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腳新女性21

    方書同離開跑回家，后面還跟著好幾個想要幫忙的男同學(xué)。

    鄰居在家里幫忙照看，母親昏迷著，父親去請大夫了，家里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凡是可能藏人的地方，什么柜子、箱子，全都開著……

    “這怎么跟抄家似的呀？！”一個男生看了不由地驚嘆。

    鄰居太太著急地說，“你可回來了，這家全亂了！你姐姐給抓走了，被胡司令的人。他們拿著槍，我們都不敢過來幫忙。等那些人走了，我過來一看，你娘也暈倒了，你爹讓我看著，說是先請大夫看你娘，他都不知道，先顧哪頭好了。又要找你姐，又要顧你娘，哎呦喂，這個亂嘍……”

    “胡司令，他，他抓我姐干嘛呀？”方書同問。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要找司令的什么十姨太……說你們家給藏了。”

    “我們家沒有什么十姨太！”方書同氣急敗壞。

    “十姨太就是‘抱小姐’，馮招娣。而且胡司令的人就是馮老板自己領(lǐng)來的。是馮老板指著你姐姐說，你姐姐藏了他女兒?！?br/>
    “他，他怎么能這樣！明明是他自己不想讓女兒做妾了，如今倒怪到我們的頭上了，這搜也搜過了，我們家沒藏人，為什么還弄走我姐姐！我去找警察！讓他們找人去！”

    “我們也去找找其他人想辦法，巡捕房不一定能把人領(lǐng)回來。胡司令可不是奉公守法的人?！?br/>
    “我去找齊老師去?？茨懿荒軐W(xué)校出面解決。”

    “我也去找鄧女士，看她認(rèn)不認(rèn)識什么有用的人?！?br/>
    ……

    大家義憤填膺，各自想辦法去了。

    方書同去了警察局，警察已經(jīng)知道了，他們說已經(jīng)派人去胡司令那里了，但是能不能要回來人就不知道了，畢竟胡司令的手下都有搶的。

    方書同又往學(xué)校跑，姐姐已經(jīng)被聘為學(xué)校的老師，學(xué)校出面也是合理的。

    方老爺把大夫領(lǐng)回家，看方太太醒了，也趕緊去同業(yè)商會找人，看能不能找著什么說話管用的人。

    在大家忙著救人的時候，顧青坐在一個公館的客廳里，面前擺著一杯熱茶。

    副官微笑著客氣地說，“不好意思，讓您受驚了。剛才司令吩咐，說方女士是貴客，一定要好好招待?！?br/>
    顧青也假客氣地點(diǎn)頭，“家中還有急事，下次拜訪吧，我先走了。”

    可是她走到門口，兩個持槍的大兵立刻攔住，后面的副官不慌不忙地說，“您還是先等會兒吧，司令現(xiàn)在忙，一會兒會過來見方女士的。不如，先喝杯茶。”

    顧青無奈，只好又回去坐下。至于喝茶？誰知道茶里有什么鬼？

    副官在那里自說自話，“我們司令如今有九個姨太太，如果把那位馮家的‘抱小姐’也算上，就是整整十個了。哎呦，可是問題呢，這么多女人啊，爭風(fēng)吃醋，沒完沒了，司令也是心煩著呢。所以啊，司令上次見到了方女士，覺得方女士和那些女人們都不一樣，很有氣度，司令對您是念念不忘，還夸獎新女性的風(fēng)采真是與眾不同的。”

    顧青一聽，什么玩意兒？

    “我記得，我上次好像得罪了你家的九姨太呀，她該討厭我了吧，我還是走吧，免得你家九姨太看見我，又不高興了?！鳖櫱嗾酒饋碛窒胱?。

    這次，副官就把她攔住了，“您請坐，請坐，我們家司令一會兒就到。至于……那什么九姨太，哼，司令已經(jīng)好些日子沒理她了，讓人看起來了。司令嫌她太能生事兒。不過這九姨太就是個戲子出身，一朝得勢，就欺負(fù)人。哪像您呢，有學(xué)問的人，就是文明?！?br/>
    副官在那里東拉西扯，顧青煩心得很，這是幾個意思啊？

    等副官已經(jīng)聊到?jīng)]話可說的時候，胡司令終于登場，“哎呀，怠慢了，怠慢了。方女士，坐，坐，別站起來呀！坐?！?br/>
    “我家中有事，該走了，不打擾了?！鳖櫱嘞肓?，雖然明知道不可能。

    司令一個眼色，顧青被副官攔回來。她只好在離司令最遠(yuǎn)的地方坐下了。

    “那天的事情是個誤會，我聽說你最近出去演說，有人問起那天的事，你跟他們說是誤會，覺得本司令并不想殺你。我覺得你，有眼光，識時務(wù)……剛才，副官有沒有說說我的意思呀？”

    副官趕緊過來說，“我剛才把您對方女士的欣賞已經(jīng)詳細(xì)地說了。我還說了，因?yàn)榉脚刻嵝蚜怂玖?，您把九姨太都關(guān)起來了?！?br/>
    “呵呵，說得對。我對新女性是非常欣賞的，尤其是方女士這樣，才貌雙全的女子，是十分仰慕的。不瞞您說，雖然我過幾天會回到老家去，但是這次來京城啊，我就覺得在京城里也該有個家。畢竟中央政府在京城，這里消息靈通。我就想啊，我在京城找個能干的女人，結(jié)個婚，安個家，以后我在京里也算是有了據(jù)點(diǎn)了?！?br/>
    “那您慢慢找，我先告辭了?！鳖櫱嘤窒胱撸瑒傉酒饋?，副官又過來，笑瞇瞇地?cái)r住。她只得坐回去，腦袋里飛快地想著對策。

    “這個人選呢，我已經(jīng)找到了。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方女士有知識，有膽識，我老胡，也算是一方梟雄，如果我們倆結(jié)了婚，夫唱婦隨，也算是相得益彰。你先前的丈夫，一個文弱書生，亂世之中，他保護(hù)不了你。要我說，離得好……”

    “不好意思，我怎么聽不懂呢？您結(jié)不結(jié)婚，跟我也沒什么關(guān)系?！鳖櫱鄾Q定裝傻試試看。

    “誒？這話就不對了。”胡司令板起臉來，“方女士可是把我的十姨太弄沒了，我也不跟你計(jì)較了。只是這十姨太呢，這馮家姑娘長了雙難得一見的兩寸金蓮，也是個稀罕物。我還沒見著呢，可就被你給弄沒了。我也不計(jì)較你把人藏哪兒去了。你嫁給我，我讓你當(dāng)大太太，這十姨太呢，我也就不要了?！?br/>
    胡司令把自己說高興了，一拍膝蓋，“有了你這才女，我還要什么‘抱小姐’。我給你辦個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婚禮，你前頭男人委屈你的地方，我都給你補(bǔ)回來。要是你高興，咱們辦個西式婚禮也不是不行……”

    胡司令自己一個人說得熱火朝天，顧青卻是一瓢冷水澆頭，這都是，神馬玩意兒！

    那邊胡司令口沫橫飛地說了半天，發(fā)現(xiàn)女士沒反應(yīng)，有點(diǎn)敗興，“我這想法怎么樣？您到是給個話兒??！別我一個人在這兒剃頭挑子一頭熱啊?！?br/>
    “我聽說司令，有原配的吧，你原配嫡子，還在s省等你回家呢?！?br/>
    胡司令笑了，一拍腦袋，“原來是為了這個啊，這好辦啊，我那原配是不會到京城的，她就在老家。你在京城見不著她。你和她都是我的妻子，你們兩個兩頭大，王不見王。就算是偶然見了面，不分大小，姐妹相稱。你在京城的一切開銷，我來負(fù)擔(dān)，我再給你安置個公館，你看怎么樣？”

    “抱歉，我是獨(dú)身主義者，不打算再婚。而且，我也聽明白了，您要找的也不是個妻子，而是個駐京的聯(lián)絡(luò)人。我恐怕才疏學(xué)淺，不能勝任。我不是個有野心的人，組織女權(quán)運(yùn)動，是為了幫助那些可憐、無辜的，受苦受難的女人，不是為了出名，也不是為了求利。我實(shí)在是辜負(fù)了您的好意。我想我該走了?！鳖櫱噙@次是真的準(zhǔn)備走了。

    副官再攔的時候，顧青就開始跟他用蠻力對抗，但是顯然副官也不是吃素的，顧青這一世鍛煉的時間還是比較短，體能不行，被副官又推回來。但是，她不死心，還要往出闖。

    胡司令不高興了，站起來走出去，出門留下一句話，“看著她，等她想通了再說?！?br/>
    之后的半個小時里，副官要瘋癲了，他看守的女人一會兒拿了凳子去砸玻璃，一會兒又找到火柴要點(diǎn)房子，再一會兒說自己調(diào)戲她了，要報(bào)告司令。神他媽煩人！

    又過了一會兒，公館外響起了很多人的口號聲，喊什么“還我老師！”“打倒軍閥！”

    等門口的衛(wèi)兵跑過來說，“司令說了，先讓方女士回去，讓她考慮清楚?！?br/>
    副官聽到這句話，太高興了，瘟神終于可以走了。

    顧青急匆匆出來，看見神州大學(xué)的師生們在公館外，不禁熱淚盈眶，“謝謝，謝謝大家。我何德何能，讓大家這樣……”

    齊老師過來說，“趕緊離開，早點(diǎn)回家。有困難找學(xué)校，我們會幫你的?！?br/>
    “謝謝?！?br/>
    ……

    回到家中，父母都說萬幸，方太太說，“早知道這么嚇人，真不該多管閑事。最可氣的是，明明是那馮老板讓咱們幫忙，回頭人家胡司令的人一來，一詐唬，還沒把他怎么著，他就把咱們給供出來了。還帶著人來指認(rèn)你……”

    方老爺也說，“馮小姐呢？要不這事兒別管了，人家始終是親父女，咱們要是管得不好，盡落埋怨。要不把招娣的下落告訴馮老板得了，總好過拿你去換吧！”

    “我不知道，我也沒問。既然已經(jīng)救了人，就別說后悔話了?！?br/>
    方書同好奇地問，“姐，你說的是真的？那個胡司令要讓你當(dāng)軍閥太太？”

    “我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我就怕他不死心，看他那意思，是想找個有社會活動能力的女人，在京城給他負(fù)責(zé)聯(lián)絡(luò)信息。這樣的人也不是好找的，我怕他不死心。”顧青有些顧慮。

    “那怎么辦？……趕緊躲躲吧?！狈教诘厣限D(zhuǎn)來轉(zhuǎn)去，開始收拾東西。

    “好了，坐下聽我說……本來就準(zhǔn)備走的，發(fā)生了這種事，就提前走吧。弟，跟父母說實(shí)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