇,雙肩發(fā)抖,任顧傾城脫下他的衣衫,任他的手和他的唇在自己身上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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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魂強壓著滿腹的惡心感,這次他連吐也不敢吐了.......
如果一個人連反胃的權利都失去了,那么他還算是個人么?
畫魂覺得自己不是,他就像一個玩偶,就像蘇大哥那個木偶娃娃,被那個圣主玩弄在鼓掌之間,他捏著他的生命線,他要他往左,他不能往右,他要他今天死,他活不過明天。
這種感覺,好無力......
好蒼白.......
畫魂想到那白色的宣紙,上面好像涂了好多好多種顏色,其實什么也沒有,在青綠的山水之下,其實是一片鏤空的白,只是人人都太眷戀那些顏色,眷戀那畫中的青和綠,不愿意相信,在青與綠的生機蓬勃下其實是蒼白的底色。
揭開青綠的畫皮,你就看到蒼白,跟枯骨一樣白中泛黃的顏色。
畫魂的信念再一次破碎了,之后的數(shù)日,無論顧傾城碰他,抑或不碰他,他都只是呆呆的,他不再吐了,不再感到惡心,他的眼里,腦子里,也只有一片白。
一片空空的白,空白。
當非煙在一個晴空萬里,白云飄絮的午后在小窗下為他鋪開一張畫紙的時候,畫魂提起畫筆,卻什么也畫不下去,因為他心中認定了,真實的,其實是紙,白色的宣紙,白的底色才是真實,其它都是幻想,都不需要了,什么也不需要了。
畫魂變了,每個人都感覺到他的變化,他身上不再散發(fā)著朝氣蓬勃的綠意,他甚至不再微笑,就算笑,也笑得勉強,笑得令看見的人心痛。
明明還是鸚哥綠的衫子,明明還是穿著鸚哥綠衫子的少年,可是人人都可以感覺到,原本鮮綠的衣裳,穿在他身上,那顏色竟然黯淡了許多。
槁木死灰,花子期再次見到畫魂的時候,他想到這么一個詞。
秋來了,桐花居里,金井梧桐飄墜,玉階前,雨聲嘀嗒,一聲又一聲,滴碎了寂寞梧桐的深深庭院。
雨里黃昏,青碧琉璃檐的涼亭中,坐著一白一藍的兩個男人。
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淡藍布衫的男人在說一個故事,裊裊的茶煙,在他兩人的中間的石桌上沉沉浮浮,將說故事的人的臉籠得模糊不清。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書生,名叫王子服,有一天,久困書齋的書生耐不住寂寞前去游春,在一處開滿紅梅花的山坡上,見一女子,生得容華絕代,拈梅花一枝,臨風而笑,眸清似水。女子遺花于地,飄然而去,王子服思念佳人,纏|綿病榻,最終再入山中,終于獲得了天真無邪的佳人。那佳人她原是生長在山中的精魅,只會笑,不會哭,只樂花草精神,不悲草木凋零,只識快樂,不解憂傷。
聽到這里,白衣男人細長的鳳眸抬了抬,“后來呢?”
后來,王子服把佳人帶回了家中,她依舊只是笑,在木香棚下,在藤花架下,與王子服追逐嬉戲,將她那份天真帶到了塵世??墒菈m世間卻容不得那份天真,當人世間的生死愛|欲、悲歡離合甚至忠孝節(jié)義、三綱五常一起涌|向她的時候,她不再笑了,王子服怎么逗她,她都不再笑了,也并不終日戚戚,只是呆呆的。
一滴淚自白衣男人的眼角滑下,順著如畫的唇角,滴在大理石的桌面,“這么說,是王子服錯了?!?br/>
爐中的水沸了,滾水翻著茶末,煙云繚繞,白霧如蒸,茶香四溢。
花子期執(zhí)了茶壺,給自己和顧傾城面前的茶盞都倒了大半杯茶,他吟了一句詩,“人如風后過江云,情似雨馀黏地絮,顧教|主,愛一個人,不是應該只索取的,不然將來后悔莫及?!?br/>
顧傾城抬眼看花子期,“這么說,花大夫愛過?”
花子期一怔,臉上有點蠟白,“算不上吧,過去的事,不提它也罷?!?br/>
顧傾城怔怔地望著亭外如簾的秋雨,滴落在欄桿上,花葉上,銀珠一般,沿著碧琉璃瓦的屋檐,緩緩垂落。
桐花居的花廳內(nèi),正坐著他帶來給花子期醫(yī)治的人。
“我做不到,就算他不再是曾經(jīng)那個他,我也做不到放手?!?br/>
蘇子期輕輕一嘆,“顧教|主,可有想過,如果那位公子一輩子都這樣,顧教|主還會喜歡他嗎?”
顧傾城想也沒想,脫口道,“會,會把他攢在手心里,永不放開。”
顧傾城站了起來,走入如簾的秋雨中,花子期道,“那就對他好一點?!?br/>
顧傾城眼底閃過一抹哀傷,“你以為我沒有試過么?沒用的,他心里根本就沒有我,可是我不在乎,不在乎.......”
畫兒,就算是我的錯,我也絕不放手,絕不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