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下了大概半個時辰就停了,州尹大人宣布龍舟賽重新開始,所有人又從躲雨的地方跑出來,擠到江邊去了。
粽子老板的藍(lán)布棚子很快就只剩下那兩個姑娘了。她們跟著人群出了棚子,沒走多遠(yuǎn),那個丫鬟打扮的女子便跑了回來,向老板打聽杯莫停的事。
“聽說杯莫停還沒開張呢,我也沒去過,倒是見過他們的麥老板,是個十多歲的女子,生的好相貌,說話做事又爽利……”
丫鬟耐著性子聽完老板對杯莫停老板滔滔不絕的贊美之后,便往自家小姐的方向跑去。這丫鬟正是杜瑤的丫頭碧秋,她們倆偷空從自家棚子里跑出來,想到碼頭西來找好吃的,卻被大雨攔在了這邊。
碧秋把老板說的話對杜瑤說了一遍,杜瑤在棚子里就猜那老板說的人是麥穗,可就是不肯相信。她不是在陸羽莊做廚娘嗎?怎么搖身一變就成了杯莫停的老板?難道自家老爹和酒會的全面封殺也不起作用?
碧秋不愧是她的貼身丫頭,和她想到一起去了,她感嘆道:“說起來這個麥穗可真厲害,老爺都那么對她了,她還能在江陵城把店開起來。”
杜瑤橫了她一眼,這丫頭是不是沒搞清楚誰才是她的主子,居然敢在她面前夸那個可惡的女人?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
杜淳的聲音傳過來,把杜瑤嚇了一跳,她可是偷偷跑出來的,被杜淳發(fā)現(xiàn)還好,要是被她娘發(fā)現(xiàn)了,那可就死路一條了。
“哥,你幫幫我,就說你帶我出去逛了,然后遇到下雨,在樹下避雨好不好?”
杜淳搖了搖頭,她身上一點淋雨的痕跡都沒有,什么樹的遮雨效果有那么好?
“這會兒知道怕了,之前為什么跑出去?”
杜瑤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粽子提起來,討好地說道:“哥,你餓不餓?我買了粽子?!?br/>
“快走吧,娘還在姐姐的棚子里沒回來,再不回去,就真的晚了!”
“太好了!碧秋,快跑!”
杜淳跟在后面,慢慢地往回走,突然,前面出現(xiàn)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麥穗。她正和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往江邊走去。離她最近的那個男人,分明就是那個叫湛無言的人。
他的瞳孔微縮,緊盯著麥穗的背影,正想跟過去,杜瑤卻在前面大聲叫他。他不想讓家里人知道自己對麥穗的感情,否則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所以腳尖立刻改變方向,往自家的看棚走去。
兄妹倆回到棚里,見棚中只有幾個丫頭,杜瑤立刻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幸好娘一直都在姐姐那里。”
杜淳突然有些羨慕杜瑤的單純,她只想到自己偷溜出去不被發(fā)現(xiàn),是件幸事,卻沒想過杜夫人為什么一直都在杜家大小姐杜環(huán)的棚里。
杜環(huán)是杜老爺?shù)男℃?,雖然是庶女,但卻是他的頭一個女兒,所以也是寵著愛著長大的。后來嫁給了尤大人做填房,成為杜家的一大助力,不但杜老爺看重她,連杜夫人這個嫡母也和她親熱得很。
可惜,她嫁給尤大人后,只生了兩個女兒,一直都沒有兒子,尤大人的亡妻也只留下了一個女兒。所以,對于尤大人的后院來說,誰最先生下兒子,便是尤家的大功臣。
杜環(huán)這些年四處求神告佛,吃了不知道多少生兒子的秘藥下肚,也不見動靜,偏偏前兩日尤大人的一個妾室生下來一個兒子。
這個妾室還不是普通女子,乃是郭家送去的族女。一時間,尤大人的后院風(fēng)云變幻起來,所以杜夫人今日一直都待在杜環(huán)的看棚里,一是給她寬心,二是商議對策。
杜瑤哪里知道這些,她樂滋滋地吃著買回來的粽子,一邊把在藍(lán)色布棚里聽到的事情告訴杜淳。
得知麥穗的杯莫停開在陸羽莊,杜淳驚地站了起來,身后的椅子也應(yīng)聲倒地。
杜瑤看她哥一臉驚訝的表情,嘿嘿一笑,“你和我剛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yīng)一模一樣。不過,這個麥穗真是狡猾,爹他們費盡心思,不讓她參加龍舟賽,她可好,居然不聲不響就把杯莫停的名聲給打出來了?!?br/>
杜淳此刻腦子里有些發(fā)暈,他意識到一個問題,麥穗根本就不相信他!一想到自己為了她掏心掏肺,不惜和家里決裂,她卻一直都在敷衍自己,連句真話都不肯說,一種無力的挫敗感讓他忍不住抓狂。
他此刻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沖到麥穗前,抓住她,親口問問她眼里到底有沒有自己!想到這里,他立刻抬腳出了棚子,根本不理會杜瑤在后面焦急地呼喊。
杜瑤這會兒可不敢再出棚子,便讓碧秋跟著杜淳。碧秋正站在杜瑤身后啃一個香噴噴的大肉粽,哪肯出去?
“大少爺那么大個人了,還要人跟著干啥?”
“你懂什么!”杜瑤白了她一眼,拿自家這個饞嘴丫頭實在沒辦法,她也不能對她說出自己的猜測,看杜淳的反應(yīng),十有**他是真的對那個鄉(xiāng)下丫頭有意思。
外面的龍舟賽正在激烈的進(jìn)行,江邊擠滿了人,都在為各自支持的龍舟加油。杜淳滿懷憤怒,卻被眼前的人山人海給難住了。這么多人,他怎么找得到麥穗?
突然,兩個差役從人群中走出來,他們身后還跟著一個人。杜淳眼前一亮,是麥穗!
他正要過去,立刻又止住腳步,這兩個差役為什么帶走麥穗?難道她惹了什么麻煩?要不要上前去問問?可是她都不信任自己,自己還送上門去,豈不是自找侮辱嗎?
正在猶豫間,又見湛無言和幾個男人從人群中出來,跟在麥穗后面,往州尹大人的看棚走去。他皺了皺眉,最后還是決定跟過去。
到了官棚外,杜淳還沒來得及和麥穗說上話,她就已經(jīng)走進(jìn)棚里去了。
湛無言見他抬腳要進(jìn)棚,立刻移身過來擋住他,“你來干什么?你爹已經(jīng)在尤大人跟前告了麥穗,你還要來補一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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