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封住污水渠的透氣式蓋子被從里向外地踢飛,下落了兩秒才掉到地上傳來響亮的聲音。
口子距離地面的高度大約是兩米,不算低,但起碼還在普通人能夠接受的程度。
刑杉寺的下半身率先從口子里挪出,隨后往地面跳下去。
這樣的舉動實際上非常缺乏考慮,萬幸的是,他降落的地面并沒有突然伸出地面的尖刺陷阱,也沒有從兩邊橫切出來的利刃。
只有沒積水、干凈而且吸音的金屬地面。
刑杉寺慢慢從昏暗之中站起身來,快速環(huán)顧四周,但手卻仍然沒離開腰間那把隔著衣服凸出的異能武器。
除了墻壁上無法看清楚到底是什么的點點閃光之外,這里基本上和管道里面一樣漆黑。
并沒有類似天窗這樣的東西,頭頂似乎有燈,但并沒有打開。
而且這里的空間非常狹窄,兩個半圓墻體的中間僅有的一條路僅能容納下一個人出入,這條路延伸到前方更加黑暗的空間。
要繼續(xù)往前走嗎?答案似乎是毫無疑問的,但刑杉寺還是噎了噎口水,畢竟這里對他來說是難得的有安全感的地方。
沒有馬上將異能武器拿在手上是因為怕自己對槍械的不熟悉導致發(fā)生走火這種事情,當然了,他本身就不喜歡手上拿著這種像槍一樣的東西。
不管怎么樣,刑杉寺還是開始了往前面那條窄路走去。
幸好這里沒有用什么感應燈這樣的裝置,否則馬上就會被發(fā)現(xiàn)吧?帶著一些完全無關緊要的胡思亂想,他心翼翼地走在那條漆黑的窄道上。
這條道不算很遠,由于前面沒有門的遮擋,所以很快他就看到有光傳過來。
顯然這個地方不可能永遠都是一片漆黑的,刑杉寺很快就走到窄道的盡頭。
這是一個比剛剛那個地方空間更大的房間,亮光是從房間里的三臺顯示屏傳出來的,看起來有點像是審訊室這樣的地方,而窄道則充當了將這一大一兩個房間連接起來的角色。
刑杉寺偷偷摸摸地躲在窄道的盡頭,沒有馬上走進有著顯示屏的房間。
原因當然很簡單,因為房間里有人。
一高一矮的兩個男人,各自占據(jù)著房間里僅有的兩張椅子和一張桌子,桌子上除了那三臺巨大的顯示屏之外,還有零零碎碎的花生殼、酒瓶,光是里面的酒氣就足以沖到刑杉寺這邊來。
然而那兩個男人卻沒有怎么醉的樣子,依然在不緊不慢地聊著天,不知道是他們酒量驚人還是已經(jīng)喝了很長時間的關系,由于他們背對著刑杉寺,所以也沒辦法看到他們的樣子。
刑杉寺偷偷朝里面看,想看看顯示屏上的內(nèi)容。
和他預想中的一樣,果然是監(jiān)控室。和身形巨大笨重的顯示屏成反比的是,畫面的清晰度相當不錯,即使從刑杉寺這個距離也能看得到,三個屏幕上分別顯示的是某個研究室和某兩條通道的監(jiān)控畫面。
合理推測的話,應該就是存在于這個雙子塔里面,囚禁著夏娃的那個實驗室了。
但奇怪的是,畫面上監(jiān)控著的那些過道和實驗室里,并沒有人走動出入,而是一直保持著空無一人的狀態(tài)。
既然這些看守的家伙沒有反應,證明這些被監(jiān)控的地方?jīng)]有人是正常的,難道研究室里的相關人員都已經(jīng)撤出這里了?
刑杉寺一邊思考著各種可能性,一邊望向那兩個看守的人。
“狙擊這種暗殺方式已經(jīng)過時了吧?”
兩人之間還保持著相當高音量的對話,雖然酒氣很重,但卻聽得出來很清醒。
“只不過是因為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成功得手多了,才產(chǎn)生‘狙擊好像很省時省力’這樣的錯覺,其實這么的子彈瞄準那么有限的一個目標,稍微有什么誤差,吹一陣風或者目標突然彎腰系鞋帶,暗殺都會失敗,實在太容易出意外啦?!?br/>
說話的是高個的那個男人,即使只能看到背影也能分辨出來他是那種體格非常壯碩高大的人,身上的膚色是黝黑,但從后面卻可以看到他的脖子有不協(xié)調(diào)的白,顯然他原本的膚色并不是那么黑,只是由于長期在太陽下活動所以曬黑了。
明明在這么局限的地下空間活動,卻仍然穿著硬漢風格的迷彩軍外衣,手臂上似乎紋著某個編號的紋身,坐姿也一定不禮貌,直接把粗壯的腰板躺在椅子上,兩只腳交叉盤在桌面上,腳的旁邊則放著一支經(jīng)典的柯爾特巨蟒左輪和六發(fā)點四十四的子彈。
簡單來說,這就是個美國個人主義電影里那種特種兵的經(jīng)典模板,除了光頭之外。
“暗殺對當事人而言原本就是個意外,這叫殺手的藝術?!?br/>
然而面對這么明晃晃的藐視,坐在光頭旁邊的那個矮個子卻只是低低地回答了一句。
矮個子和光頭的風格完全不同。他身上穿著的是干練的緊身服,雖然也打了領帶穿了西裝,但其實只要外套一脫,他就能隨時攀巖走壁執(zhí)行各種任務。
如果刑杉寺對半海市區(qū)之外的新聞有所了解,大概會對矮個子的面熟感到驚訝,在車臣、伊拉克、以色列這種戰(zhàn)亂的地方,矮個子是出了名的暗殺雇傭兵。
李斯朗,有著亞洲血統(tǒng)卻混跡在歐洲的暗殺者,他原本并不活躍在這里,更不用說半海市區(qū),但在一次回國度假途中,卻隨著“隕石墜落事件”之后的城市封閉一起被困在了這里。
如今受荷魯斯集團的雇傭,偶爾做做以前的工作,過著清閑的日子。
“嗯?殺手的藝術?這是一種表達不爽的意思嗎?”
“不是?!?br/>
李斯朗一邊擦拭著自己那把長狙的漆黑槍身,一邊無語地回答。
“只是像在這種不驚動任何人的方式下瞬間解決掉目標然后迅速撤退的感覺,實在和直接沖上去引起巨大騷動最后艱辛殺光所有人優(yōu)雅多了?!?br/>
“首先你得抓到老鼠,然后才有資格選擇自己是黑貓還是白貓不是么,太執(zhí)著于過程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畢竟說穿了我們的目的就是把目標殺死而已。”
“你這光頭……”
李斯朗其實根本不認識這個同伴,他每次任務的內(nèi)容都不一樣,有時候有協(xié)助者,有時候沒有,所以基本上他連同伴的名字都不會問。
當然了,這次碰到的這個光頭顯然是同行,很快就辨認出李斯朗身上那種暗殺者的習慣和氣息,竟然在閑暇之余開始了對暗殺行業(yè)目前的執(zhí)行手法的討論。
“用狙擊槍在長距離下暗殺的成功率也不低啊,這難道不是全行都公認的手法了么。”
“確實是,不過在我看來狙擊槍的射程實在太短,畢竟再怎么厲害也只能在一千米之內(nèi)行動,而且還要計算各種彈道和風向,實在太麻煩了,據(jù)說即使是人工智能到現(xiàn)在也還沒能完美地計算出狙擊子彈的最佳射擊時機吧?”
光頭的態(tài)度在“挑釁”和“吐槽”之間搖擺不定,但總體上還算好,并沒有給李斯朗感覺到明顯的敵意,更多的只是像在鄙夷狙擊暗殺這種手法而已。
不過對李斯朗來說,像光頭這種人無法理解暗殺也是情理之中。像他這種體格像熊一樣的男人原本就不適合隱藏,光頭應該是那種影視劇里拿著ak-47披著防彈衣從天臺往下吊進恐怖分子挾持的建筑物或者破窗而入某個堡壘的特種兵,在槍林彈雨中殺出一條血路完成任務的家伙才對。
然而光頭卻自稱是一個殺手,而且和李斯朗是同行,也就是所謂的暗殺者。
“半海市區(qū)里可是有著異能這種東西的,舉個例子,就像是如今最出名的那個新王,我記得是以‘異端世界的革命者’為標題招攬人群的吧,那不是光靠勇猛和數(shù)量就能打到他面前的家伙,也不是會讓你偷偷摸摸在他住所裝炸彈的笨蛋,像這樣的目標,在他離開建筑物走向車里的那十幾秒里朝他腦袋連發(fā)幾下子彈難道不是最完美的手法么?”
李斯朗擦拭完了槍身,將子彈夾和狙擊鏡一個個咔嚓地裝回去槍上。
“像你這樣全世界到處暗殺別人的家伙竟然能這么快適應‘有異能’這種事情,實在是讓我感到很驚訝。”
光頭依舊撥著花生,好像聽不到槍械組裝的聲音似的。
“所以你是不同意我的說法了?”
“我覺得直接將炸藥捆上集群導彈會方便很多。”
聽到這句話,刑杉寺只感覺到自己頭頂頓時有些發(fā)麻。
竟然偷聽到兩個殺手以隨意的口吻在討論著怎么樣更有效率地能殺死自己,讓他實在是不知道吐槽什么好。
“那是什么歪門邪道,集群導彈??”
“像那種家伙身邊肯定有很多不同異能的異端在做守護工作的啦,你那幾發(fā)子彈還沒出槍膛說不定就被發(fā)現(xiàn)了,不如直接用集群導彈將他連同他周邊兩個街區(qū)全部炸飛,逃無可逃?!?br/>
然而另一邊,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在身后的兩個暗殺者們,還在繼續(xù)離譜的討論。
“現(xiàn)在我很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殺手了,其實你是核潛艇的核彈發(fā)射員吧?!?br/>
“說真的,難道你不覺得這種手法簡單粗暴得多了嗎,反正我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混球,直接等目標進入建筑物然后搭乘電梯的時候將整棟樓炸掉或者趁目標坐公共交通工具的時候用導彈將整輛交通工具全部毀掉不是更快捷么?”
“到時間了,先檢查一下那些鬼吧?!?br/>
李斯朗抽了一下鼻子,沒有再繼續(xù)糾纏在那個話題上。
暗殺的意義就是能在對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前就把對方殺死并且全身而退,有時候甚至要潛入目標的生活范圍里下毒或者裝毒氣釋放裝置,為的就是悄聲無息,如果要大肆張揚,干脆用核彈將對方所在的國家整個毀掉豈不是更簡單?
不過像光頭這樣的戰(zhàn)爭狂人只會狂熱地追求更強大的殺傷力,是不會理解這種藝術的。
他們倆都從桌子的兩頭站了起來,各自拉動了兩側拉環(h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