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一的家離考場很近。

    今天，小棲特地向單位請了假。

    為了避免堵車，她們倆人手拉著手。提前了半個小時朝著校門口走去，一路上，步履從容。

    “終于等到這天了?！?br/>
    “是啊，當你準備充分的時候，你會從容不迫，當戰(zhàn)斗來臨的時候，這便是你的舞臺，你表現(xiàn)自己的一個舞臺。”

    “是的，媽媽，我終于體會到這個含義了，以前談到考試總是害怕緊張，那是因為復(fù)習不充分?，F(xiàn)在我都復(fù)習十輪了，所有的知識點應(yīng)該沒有一樓了，關(guān)于考試我也設(shè)想了所有能想象的，我會好好考的?！?br/>
    “沉著冷靜，這是你展現(xiàn)你的機會?！?br/>
    “嗯，媽媽，我知道了。”

    在靈一隨著人群中進入考場的時候，小棲似感慨萬分。

    關(guān)于靈一的父親從南京回來之后，靈一再也沒有提。

    當然小棲在做著準備，試圖聯(lián)系上他，或許等到下一次考試，也就是高考的時候。她能聯(lián)系上，或許是該告訴他這個真相了，但她得提前做好準備。

    關(guān)于感情，對于小棲來說似乎是塵封太久太久的記憶。

    但靈一找到生父是她的權(quán)利，她沒有資格反對。

    等到中考成績出來的時候，靈一進了全區(qū)前150名。

    第一時間，小棲靈一跟外公通了電話，告訴了這個消息。

    外公很是高興，直夸靈靈真棒。

    “外公，我跟媽媽要出去旅行了，您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啊?！?br/>
    “哈哈，謝謝靈靈，外公年紀大了，不想動，你們多拍點照片給外公看就好了?！?br/>
    接著外公還催促小棲靈一她們兩個快點出發(fā)吧。

    關(guān)于未來，似乎真的是一切可期待。

    放榜的那一天，也是兩人踏上了旅行的日子。

    從茶卡鹽湖到敦煌再到西藏，這里都留下她倆的身影。

    祖國這么大，我想去看看。

    這一路上她們玩的愜意，她們?nèi)タ戳酥袊拿酱蟠?，還有小棲魂牽夢繞的敦煌，見證了丹霞地貌。

    這就是祖國的土地，萬年的歷史，時光荏苒，沉淀下來的東西，在享受著美好的風景。

    人的心中，這方土地在文明這一路上遭遇各種艱難，靈一這會兒好像成了主角，他幫著媽媽計劃張羅著所有的事情。

    等到旅行的最后一天，小棲接到南京二哥的電話：“五爺身體不太好了。”

    她倆放下行禮，便馬上買了南京的車票。

    馬不停蹄，回到家。

    兩個月不見，父親消瘦了不少。

    請的醫(yī)生已經(jīng)在家里給父親掛上了液體。

    靈一跟外公說著話。

    廚房外的陽臺上，小棲跟二哥兩人悄悄的對著話，廚房的門緊閉著。

    “五一的時候吧，還挺好的?！?br/>
    “棲棲，五爺那個時候身體就不好了，不讓給你講，物業(yè)說靈靈馬上要中考了不能耽誤，不能讓她分心，怕你們擔心?！?br/>
    “考完試了咋不喊我？”

    “那老爺子講的，說你們兩個去旅行，是給靈靈的獎勵。靈靈學習那么緊張，放松一下要的。這不看著你們回來了么，我就趕快打了個電話?！?br/>
    “爸爸……是啊，他每次都是為別人著想，想自己的很少很少，都是牽掛的這個牽掛的那個?！毙弥职謾z測結(jié)果的單子，眼中的淚水噴涌而出。

    “他應(yīng)該老早就住醫(yī)院的?！?br/>
    “是啊，老爺子固執(zhí)啊，怎么樣都不肯去醫(yī)院。我找了鼓樓醫(yī)院的朋友到家來看了看。多陪陪老人家吧，這么大年紀了，肺部有一個占位說不清楚。如果要做檢測的話，可能要活檢，對老人家來說太辛苦了。”

    “好的，二哥費心了?！?br/>
    “自家人有什么好客氣的，你趕快把眼淚擦干凈，不要讓老人家看到，他會心里難過的。不要提病的事兒好吧。”

    “好的?！毙∠f著，淚水不知怎樣又噴涌而出。

    二哥給他遞上一包紙巾，小棲急忙擦干眼淚。又打開廚房的水龍頭，洗了一把臉。

    平復(fù)完心情后，小棲走到臥室，表情輕松，臉上掛著笑：“爸你沒事，想吃點什么？我來坐。”

    外公此時已經(jīng)是戴著治氧呼吸機的，鼻子里插著氧氣管，側(cè)身靠著升降床。

    “我想吃小魚……”外公有些艱難的說道。

    “好啊，二哥你去買小魚，我來燒?！?br/>
    “好的”二哥拍了拍小棲的肩膀，似乎在暗示她要堅強。

    小棲沖著二哥笑了笑，點了點頭。

    小棲靈一陪著外公在南京城里度過了整整一個假期。后來好說歹說老人家終于去醫(yī)院住了一個月的愿，算是好些了。

    等到靈一開學的時候，老爺子身子骨似乎好了許多。

    小棲勸外公，說是要把老爺子接到帝都來生活。

    帝都的醫(yī)院畢竟比南京的好些，再好好的檢查一下身體。

    老爺子說什么也不肯，小棲又請了個護工照顧老爺子，也請家里南京的幾個親戚輪流照看一下。

    小棲開始南京帝都兩處奔波的生活。

    小棲每周五下午從帝都坐車回到南京，周末陪著外公在南京度過。

    靈一開學了。

    第一周是軍訓(xùn)。

    炎熱的天氣里。一個個孩子都是汗流浹背。

    中國沒有參軍的制度，但是軍訓(xùn)卻是必不可少，小棲也希望能規(guī)矩規(guī)矩孩子，這個規(guī)矩的養(yǎng)成，似乎更顯的彌足珍貴了。

    這些新入校的高中生，明顯的男生多，女生少。

    剛是一個上午教練就喊破了嗓子。

    孩子們不聽話，似乎是常態(tài)。

    條件好了，哪個孩子不是家里的寶??？這一個個的似乎也特別具有反抗精神，“服從”顯的更加艱難。

    這些教練據(jù)說是從隔壁化工學院請來的一些學生，育才中學跟化工學院有著多年的合作，每年的軍訓(xùn)活動都由他們承擔教練。

    光是立定、稍息、向左轉(zhuǎn)，向右轉(zhuǎn)，齊步走，便訓(xùn)練了整整一天。

    但沒有一次是正確的，總有走錯，出錯腳，或者轉(zhuǎn)錯方向的孩子。

    在每一次的錯誤后，孩子們都會傳來狂笑。

    這個軍訓(xùn)的嚴肅性似乎快要蕩然不存了。

    在一次又一次反復(fù)強調(diào)下，同學們還是不遵守的情況下，教練開始了罵人式訓(xùn)練，包括各式懲罰，罰站便是其中之一。

    接下來是一二一正步走。

    這部分似乎情況更加不容樂觀。

    教練喊的嗓子都啞了。

    但仍然是無法掩蓋男生們鬧騰的聲音。

    但很多男生似乎都不太聽話，偷偷的嬉笑，偷偷的模仿教練的聲音，這完全就是一盤散沙的樣子。

    因為一個搗蛋鬼男生的臟話拖累，教練終于忍不了了，開始了各種怒罵訓(xùn)話！

    到了中飯時間，靈一他們班還在站立訓(xùn)話。

    教練足足罵夠了半個小時，這才停下。

    如果認為這就結(jié)束了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懲罰才剛剛開始，接下來便是罰站。

    10分鐘過去了，20分鐘過去了，30分鐘過去了，大家都在罰站。

    人群也不是傳來了抱怨聲，他們班足足被拖延了40分鐘，別人都訓(xùn)練結(jié)束了，他們還在炎熱的塑膠操場上站立。

    靈一似乎都要昏倒下去，心里想著，明明是那個男生自己說臟話，憑什么其他所有的人都要陪站。

    那個說臟話的男生出列站在最前面，而且還是一副得意不負管教的樣子。

    如果此刻靈一手中有鞭子，她都很不得替那個教練抽打他。

    不止這些，那些已經(jīng)結(jié)束的其他班級同學，恥笑著看著他們班級被罰站。

    有時候，人們總是樂于看到比自己慘的人們，自己內(nèi)心會莫名的歡喜，孩子也不例外。

    恐怕這就是人性，似乎人們總是在電視劇上看到比自己還窮，還慘，還沒有人愛的女主或者是男主，自己頓然就有了優(yōu)越感，覺得自己的生活還是不錯。

    這種需要看到別人的悲慘，才能快樂的欲望，似乎在沒完沒了的比較中尋找到平衡。

    這該是怎樣的心里，在比較和慘痛中尋找到自己的價值。

    為什么總在比較中認可到自己的價值。

    這似乎是唯一可以衡量的尺子。

    比如120分卷子，你考了113分自我感覺還不錯，但當知道全班的平均分是114分，而全年級最高分是120分滿分的時候，那便只能是低于平均分的可憐的失敗者。

    競爭無所不在。

    優(yōu)越感無所不在。

    失敗感無所不在。

    群體中人們通過競爭和比較找到自己的坐標和位置。

    這個星球似乎都在比較中運轉(zhuǎn)。

    與太陽比，與月亮比，與銀河系比，與外太空比。

    終于知道了地球的位置和分量！

    這就是真實！

    在人類靈魂深處，那祖先一代代的進化之后，優(yōu)勝劣汰的規(guī)則下，在你神秘的染色體里到底繼承了怎樣的基因，讓一個個看到比自己悲慘傷痛的人們會心生興奮刺激與愉悅。

    人性紛繁復(fù)雜，似乎不是教化就可以改變許多的。

    在那丑陋而隱秘的角落到底隱藏了什么？讓人不忍直視！

    靈一被曬的昏昏沉沉，幾近要昏倒。

    就在貼近地面了迷離之中，她看到那邊看臺上似乎有個女生穿著跟她們一樣的校服，坐在那冷眼看著大家，嗑著瓜子兒，吃著零食，語音聊著天，還喝著杯飲料，好不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