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發(fā)了話，旁人自然不再應(yīng)聲，于是這頓年夜宴就這么沒滋沒味的結(jié)束了。

    重新坐回廳堂，按規(guī)矩本該是眾人一道守歲。

    但老太太的目光掃過下首的三房人，頭不禁疼起來。

    除了能聽著穆良宣小聲嚷嚷著無趣，汝陽在哄他的聲音，其他人竟是個個閉口不言，正襟危坐，垂著眼瞼，也不知在想什么。就連大房的小丫頭亦是如此，看著不像守歲，倒像是在念經(jīng)。

    這分明是在折磨她！

    想罷，她頓時肅然起面容，硬聲道：“行了，你們各回各房去守歲便罷了，我頭有些疼，想先歇著了?！?br/>
    話音一落，沈眉連忙起身道：“母親不舒服，可要請大夫？”

    “不必。”老太太干巴巴的說了一句。

    她身邊的嬤嬤連忙上前打了個圓場，“老夫人想是午后著了點風(fēng)，歇歇便能好轉(zhuǎn)，夫人不必憂心。”

    穆賀云蹙起眉頭，環(huán)顧了眾人一圈，也覺得如此坐著沒意思得緊，還耽擱母親休息，便應(yīng)道：“既然如此，那二弟三弟，不如就聽母親的吧，各自回去守歲。”

    他都發(fā)了話，其他兩房自然沒有異議，陸續(xù)便向老太太告辭，回房自在去了。

    轉(zhuǎn)瞬之間，寬敞的廳堂里只剩了大房一家人。

    穆謠倒是也想快點走，可惜沈眉給她使了眼色，不讓她亂動。這時便忍不住無聊的偷偷去瞧上首的老太太，發(fā)現(xiàn)她瞪著穆賀云，臉上的肌肉都在抖動，仿佛生氣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心里頓時恍然。

    原來這老太太說讓大家走根本不是真心的，她就是想耍耍脾氣，讓大家哄著她順著她呀！

    可惜……

    穆謠一時間哭笑不得，她爹這是太孝順了啊，堅決聽老太太的話，卻不料事得其反。

    因此一無所知的穆賀云仍然一臉正直的看向上首，“母親，我打發(fā)他們先回去了，您不舒服，便早些歇著，兒子在這里守著?！?br/>
    言畢轉(zhuǎn)頭看了妻女一眼，又道：“你們也別在這里添亂了，免得惹母親惦記，回房去吧?！?br/>
    沈眉和穆謠對了個眼神，母女兩人會意的起身施禮，佯裝無辜的告辭而去。

    等到出了榮壽堂，穆謠才笑著抱住沈眉的手臂。

    “你的規(guī)矩呢？還有，這樣冷的天，莫吸著涼氣，快閉上嘴。”沈眉立刻教訓(xùn)她。

    “是是是。”穆謠吐了吐舌頭，立時站穩(wěn)恢復(fù)儀態(tài)，只是余光瞥見三房一家正從另一側(cè)慢吞吞的往回走。她不禁小聲問道：“娘，三叔三嬸他們怎么走那么慢?。俊?br/>
    沈眉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無聲的嗤笑，“不是慢，只怕是你三嬸還以為我們留下是有什么好處呢！”

    穆謠扯了扯唇，很是無語。

    ……

    這會兒，往回慢慢挪動的三房也在說起他們。

    汝陽夫人很是不滿的沖著穆三發(fā)泄道：“他們大房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就不相信那謝家小子當(dāng)上舉人，能參加會試的事跟他們沒關(guān)系，他自己哪有那么大本事。沈眉就是這樣小家子氣，凡是好事都輪不到三房，全攬到自己懷里，還長嫂呢，有她這么當(dāng)長嫂的嗎？哼！還有你大哥也是……”

    “娘！別嘮叨了，我都聽煩了，我冷。”穆良宣忍不住打斷叫起來。

    汝陽夫人最是寵溺兒子，一聽他這么說便連忙哄道：“好好好，不說了，咱們趕緊走，宣兒若是走不動了，便讓下人背你回去，?。俊?br/>
    “好啊好??！”

    穆良宣被人背著猶不老實，不時的挑個刺踢一腳，汝陽夫人在這個時候又跟穆三道：“你看咱們兒子多好多乖，可你這個當(dāng)?shù)臎]能耐，無法蔭蔽他一二。既然如此，你還不好好問問你大哥那個謝崇寧到底是怎么考上的？”

    穆三囁嚅道：“我問了，大哥也不一定會告訴我啊……”

    “蠢得你！”汝陽夫人鄙夷的道：“他不告訴你，那你就去問謝崇寧本人??！他不是正好離開侯府了嗎？一個小崽子，你還怕制不住他？讓人把他給找出來好好問問吶！”

    她貓爪撓心似的想知曉這其中的秘密，也不知是有人代筆還是提前透了題。她想著自家宣兒過了年也九歲了，該考慮日后的前程了。

    謝崇寧都能做到的事，她家宣兒自然也能做到。倘若十幾歲便能當(dāng)上舉人，甚至一舉考上進(jìn)士……那必然是前途無量??！

    汝陽夫人越想越是心癢難耐，更是嚴(yán)厲的督促穆三找人手去做此事，

    ……

    因著這年夜當(dāng)晚的事，灤平侯府里整個年節(jié)里氣氛都不大好。

    不過穆謠覺得自家還好，畢竟父親母親都忙著應(yīng)酬，連她也被母親拉著忙忙碌碌的去了不少人家赴宴，又在外祖家小住了幾天，所以倒沒有閑暇想太多。

    而等她真正歇下來，已經(jīng)出了正月。

    這天她猛的想起一件事，連忙問道：“春闈是不是要開了？”

    瓊蘭點頭道：“是啊，小姐，二月初九開始?！?br/>
    穆謠若有所思的坐在桌前，想著謝大佬如今不知怎么樣了，會試有沒有把握，倘若考不上，他不回侯府又要去哪里？

    越想越是擔(dān)心，不禁尋了個機會叫來碧月吩咐道：“快要開春闈了，這陣子你多往前院打聽打聽，或者聯(lián)絡(luò)個可靠的仆役，等到開榜了，也好能早早報信給我?！?br/>
    碧月小聲道：“是為寧少爺吧。不過小姐，夫人都說讓您別再惦記他了，還說他走了就不會回來了，您何必還費這個心思呢？”

    穆謠擺了擺手，有些惆悵的道：“我拿他當(dāng)親哥哥啊，這兄妹之情一時之間哪能說放就放呢，我也不做什么讓娘擔(dān)心的事，就是想知道他有沒有考中?！?br/>
    “這恐怕不容易吧?！北淘陋q豫著吞吞吐吐道：“我之前聽侯爺身邊的長隨說過，這近百年以來都沒有聽過有象寧少爺這么小年紀(jì)的舉子能考中三甲的，所以說……”

    穆謠聞言有些出神，一時覺得這也太難了，恐怕大佬要栽了；一時又覺得別人做不到，不代表大佬做不到，別忘了他可是能做一代權(quán)佞的大佬，說不定就考中了呢！

    糾結(jié)之中也沒別的法子，只能多叮囑碧月，讓她及時打聽。

    轉(zhuǎn)眼會試結(jié)束迎來了發(fā)榜日，穆謠從今天一大早便心慌慌的，呆怔怔的由著丫鬟為她換好衣服梳妝妥當(dāng)，她坐在桌前用著膳卻舉起筷子忘了落下。

    “小姐？您可是哪里不適？”瓊蘭有些擔(dān)憂的問道。

    穆謠搖搖頭，“碧月呢？”

    瓊蘭一怔，隨即答道：“她這會兒未當(dāng)值，小姐您若有事找她，我這便讓人去叫她過來?！?br/>
    穆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暗自嘀咕道：這會兒肯定還沒發(fā)榜吧，叫她來也沒用。

    她無聲的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算了，晚些再說吧。我先去給爹娘請安。”

    草草用過膳，穆謠便帶著丫鬟去了上房。

    進(jìn)去之后，只有沈眉在，她規(guī)規(guī)矩矩的請過安，又聽她娘說，先生快要回來，馬上該復(fù)課了，穆謠也是心不在焉的應(yīng)了幾聲。

    見狀，沈眉險些被氣笑了，便繃著臉對她道：“你爹讓我傳個話給你，你若想問崇寧考的如何，直接去書房見他便是，不必遣個丫鬟四處打問。”

    穆謠頓時瞠目，這是……曝露啦？

    沈眉又是搖頭又是嘆息的拿她沒有辦法，沒好氣的開始趕人，“行了行了，趕緊去書房吧！把你這魂不守舍的模樣收一收，免得你爹看了不快。”

    穆謠回過神來，傻笑了幾聲，“我就知道娘對我最好啦，那我去了啊！”

    言畢便像個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去了前院的書房。

    不過一切不妥當(dāng)?shù)呐e止在快到前院的時候便全部收斂起來，恢復(fù)了侯府小姐的姿態(tài)，穆謠美滋滋的去到書房，等長隨稟報過，便隨著走進(jìn)屋內(nèi)。

    “爹！”

    穆賀云坐在桌前，眉頭微蹙，本來極為嚴(yán)肅的神情在聽到穆謠的聲音時不由的柔和下來。不過轉(zhuǎn)念想到他家謠兒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頓時又沒那么高興了。

    他故意冷著臉看過去，不怎么愉悅的撫著胡子道：“來啦，坐吧，說說你今日為何而來？”

    穆謠眨了眨眼睛，她爹這是學(xué)會套話了？

    “爹，娘說您讓我來的啊，我也不知道來做什么?！?br/>
    穆賀云一瞪眼，“那我若說讓你回去呢？”

    穆謠早已熟知對待她爹的套路，立刻耷拉下眉眼，作出一副可憐相，眼巴巴地望著她爹，然后欲言又止，卻偏偏不說一句話。

    穆賀云見狀登時就撐不住了，他頭疼的撫額招手道：“行吧，留下吧留下，唉，真是上輩子欠了你這丫頭的！”

    話音未落，穆謠便笑瞇瞇的過去拉住穆賀云的手臂撒嬌，“爹，別生氣啦，快告訴我，什么時辰才能知道寧哥哥有沒有考中進(jìn)士?。俊?br/>
    “考中進(jìn)士？”穆賀云被她的話逗笑了，“你個小丫頭，知道考中進(jìn)士有多難么？有多少人讀了一輩子的書，那也沒考中過進(jìn)士。更何況，謝崇寧才幾歲，就憑他，勉強過了鄉(xiāng)試已然不易，你還以為他真是天縱英才啊！”

    穆謠這時卻沒有絲毫笑意的認(rèn)真道：“寧哥哥本就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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