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譞刻意與送她下樓的王揚(yáng)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王師兄,其實(shí)你可以不用送我的,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的?!?br/>
兩人站在公寓大門口前,王揚(yáng)伸手指了指樓道:“我答應(yīng)了Ta們要送你回去。”
Ta們是指你的父母吧。林譞沒有說穿,但是王揚(yáng)這樣有意無意用長輩們來壓她,這樣讓她很不舒服,對王揚(yáng)的印象也沒有了之前的好感。
林譞也沒怎么搭理他,自顧自地往宿舍方向走。
而王揚(yáng)卻一直在她旁邊叨叨,這些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林譞隨便應(yīng)付性地嗯或者哦一聲。
“師妹,你之前是跟誰去游玩。”
“王師兄,這是我的隱私?!?br/>
隱私,不方便說更不需要對你交代。
“哦,我只是好奇問問?!?br/>
林譞掏出了手機(jī),宋城打了電話過來。
“回去了嗎?”
“我正在回去。”
“嗯。”
林譞有些怏怏地看著被掛掉的電話。
“是朋友嗎?”
“嗯。”
這樣的問題在這樣的場合會顯得問問題的人很沒有禮貌。
林譞想王揚(yáng)沒有這個立場去問她這些問題。
王揚(yáng)能感覺得到林譞今晚對他的冷淡。
可有些事情他并不在乎過程,而是結(jié)果。
宋城在通往林譞宿舍樓下的路口處的一棵樹下站著,這個位置背著光,別人并不能輕易看到他。
而他卻可以輕易觀察到周圍的一切。
接完宋城的電話后林譞加快了腳步走回宿舍。
王揚(yáng)看向身旁突然停下腳步的林譞?!皫熋茫趺床蛔吡??”
林譞并沒有在意王揚(yáng)的問題,而是對上站在樹下的宋城的眼。
他的臉上是另她陌生的漠然,眼睛似乎像是一潭沒有底的深水,將她沉沒在水里,無法掙扎。
王揚(yáng)隨林譞的視線望過去。
這個男人有些熟悉,可王揚(yáng)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王揚(yáng)明白這個時候他是沒有立場繼續(xù)站在這里,可他并不甘愿就這樣離開。
“師妹?我們走吧。”
“王師兄,我到了,你先回吧?!?br/>
“我……行吧,那,我先回了。”
“嗯。”
王揚(yáng)看了宋城一眼后轉(zhuǎn)身離開。
宋城知道這是這個男人對他的挑釁。
“這就是你所說的去吃飯?”
“是,但我并不知道師兄一家也在。”
那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宋城。”
林譞對著宋城離去的背影喊道,可宋城并沒有回頭,而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林譞慌了,她知道宋城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他手里拿著的保溫壺,今晚他是要給她送東西來嗎?
林譞知道宋城對廚藝一竅不通,這個家用的保溫壺裝著的東西,很可能是宋城媽媽讓他送過來給她。
今晚發(fā)生的一切到底是些什么事?一夜之間全都變成一塌糊涂。
手里震動的手機(jī),林譞以為是宋城打來。
是媽媽的來電,林譞有些失望。
調(diào)理好情緒后林譞才接了電話。
“喂,媽。”
“小譞啊,回到宿舍了嗎?”
“到了。”
算是到了吧。
“嗯……媽媽想問下今晚的晚飯還算愉快嗎?”
“還好?!?br/>
“你怎么了?”
知女莫若母。阮靈對自己的女兒的了解可能比林譞自己了解得更深。
“沒有,只是今天有些累了?!?br/>
“這樣啊,那等會早些休息?!?br/>
阮靈想到林譞下午時才回來,奔波了一天也是累的。
林譞的朋友她不是很清楚,這些年林譞跟著她父親參加過不少業(yè)內(nèi)的活動或是比賽,認(rèn)識的朋友也比較廣。
阮靈倒沒有問林譞跟誰一起去旅游,自己的女兒的性格比較內(nèi)向,中規(guī)中矩,做什么事情都要按照自己的規(guī)矩來,她是對林譞比較放心的。
“媽媽多問一句,你對跟你一起學(xué)習(xí)的師兄感覺怎么樣,還行嗎?”
“媽,在感情方面我不喜歡他?!?br/>
現(xiàn)在其他方面她也對他有些反感了。
“不相處多一會怎么知道呢?”
“媽,再怎么相處我也不會喜歡,你能不能別管我這個事。”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會,阮靈驚訝不少,這是林譞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對她這么不耐煩。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是?!?br/>
林譞沒想到自己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跟媽媽承認(rèn)這件事。
阮靈只是隨口一問,可沒想到是這樣的結(jié)果。
“媽,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林譞還沒等阮靈說話就把電話給掛了,不然她將會受到她媽媽一連串的問題。
阮靈看著被掛掉的電話呆愣了兩秒鐘后沖去書房。
“之才?!?br/>
“發(fā)生什么了?這么著急?!?br/>
阮靈看著專注于畫畫的丈夫,根本就沒抬頭看她。
阮靈埋怨道:“你能不能先別畫。”
林之才畫完最后一筆后才停了筆,拿起畫輕輕吹一下后才看向黑著臉的阮靈。
“咳。”
“什么事這么著急?”
“有空了是嗎?”
“有?!?br/>
“你女兒重要還是你手上的畫重要?”
林之才放下手中的畫,對阮靈勸道:“人與畫不屬于同一個性質(zhì),兩者根本沒有可比性?!绷种胖钢硪环嬇c剛完工的畫繼續(xù)道:“你可以問我,這兩幅畫哪一幅更重要。但我會回答你,兩幅畫同等重要?!?br/>
阮靈此刻只想摔門而出。
父女兩人同一個模樣,林譞這樣沉悶的性格就應(yīng)該怪他。
“林譞怎么了?”
“她談戀愛了,你知道嗎?”
阮靈像是在宣布一個重大的事情。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阮靈心中嘔著一股氣,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
“你女兒談戀愛了,可我們對她談戀愛的對象一無所知。你不應(yīng)該重視一下嗎?”
“時機(jī)成熟后她自然會跟我們說,不用著急?!?br/>
阮靈看自己的丈夫手里重新拿起筆后大怒道:“林之才?!?br/>
“咳,還有什么問題嗎?”
阮靈:“.…..”
老婆真的發(fā)怒了,林之才也不太敢再繼續(xù)安靜地進(jìn)行他的創(chuàng)作。
“你女兒像張白紙一樣,沒經(jīng)歷過什么事情,你不怕她被騙什么的嗎?對方是什么樣的人,我們不需要去了解清楚嗎?”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讓林譞到中國去,遠(yuǎn)離我們的庇護(hù),好好去歷練歷練。至于她談的那個對象,我相信我們女兒的眼光?!?br/>
林之才走過去摟住阮靈的肩膀,繼續(xù)勸慰道:“孩子大了,她自己的路應(yīng)該讓她自己去選擇,我們只需要提點(diǎn)一二。不管你對孩子怎么庇護(hù)與干涉,孩子總會以她自己的方式去成長?!?br/>
阮靈瞪了林之才一眼后掙開她的手走出了書房。
道理她都懂,可是她放心不了。就算她暫時不去干涉,但也要了解清楚對方。
林之才望著阮靈走出書房的背影。
阮靈對林譞教育得很好,只是保護(hù)得太過,總將林譞當(dāng)作是未長大的孩子。
可父母不可能陪伴孩子的一生,該放手時就得放手讓孩子自由的飛翔。
用線拽著的風(fēng)箏飛不遠(yuǎn)。
阮靈打了電話給郝舒。
郝舒在上著班,突然接到干媽的電話時竟有些慌了。
干媽一般不會在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的,除非是她遇到什么急事了。
阮靈一時糊涂,竟忘了郝舒在這個時候要工作。
“小舒,干媽等會再打給你吧,我忘了你在上班呢?!?br/>
阮靈打算掛電話時被郝舒喊住?!案蓩?,先別掛,我現(xiàn)在有空。”
“真的可以接嗎?”
“干媽,您就放心吧,現(xiàn)在能接的。”她跟經(jīng)理說是鬧肚子,跑到廁所里來了。
“其實(shí)也沒什么大事,我就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林譞談戀愛這件事?”
“額……干媽,如果我說知道,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傻丫頭,你覺得干媽是這種人嗎?”
“不是?!?br/>
“那你知道對方是什么人嗎?”
“我對他不是很了解,但我跟他接觸過,人品性格都很好,人也優(yōu)秀。我覺得干媽你不用太擔(dān)心的,我相信你見過他之后肯定會喜歡的?!?br/>
聽到郝舒這么說后阮靈放心不少,郝舒比林譞靠譜多了。
郝舒生活中的閱歷要比林譞要豐富得多,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她既然都這樣說了,阮靈相信她。
“那他是從事什么領(lǐng)域的。”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我覺得等林譞想好了之后肯定會跟你說清楚的?!?br/>
郝舒對宋城的工作還是知道那么一丟丟的,但她不能越過林譞私自跟干媽說,這畢竟是林譞的私事。
“那好,我沒什么問題了,你先工作了,我不打擾你了。等干媽忙過這段時間跟你干爹去看看你們兩個。”
“好。”
干媽這么說,意思是她要來中國?
“喂,馮二,在哪?”
“酒吧,要來嗎?”
“把你身邊的鶯鶯燕燕清走,我現(xiàn)在過去?!?br/>
宋城開車過去,下車時不忘把那壺湯拿下。
要是他原封不動拿回去,估計家里又會掀起一陣腥風(fēng)血雨。他晚飯吃得這樣飽哪里還喝得下湯,喝酒還差不多。
只能便宜馮子凱那混蛋了。
酒吧燈紅酒綠的世界,除了大學(xué)畢業(yè)那晚他跟宿友還有一些兄弟進(jìn)去過一遍之后再也沒有進(jìn)來過。
今晚是個例外。
酒吧里嘈雜的音樂聲,宋城進(jìn)去了好一會才適應(yīng)了這樣的環(huán)境。
真不知道馮子凱經(jīng)常來這些地方是怎么受得了的。
“怎么想到來這里了?”
宋城看著馮子凱的嘴一閉一合,像金魚在缸里吐泡泡一樣。
震耳欲聾的DJ音響聲,他哪里聽得到馮子凱在說什么鬼話。
宋城回了一句:“你說什么?”
但宋城是以正常的聲音說話,反正馮子凱也聽不見。
這時音樂剛好停下。
宋城說的話非常清晰地傳入馮子凱的耳中。
“我靠,老城你說得這樣小聲,鬼聽得到???”
“你不是聽到了嗎?”
他馮子凱是鬼?
屁話。
“那是因為音樂剛停?!?br/>
馮子凱看向宋城放在吧臺上的保溫壺。
“這是給我的嗎?”
正常的聲音語調(diào),不幸運(yùn)的是音樂恰好在這個時候響起。
馮子凱也不管是不是給他的,他伸手去拿,要是老城沒有阻止他的話,那這東西就是給他的。
這樣美味的湯,光是聞氣味就知道是出自宋城媽媽之手。
他很久沒有喝到宋城媽媽煲的湯了。
他也算是喝她的湯長大的人。
尤記得小時候因他媽媽煲的湯不堪入口,跟洗碗水沒什么區(qū)別。
他覺得,甚至還這樣跟他媽說了。這樣的話換來的是他媽賞賜給他的白眼。
自煲湯這個事,他從小立誓長大后要娶一個會煲湯的人。
上小學(xué)一年級時,馮子凱在一次機(jī)會下喝到了宋城媽媽讓宋城帶去學(xué)校中午喝的湯后,馮子凱就經(jīng)常跟在宋城屁股后,去宋城家里蹭湯喝。
待酒吧音樂停止后,在短暫的安靜里,馮子凱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動道:“老城啊,還是你媽媽關(guān)心我,大老遠(yuǎn)的讓你給我送湯來?!?br/>
宋城一杯烈酒下肚,濃烈的酒似乎滾燙著他的喉嚨,一杯見底,身體的熱度也上來了。
宋城無視了感動得要痛哭流涕的馮子凱。
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