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睡到自然醒的時候，差不多十點(diǎn)。他們也都習(xí)慣了睡到這個點(diǎn)。教堂是十二點(diǎn)結(jié)束，從學(xué)校出發(fā)到教堂對面那條街大概四十分鐘。段紹陵也不想吃早餐，他還有時間，還可以慵懶地躺在床上等著時間的臨近。

    陳醉已然起床梳洗，梳洗完畢又要整理好他的床鋪，因?yàn)槊恳惶於紩腥藖頇z查他們的宿舍，周一至周日，從他們來的第一天從來沒有一天間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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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想和丞婧去哪里玩？”段紹陵一邊看著冷初羨替他借來的書，一邊問道。段紹陵可以耐得住性子，也喜歡看書，便請冷初羨幫他借了兩本哲學(xué)書來看。

    “還不知道呢。”陳醉迷茫地回道。

    “我能猜到，我跟寶兒出去，初羨一定不好意思再礙著你們，所以今天只會是你們兩個出去，好好珍惜兩個人的時光吧。”

    陳醉跳過這個岔，反問他：“那你呢？你跟鄒寶兒的事一直都沒有跟她說清楚吧。那么爽快地答應(yīng)跟她一起去吃飯，是不是要在今天把話跟她說清楚？”

    “我會找機(jī)會?！?br/>
    “在想什么呢？”陳醉看到段紹陵突然愣出了神，那絕不是看書看出來的。

    段紹陵這一回神，看到陳醉已經(jīng)收拾好了床上的被子。

    “別跟我說是這本書上的哲學(xué)讓你沉浸其中不可自拔，這樣的話我可不信。如果你不是在想鄒寶兒，難道是在想哪個很有愛心和慈心的小姑娘？”

    段紹陵知道他所指的是薛清凝，心上一怵，臉上還是一如既往地平和，平和地說道：“你該出去約會了，丞婧也應(yīng)該快從宿舍出來了。”

    相處日久，各人的習(xí)慣互相還是知道的，比如李丞婧她們基本都是十點(diǎn)二十到四十分之間出門。陳醉現(xiàn)在去樓下等，或者到校門口對面的茶鋪?zhàn)粫海欢芸吹剿齻冏叱鰜怼?br/>
    陳醉果然不再多問，道了聲別，便先走了出去。

    段紹陵望著陳醉走出去的背影，他剛才想到鄒寶兒的同時確實(shí)又沒來由地想到了薛清凝，大概是他知道，吃了午飯，鄒寶兒定會帶著自己去薛清凝那里。

    自從第一次去過教堂之后，鄒寶兒只是口頭問他下次還愿不愿意再來，其實(shí)就再也沒有邀請他去過，她大概也還不知道他們上次在城外偶然遇到的事，不然在他面前也不會只字不提。

    差不多十一點(diǎn)，段紹陵才起來，也是迅速地梳洗完畢，整理好床鋪，出門往教堂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到街上，他沒有遇到他們?nèi)齻€任何一個。他此時才感到饑餓，但想想距離午飯也就一個鐘的時間，再忍忍就過了。

    段紹陵走到那家飯館的時候，時間還早了一點(diǎn)，他就先點(diǎn)了三個菜，因?yàn)樗锣u寶兒過來，又會自作主張地點(diǎn)了他們根本吃不完的量。哪怕他一天不吃飯，他覺得自己爬樹摘果子的力氣還是有的。

    約莫二十分鐘后，段紹陵看到鄒寶兒走了進(jìn)來，隨即向她揮了揮手。鄒寶兒剛坐下來，段紹陵便招呼伙計(jì)上菜。

    “你都點(diǎn)好了？”鄒寶兒問道。

    “點(diǎn)了三樣，夠吃了，不然點(diǎn)多了又浪費(fèi)了。”

    鄒寶兒想起上次點(diǎn)了四個菜，到最后他們都吃不完。說道：“不是說你們家在你們鄉(xiāng)下也是大戶人家么？想不到你居然還能做到這么節(jié)儉，真的和別人不一樣。就說我哥吧，只要他覺得好的，不管能不能吃完，都要點(diǎn)上來試一試不可?！?br/>
    段紹陵呵笑：“我們鄉(xiāng)下的人，再有錢，莫說跟你們家，就是跟桂城里中等一點(diǎn)的比都比不上?！?br/>
    “但我覺得再有錢的公子哥都跟你沒得比。”

    段紹陵又聽得到她話里對自己的一往情深，更加堅(jiān)定了要把話跟她講清楚的決心，趁他們之間還沒經(jīng)歷過什么，她還可以去找一個真正喜歡她的男生。

    “吃完以后是不是還要帶我去教堂后面陪那些小朋友？”段紹陵直接問道。

    鄒寶兒大喜，“我還正想問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想不到你自己說出來了。”

    段紹陵笑道：“怎么會不愿意呢？我們不是說好了，下次有空的時候再一起去?！?br/>
    即使才三個菜，到了最后還是有的剩。鄒寶兒本想去付錢，沒想到段紹陵更是連賬都已經(jīng)提前結(jié)好了?！鞍パ?，不是說好我請客的么？怎么你連錢都付過了？”

    “我們走吧?！倍谓B陵笑著說，示意這等小事不需要分的那么清楚。

    他們到了那里正趕上薛清凝在教小朋友們唱歌，薛清凝唱一句，小朋友們跟一句，唱的又是他們教堂的歌，段紹陵就沒有這方面的鑒賞水平，只是見他們都唱得很開心。

    見到他們過來，薛清凝的歌聲未停，卻也擋不住小朋友們熱情地?fù)湎蛩麄?，“寶兒姐姐你來了，還有紹陵哥哥也來了。”

    鄒寶兒輕聲道：“你看這些小朋友才見過你一次就對你的印象那么深，那么喜歡你?！彼_實(shí)不知道他們在城外相遇的事情。

    “清凝姐姐是不是在教你們唱新歌？你們唱的怎么樣了？”邊說邊帶著他們走回薛清凝的身邊。

    “今天下午正好教他們唱一首新編的詩歌。”

    “是么？那我也正好坐下來聽聽看?！?br/>
    段紹陵也站在他們的旁邊，鄒寶兒知道他對詩歌也是沒有興趣的，委婉地說道：“紹陵，還是想照樣麻煩你去樹上摘點(diǎn)果子，然后到教堂后門的水池邊上洗一下?！?br/>
    段紹陵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朋友們，紹陵哥哥再去幫你們摘水果了，你們乖乖在這里等我回來哦?！北绕鹆粼谶@里聽著自己無法理解的詩歌，段紹陵還是更愿意去樹上賣一下對他來說算不上辛苦的苦力。

    這邊又唱了兩三遍，小朋友唱的詩歌自然比大人的要簡短且簡單的多，他們學(xué)起來也比較容易。小朋友們倒還好，薛清凝事先還要先學(xué)會，然后再來教他們，已然覺得口干舌燥了，便讓鄒寶兒帶著他們，自己要先去喝杯熱水潤潤嗓子。

    “你們都會唱了么？”

    “會了?！彼麄儺惪谕暤貞?yīng)道。

    鄒寶兒又道：“這是你們自己說的，一會兒紹陵哥哥拿水果回來，會唱的才可以吃哦?！?br/>
    “好啊，好啊?！笨磥磉@些小朋友都是胸有成竹。

    一名小朋友說道：“寶兒姐姐，上次我們?nèi)シ棚L(fēng)箏的時候你沒來，那時候我們也看到紹陵哥哥了，還有另外一個哥哥，還有兩個姐姐。”

    鄒寶兒都是隔一兩周才來這里一次，上次去河邊的事有聽薛清凝事先說過，說要開教堂的車去。她見教堂的車有點(diǎn)擠，而且自己也不是每周都來，那次就正好沒去。他們碰到他們四個，她現(xiàn)在才知道。

    “哦，這樣子，那你們有沒有跟那幾個哥哥姐姐一起玩？”

    “我們沒去，就是清凝姐姐跟他們說話。”

    一名小男孩又道：“還有我的風(fēng)箏被掛到樹上，還是紹陵哥哥幫我拿下來的?！?br/>
    “我還看到清凝姐姐抓著紹陵哥哥的手，頭靠得很近，抓了好一會兒才放開?！?br/>
    也許孩子的話都是有誤差，鄒寶兒聽在耳里，突然間只感心間一緊，一種莫名壓迫的情緒涌了上來。

    “寶兒姐姐，紹陵哥哥是你的男朋友還是清凝姐姐的男朋友??？”旁邊的小朋友繼續(xù)問道。那種壓迫感越發(fā)明顯，明顯地帶有一絲恍惚和害怕。

    小朋友的話還是喋喋不休地在耳邊說著，鄒寶兒只得壓下所有的情緒，即使面對的小朋友，也要表現(xiàn)的面不改色的樣子，“別亂說，我們?nèi)齻€都是好朋友?！?br/>
    這時候，她看到段紹陵和薛清凝剛好一起從后門那邊走過來。兩人都是笑著，平時她也都看得到他們的微笑，但此時此刻，他們的笑卻讓她有無限遐想，帶著不安的情緒。

    他們越走越近，在他們面前，她更加不能表露出絲毫的異樣，還要笑臉相迎地接過水果，“小朋友們，你們不是說都會唱么？誰先來唱一遍，我們說好的，會唱的才有水果吃。”

    “我先來我先來?！边@會兒又變得爭先恐后，那就干脆大家一起來，集體合唱了一遍，每人都領(lǐng)了水果，這會兒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口渴了，狼吞虎咽地啃著。

    休息了一會兒，依舊陪他們玩了玩游戲，直到時間到了，再送他們到了教堂門口，看著他們的父母都把他們接走。最后和薛清凝打了聲招呼，他們也走了。

    很奇怪，平時都是段紹陵先沉默，鄒寶兒會不斷的話題引他說話。自從道別了薛清凝，一路走出來，鄒寶兒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段紹陵仍舊只打算送她到家門口，沒有一起共進(jìn)晚餐的打算。

    這條路不長，很快就會分開。這是難得的兩個人在一起的機(jī)會，要是現(xiàn)在不說，又要等到什么時候才有機(jī)會？而且這種事情越早說清楚越好，在兩個人還沒有牽扯出愛恨情仇之前。

    “寶兒，我在你身上一直看到的就是如孩童般燦爛的純真，這也是其他女生都沒有的。”既然鄒寶兒不說話，那段紹陵就主動一次吧。

    “嗯?！编u寶兒的回應(yīng)，是段紹陵沒見過，也不習(xí)慣的冷漠。

    段紹陵繼續(xù)說道：“在我心里，我也是一直把你當(dāng)成一個頑皮可愛的妹妹來看。所以我希望這份近乎于兄妹之情的友情能夠一直長久下去?！?br/>
    駐足，鄒寶兒停下了腳步，直勾勾地看著他，是幽冷，失落，還帶著憤怒的目光。

    段紹陵只說了兩句話，思路一閃而過，自己的兩句話里好像并沒有什么不得體之處，為什么她會有這么絕望的目光。

    “寶兒，你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么？”

    “說啊，你怎么不繼續(xù)說下去？”她的語氣儼然和她的目光一樣幽冷凄婉，段紹陵甚感莫名地呆立當(dāng)場，一時之間變得啞口無言。

    “你不說，那我替你說咯，你是想說，你對我其實(shí)是和教堂里面的小朋友是一樣的，所以我不應(yīng)該再在你身上傾注那么多的心血，更不該造成你那么多的困擾?！?br/>
    段紹陵想不到她的情緒竟然會這么激動，當(dāng)即解釋道：“寶兒，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對我的好，只是你也應(yīng)該明白感情的事是隨緣，我只是不想耽誤你?！?br/>
    “那你現(xiàn)在才跟我說這些，你現(xiàn)在愛誰？”

    段紹陵繼續(xù)解釋：“不是這個問題，我一直都想說，只是猶猶豫豫，又找不到合適的時機(jī)，我覺得再耽誤下去對你不公平，所以選擇今天出來把自己的想法對你坦誠。”

    鄒寶兒立刻轉(zhuǎn)身跑開，段紹陵本想追出去，她是往教堂的方向跑回去，對了，她定是去找薛清凝傾訴了，他覺得如果有一個人可以開導(dǎo)她，那這個人一定是薛清凝，自己追去反而不太好。

    只是在鄒寶兒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段紹陵依稀見到一顆晶瑩的珠子從她的眼眶滑落，他輕松于自己說出心里話的同時，也愧疚于自己傷了一個天真無邪又深愛自己的少女。

    理智告訴他，他這樣做是對的，長痛不如短痛，總好過一直讓她獨(dú)角戲地堅(jiān)持下去，說清楚應(yīng)該很快就會相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