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奇圣懷抱徒孫，輕聲說道：“好孩子，好孩子?！?br/>
    喬進蠻漸漸委頓，閉目淚流，奮起余力張口，卻仍是“師……師爺……”的含糊，語聲漸落。孟奇圣抱著他的頭不發(fā)一言，直到喬進蠻一動也不動，再也不出絲毫囈語。

    良久，老人慢慢抬頭，神色茫然，驀地寒風入殿，孟奇圣被吹得一顫，“哇！”的嘔出大口鮮血，以“血瞳”拄地，緩緩坐倒。喬進蠻的身體軟軟癱滑，歪斜的頭頸便橫在師爺膝上。

    “師尊……師尊！”

    裴咕欲哭無淚，不敢多看師侄一眼，想起此后陰陽兩隔，再難相見，又不忍不看，掙扎著匍跪上前，卻被孟奇圣硬生生喝止：“莫來！我沒事。妖物既離，必找下一個宿主寄附，須……須斷其生路?！?br/>
    呆坐片刻，忽爾回神，醬灰色的面孔表情木然，略為調(diào)勻氣息，寒聲道：“全都到外頭去！哪個不走的，便是妖尸，自好教老夫殺了干凈！”

    三派人馬先恐后的擠出靈官殿。眨眼間，偌大的殿堂里風流云散，只剩一人一尸踞在中心，隨著大隊而來的各種旗、仗、坐具幾床等，全都歪倒四散，留與原處，一望頗有繁華過眼之嘆。

    憤天臣立在大殿的高檻外，探頭道：“孟長老，在下盤查過了，沒人拾到喬大俠的佩劍。適才……場面有些混亂，那柄劍落至何處，沒有人看到。”

    孟奇圣環(huán)視四周，提著“血瞳”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殿門。眾人在雨中環(huán)肩瑟縮，被雨水打得渾身濕透，也不見有附身之人。

    “妖尸……沒有寄體之人也能逃脫？”

    裘夷水嘟囔著，滿臉不豫?？v有雪梅為她打傘，雨中畢竟?jié)窭潆y耐。

    孟奇圣搖頭。

    “妖尸如‘蠱’，與蠻巫之術(shù)的毒人類似，不同的是毒人還有思緒，附體成妖便失自我?！?br/>
    他平舉黑漆漆的刀刃，似乎想以此吸引境湖照影現(xiàn)身：“妖尸如無無法遠遁，血瞳還在，境湖照影絕不會善罷干休。污濁之物互相吸引，相遇必定吞食一方，妖物必然已經(jīng)找到寄體?！?br/>
    電光一閃，雪亮的雷電映得孟奇圣面色慘青，直如惡鬼一般。他舉刀轉(zhuǎn)動，邪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刀尖最終停在火焚金闕一方。

    夏洛丹冷笑。

    “孟長老！你怨我將喬大俠正-法。為荒極除一大害，這便要借題發(fā)揮，來尋本門的晦氣么？”

    孟奇圣森然道：“被妖物附過身的人，最容易成為妖物所控制的尸主。境湖照影舍棄我徒孫，只有回頭一途?！?br/>
    夏洛丹濕潤的漆黑瞳眸一轉(zhuǎn)，放聲大笑?！凹热蝗绱耍岫b怕是最有嫌疑之人！適才他也親口承認啦，早在喬進蠻以前，他便是境湖照影所附之人?！?br/>
    他見孟奇圣面色灰敗，分明是身受重傷。強自壓鎮(zhèn)，說不定只是虛張聲勢而已，故意以言語相激，欲擠兌得這老匹夫自露馬腳。

    孟奇圣仍是搖頭。

    “不是他?！?br/>
    “那還能有誰？你……”

    夏洛丹笑意忽凝，與孟奇圣對視半晌，搖頭：“孟奇圣啊孟奇圣，我殺你徒孫，你便要我那申虎孩兒的命么？我殺人是為了江湖公義，孟長老殺人，卻是挾怨報復?！?br/>
    焦雷轟隆而至，夏洛丹一反常態(tài)，提高音量：“我那申虎孩兒被‘碎巖鷹’所傷，就算你不動手，他也活不久啦！你是何等的歹毒，竟要羅織罪名，致人與死！他連起身喝一口水也不可得，如何能被妖刀附身？若不信，且看……”

    金闕弟子們?nèi)呵榧?，聽得十分專心，忽見他停了下來，臉頰微微抽動，神情極是怪異。

    天際又是一記電蛇竄下，眾人循著視線回頭，耀目的熾光里，只見癱在胡床上。全身纏滿繃帶的夏申虎，顫巍巍的支起身子，手里不知何時握著那柄幽綠閃爍的闊劍，慢慢站了起來，絲毫看不出是個命如風燭。行將就木的癱子。

    左右都嚇傻了，有人雙腿一軟就地坐倒，彷彿連尖叫逃跑的力量都被抽取一空。

    “我說過了?！?br/>
    孟奇圣的神色靜得怕人，瞇著鳳眼，微微冷笑：“被妖魂附身過的，一輩子都是妖刀的奴隸?！?br/>
    諸位高手中，夏洛丹、憤天臣、裴咕等均已負傷，蕩月一門雖保有戰(zhàn)力，偏偏女子又無法持握血瞳，環(huán)視四周，已無一人境湖照影相抗。

    孟奇圣面色青冷，眉目不動，暗自提運內(nèi)力，誰知丹田中竟點滴不存，百脈如受冰封?！罢崎T的絕學，當真是好生厲害！”

    老人無奈一笑，費了偌大工夫，勉強聚起一絲內(nèi)息，全身真元空蕩蕩的若有似無，只比尋常婦孺好上一些。

    凝力提氣，眼前微微一花，似又浮現(xiàn)幾張狂歌痛飲、意興遄飛的年輕面孔，依稀見得有沉默寡言的段天虹，好些人的名字卻已記不起來……

    老人想起三百年前的那一夜，無論是荒殺、巫殿等外道異端，抑或有些仇隙剛崛起圣山金闕，眾人捐棄成見，團結(jié)一心，在壯行之前一齊舉杯，為拯救妖尸肆虐下的荒極蒼生，飲下今生最后一盅……

    “干了這杯，明朝不論生死，俱是英雄！”

    “對！解民倒懸、舍生忘死，便是此世的英雄！”

    飲罷擲杯，清脆的碎瓷聲里，不知是誰先唱起了不屈蠻歌。低沉的歌聲如霜染鬢，徐徐侵來，一股悲壯揉碎了滄桑，回過神時，大伙兒已跟著齊聲相和。

    風臨荒沙草滾團，鐵騎破雄關(guān)，抬首嘯，蠻兒志，換的天下悲歌絕，慷慨死優(yōu)生……詞調(diào)隨風遠揚，一如獵獵搖曳的熾烈焰火。

    孟奇圣搖了搖頭，苦笑里帶著一絲不屑的冷蔑，似要將余音搖散。

    諷刺啊！老人仰頭，任由亂發(fā)拂風，搖散一頭灰白。——死者若是英雄，那么，活下來的……又是什么？在你們死去、留我獨活的三百年，塵世間究竟有什么改變？——慷慨死優(yōu)生……三百年了，活著的人可曾蕩平妖塵、還是依舊渾渾噩噩，忘了那夜臨別的慷慨悲歌？

    既要留我，又為何奪去我的青春，教這副衰老殘軀，面對重生的妖尸？

    你們這些個輕易便死的懦夫！給我……給老夫說個清楚！

    老人狂怒起來，傷疲的身體彷佛正回應著這股無名之怒，他咬破舌尖，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涌現(xiàn)，迷離衰疲的眼中迸出銳光。

    就在同時，纏滿繃帶的夏申虎一躍而起，猶如離弦的箭矢，飛也似的揮刀而至！

    自境湖照影現(xiàn)身，寄主的動作從未如此迅捷！眾人只覺白影一晃，眨眼已至孟奇圣身前，誰也看不清來路，更遑論出手。

    孟奇圣不躲不閃，卻將血瞳收在左脅后，闊劍“唰！”一聲挾風電射，眼看就要劈開他的額頭

    “師尊！”

    裴咕眥目嘶吼，手腳并用撲向前去，只恨相距太遠，救之不及。

    眼見場中兩人即將交錯，孟奇圣忽爾抬頭，血瞳自袖底飛出，由下至上，貼著夏申虎的右脅直削至左肩，刀鋒幾乎勾入頸窩鎖骨！血瞳擊偏闊劍，擦身而過。

    夏申虎“砰！”一掌打中他的胸口，及時借力倒翻出去，落地時一屈一蹬，動作快如蟑螂，拖著闊劍遠遠掠開，雙足連換，毫不拖泥帶水，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夜幕的彼端，如果不是地上一坨坨血跡，以為他并未受傷。

    逃……逃了？妖尸竟逃走了？

    孟奇圣被打得跌入雨地泥洼，翻腕一撐、沾地即起，拄著血瞳勉強站穩(wěn)，銳目四掃，面上冷笑：“妖物！可知英雄義士，絕不輕易便死？”

    他適才一劈，本擬將夏申虎斜向斷首，令妖尸無法附體，沒想到妖尸應變太快，超過原本的觀察計算，這才挨了一掌，妖尸沒有借機轉(zhuǎn)移，心中不免犯疑，難道他能甄別出我已是強攻之末。

    一陣雨風吹來，蠻魔微微一顫，遍體生寒，忽然警醒過來。

    速度這么快，再不追便也不用追了。

    身上疼痛已然麻木，思忖間突如其來的暈眩，提醒了老人自己也受傷不輕。孟奇圣定了定神，左手一招“五孔玄針”入手，右手提著血瞳黑刀，循血跡奔入雨中。

    玄火圣山輕身功法冠絕當世，眾人眼睫一眨，妖尸、蠻魔俱都消失，場面倏忽大亂。

    裴咕外傷沉重，蟲兒看似又不通武藝，所恃不過“蠻魔”孟奇圣震懾全場的蓋世武功而已，蠻魔一去，兩人頓失靠山。

    喬嘯林惡膽橫生，舉刀向裴咕走去，金闕弟子一見他的眼神，頓時了然于心，左右一陣金鐵交鳴，十余把還鞘已久的長劍齊聲戟出，散成一個偌大圈子，將裴、蟲二人團團圍住。

    裴咕急于追趕師傅，一動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腰腿皆傷，行動不便，袖底嗤嗤幾響，指風所至，隨手點倒兩人，余光瞥見數(shù)人鬼鬼祟祟摸近騾車，怒極反笑：“專欺弱小，你們……真是好長進！”

    扣指連彈，數(shù)縷灰煙颼地脫手，貫穿雨幕，那幾人“哎喲、哎喲”屈膝倒地，半身軟麻，片刻仍掙扎不起。

    喬嘯林瞥了一眼，見他膝彎處一團泥漬，被雨水越?jīng)_越淡，道：“碎土塊，喊什么。”忽施暗掌，打得兩名同門向前撲去，金闕弟子剎時擠作一團，一齊涌到裴咕身前。

    裴咕以一敵眾、兩頭分神，金闕弟子一起涌來頓時身陷重圍，揮袖掃開三四柄長劍，絆倒一個、挪開一個，周身余勢已然用盡，喬嘯林一步跨出，乘機搶進倒轉(zhuǎn)刀柄，撞著肋下“巨厥穴”裴咕一口真氣轉(zhuǎn)不過來，撫肋委頓，便只一滯，數(shù)柄長劍架上脖頸，騾車也落入金闕弟子之手。

    孟奇圣懷抱徒孫，輕聲說道：“好孩子，好孩子?！?br/>
    喬進蠻漸漸委頓，閉目淚流，奮起余力張口，卻仍是“師……師爺……”的含糊，語聲漸落。孟奇圣抱著他的頭不發(fā)一言，直到喬進蠻一動也不動，再也不出絲毫囈語。

    良久，老人慢慢抬頭，神色茫然，驀地寒風入殿，孟奇圣被吹得一顫，“哇！”的嘔出大口鮮血，以“血瞳”拄地，緩緩坐倒。喬進蠻的身體軟軟癱滑，歪斜的頭頸便橫在師爺膝上。

    “師尊……師尊！”

    裴咕欲哭無淚，不敢多看師侄一眼，想起此后陰陽兩隔，再難相見，又不忍不看，掙扎著匍跪上前，卻被孟奇圣硬生生喝止：“莫來！我沒事。妖物既離，必找下一個宿主寄附，須……須斷其生路?！?br/>
    呆坐片刻，忽爾回神，醬灰色的面孔表情木然，略為調(diào)勻氣息，寒聲道：“全都到外頭去！哪個不走的，便是妖尸，自好教老夫殺了干凈！”

    三派人馬先恐后的擠出靈官殿。眨眼間，偌大的殿堂里風流云散，只剩一人一尸踞在中心，隨著大隊而來的各種旗、仗、坐具幾床等，全都歪倒四散，留與原處，一望頗有繁華過眼之嘆。

    憤天臣立在大殿的高檻外，探頭道：“孟長老，在下盤查過了，沒人拾到喬大俠的佩劍。適才……場面有些混亂，那柄劍落至何處，沒有人看到?！?br/>
    孟奇圣環(huán)視四周，提著“血瞳”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殿門。眾人在雨中環(huán)肩瑟縮，被雨水打得渾身濕透，也不見有附身之人。

    “妖尸……沒有寄體之人也能逃脫？”

    裘夷水嘟囔著，滿臉不豫?？v有雪梅為她打傘，雨中畢竟?jié)窭潆y耐。

    孟奇圣搖頭。

    “妖尸如‘蠱’，與蠻巫之術(shù)的毒人類似，不同的是毒人還有思緒，附體成妖便失自我?！?br/>
    他平舉黑漆漆的刀刃，似乎想以此吸引境湖照影現(xiàn)身：“妖尸如無無法遠遁，血瞳還在，境湖照影絕不會善罷干休。污濁之物互相吸引，相遇必定吞食一方，妖物必然已經(jīng)找到寄體。”

    電光一閃，雪亮的雷電映得孟奇圣面色慘青，直如惡鬼一般。他舉刀轉(zhuǎn)動，邪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刀尖最終停在火焚金闕一方。

    夏洛丹冷笑。

    “孟長老！你怨我將喬大俠正-法。為荒極除一大害，這便要借題發(fā)揮，來尋本門的晦氣么？”

    孟奇圣森然道：“被妖物附過身的人，最容易成為妖物所控制的尸主。境湖照影舍棄我徒孫，只有回頭一途?！?br/>
    夏洛丹濕潤的漆黑瞳眸一轉(zhuǎn)，放聲大笑?！凹热蝗绱耍岫b怕是最有嫌疑之人！適才他也親口承認啦，早在喬進蠻以前，他便是境湖照影所附之人?！?br/>
    他見孟奇圣面色灰敗，分明是身受重傷。強自壓鎮(zhèn)，說不定只是虛張聲勢而已，故意以言語相激，欲擠兌得這老匹夫自露馬腳。

    孟奇圣仍是搖頭。

    “不是他?！?br/>
    “那還能有誰？你……”

    夏洛丹笑意忽凝，與孟奇圣對視半晌，搖頭：“孟奇圣啊孟奇圣，我殺你徒孫，你便要我那申虎孩兒的命么？我殺人是為了江湖公義，孟長老殺人，卻是挾怨報復?！?br/>
    焦雷轟隆而至，夏洛丹一反常態(tài)，提高音量：“我那申虎孩兒被‘碎巖鷹’所傷，就算你不動手，他也活不久啦！你是何等的歹毒，竟要羅織罪名，致人與死！他連起身喝一口水也不可得，如何能被妖刀附身？若不信，且看……”

    金闕弟子們?nèi)呵榧?，聽得十分專心，忽見他停了下來，臉頰微微抽動，神情極是怪異。

    天際又是一記電蛇竄下，眾人循著視線回頭，耀目的熾光里，只見癱在胡床上。全身纏滿繃帶的夏申虎，顫巍巍的支起身子，手里不知何時握著那柄幽綠閃爍的闊劍，慢慢站了起來，絲毫看不出是個命如風燭。行將就木的癱子。

    左右都嚇傻了，有人雙腿一軟就地坐倒，彷彿連尖叫逃跑的力量都被抽取一空。

    “我說過了?！?br/>
    孟奇圣的神色靜得怕人，瞇著鳳眼，微微冷笑：“被妖魂附身過的，一輩子都是妖刀的奴隸?！?br/>
    諸位高手中，夏洛丹、憤天臣、裴咕等均已負傷，蕩月一門雖保有戰(zhàn)力，偏偏女子又無法持握血瞳，環(huán)視四周，已無一人境湖照影相抗。

    孟奇圣面色青冷，眉目不動，暗自提運內(nèi)力，誰知丹田中竟點滴不存，百脈如受冰封?！罢崎T的絕學，當真是好生厲害！”

    老人無奈一笑，費了偌大工夫，勉強聚起一絲內(nèi)息，全身真元空蕩蕩的若有似無，只比尋常婦孺好上一些。

    凝力提氣，眼前微微一花，似又浮現(xiàn)幾張狂歌痛飲、意興遄飛的年輕面孔，依稀見得有沉默寡言的段天虹，好些人的名字卻已記不起來……

    老人想起三百年前的那一夜，無論是荒殺、巫殿等外道異端，抑或有些仇隙剛崛起圣山金闕，眾人捐棄成見，團結(jié)一心，在壯行之前一齊舉杯，為拯救妖尸肆虐下的荒極蒼生，飲下今生最后一盅……

    “干了這杯，明朝不論生死，俱是英雄！”

    “對！解民倒懸、舍生忘死，便是此世的英雄！”

    飲罷擲杯，清脆的碎瓷聲里，不知是誰先唱起了不屈蠻歌。低沉的歌聲如霜染鬢，徐徐侵來，一股悲壯揉碎了滄桑，回過神時，大伙兒已跟著齊聲相和。

    風臨荒沙草滾團，鐵騎破雄關(guān)，抬首嘯，蠻兒志，換的天下悲歌絕，慷慨死優(yōu)生……詞調(diào)隨風遠揚，一如獵獵搖曳的熾烈焰火。

    孟奇圣搖了搖頭，苦笑里帶著一絲不屑的冷蔑，似要將余音搖散。

    諷刺??！老人仰頭，任由亂發(fā)拂風，搖散一頭灰白?！勒呷羰怯⑿?，那么，活下來的……又是什么？在你們死去、留我獨活的三百年，塵世間究竟有什么改變？——慷慨死優(yōu)生……三百年了，活著的人可曾蕩平妖塵、還是依舊渾渾噩噩，忘了那夜臨別的慷慨悲歌？

    既要留我，又為何奪去我的青春，教這副衰老殘軀，面對重生的妖尸？

    你們這些個輕易便死的懦夫！給我……給老夫說個清楚！

    老人狂怒起來，傷疲的身體彷佛正回應著這股無名之怒，他咬破舌尖，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涌現(xiàn)，迷離衰疲的眼中迸出銳光。

    就在同時，纏滿繃帶的夏申虎一躍而起，猶如離弦的箭矢，飛也似的揮刀而至！

    自境湖照影現(xiàn)身，寄主的動作從未如此迅捷！眾人只覺白影一晃，眨眼已至孟奇圣身前，誰也看不清來路，更遑論出手。

    孟奇圣不躲不閃，卻將血瞳收在左脅后，闊劍“唰！”一聲挾風電射，眼看就要劈開他的額頭

    “師尊！”

    裴咕眥目嘶吼，手腳并用撲向前去，只恨相距太遠，救之不及。

    眼見場中兩人即將交錯，孟奇圣忽爾抬頭，血瞳自袖底飛出，由下至上，貼著夏申虎的右脅直削至左肩，刀鋒幾乎勾入頸窩鎖骨！血瞳擊偏闊劍，擦身而過。

    夏申虎“砰！”一掌打中他的胸口，及時借力倒翻出去，落地時一屈一蹬，動作快如蟑螂，拖著闊劍遠遠掠開，雙足連換，毫不拖泥帶水，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夜幕的彼端，如果不是地上一坨坨血跡，以為他并未受傷。

    逃……逃了？妖尸竟逃走了？

    孟奇圣被打得跌入雨地泥洼，翻腕一撐、沾地即起，拄著血瞳勉強站穩(wěn)，銳目四掃，面上冷笑：“妖物！可知英雄義士，絕不輕易便死？”

    他適才一劈，本擬將夏申虎斜向斷首，令妖尸無法附體，沒想到妖尸應變太快，超過原本的觀察計算，這才挨了一掌，妖尸沒有借機轉(zhuǎn)移，心中不免犯疑，難道他能甄別出我已是強攻之末。

    一陣雨風吹來，蠻魔微微一顫，遍體生寒，忽然警醒過來。

    速度這么快，再不追便也不用追了。

    身上疼痛已然麻木，思忖間突如其來的暈眩，提醒了老人自己也受傷不輕。孟奇圣定了定神，左手一招“五孔玄針”入手，右手提著血瞳黑刀，循血跡奔入雨中。

    玄火圣山輕身功法冠絕當世，眾人眼睫一眨，妖尸、蠻魔俱都消失，場面倏忽大亂。

    裴咕外傷沉重，蟲兒看似又不通武藝，所恃不過“蠻魔”孟奇圣震懾全場的蓋世武功而已，蠻魔一去，兩人頓失靠山。

    喬嘯林惡膽橫生，舉刀向裴咕走去，金闕弟子一見他的眼神，頓時了然于心，左右一陣金鐵交鳴，十余把還鞘已久的長劍齊聲戟出，散成一個偌大圈子，將裴、蟲二人團團圍住。

    裴咕急于追趕師傅，一動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腰腿皆傷，行動不便，袖底嗤嗤幾響，指風所至，隨手點倒兩人，余光瞥見數(shù)人鬼鬼祟祟摸近騾車，怒極反笑：“專欺弱小，你們……真是好長進！”

    扣指連彈，數(shù)縷灰煙颼地脫手，貫穿雨幕，那幾人“哎喲、哎喲”屈膝倒地，半身軟麻，片刻仍掙扎不起。

    喬嘯林瞥了一眼，見他膝彎處一團泥漬，被雨水越?jīng)_越淡，道：“碎土塊，喊什么。”忽施暗掌，打得兩名同門向前撲去，金闕弟子剎時擠作一團，一齊涌到裴咕身前。

    裴咕以一敵眾、兩頭分神，金闕弟子一起涌來頓時身陷重圍，揮袖掃開三四柄長劍，絆倒一個、挪開一個，周身余勢已然用盡，喬嘯林一步跨出，乘機搶進倒轉(zhuǎn)刀柄，撞著肋下“巨厥穴”裴咕一口真氣轉(zhuǎn)不過來，撫肋委頓，便只一滯，數(shù)柄長劍架上脖頸，騾車也落入金闕弟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