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三只冠鷹一只接一只,都飛快地向下俯沖,高歌感覺到,跨下的冠鷹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似乎非常的緊張,好像在躲避什么天敵似的。
“怎么了?”高歌大聲喊問,可他的聲音剛一出口,便被強勁的疾風吹散,連他自己都聽不見。
高歌一手緊緊握住身前那緊纏著粗布條的把手,一手連連叩擊著坐在前面的馭手。
馭手頭也不回,一手操作著韁繩,一手向側上方的天空一指。
上方是極藍極藍的高天,如一塊無瑕的水晶,藍得深邃,藍得神秘。
可高歌赫然看見,在不知多高的高天之上,有一處正不斷爆發(fā)出眩目的光芒,如雷暴一般,沒有云的雷暴。
一片金光瞬間照亮了小半個天空,緊接著,數(shù)道如激光般純粹的綠色光芒從一點旋轉著激射而出,將這片金光擊潰。
有一道綠光恰好向下方滾射而來,從高歌等人面前數(shù)千米外一掃而過,遠看不過細細一道光芒,從這個距離驚鴻一瞥才知是一道粗如摩天大廈般的巨型光柱。
光柱掃過的地方,巨大的云團如柳絮般被“呼”的一下吹散,云海中劃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沖擊波瞬間卷至,四頭冠鷹如颶風中的樹葉,飛快地旋轉著,失去了平衡,一片高亢的驚聲嘯叫。
高歌只覺得天旋地轉,等他回過神來,眼前已是白茫茫一片,已然身處云海之中。
忽然,高歌只覺得脖子一痛,一件東西從他的領口處掉了進來,貼肉直向下滾。
這東西奇熱無比,如同一塊火炭,燙得高歌猛然跳起,如果不是被皮帶束縛在冠鷹背上,這一下早就掉下去了。
高歌手忙腳亂地將手伸進甲衣里,將這不知從哪里掉下來的東西從衣服貼肉處取了出來。
一拿出此物,高歌就雙手不斷相互拋接著,因為實在是太燙了,根本拿不住。
這是一顆鴿子蛋般大小的火紅色丹珠,光芒灼灼,而且這光芒似乎活物一般變幻不停,就像用嘴吹一顆炭火,時而這里亮,時而那里亮。
丹珠上的光芒以目視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眨眼間已成為一顆深紅色的珠子,且很快冷卻了下來。
這東西一定不是凡物,高歌心中一動。
所幸他所騎乘的是最后一頭冠鷹,而且剛好此時身處云霧之中,風聲又將他剛才的連聲怪叫給完全掩蓋,誰也沒發(fā)現(xiàn)剛才這一切,包括就坐在他前面的馭手。
高歌心念一動,手中這顆神秘的紅色珠子便已消失,它已然進入了高歌一直壓在舌下的那枚空間戒指里。
剛做完這一切,眼前一亮,冠鷹已然從這個巨大的云團里沖了出來。
一行人都不約而同地回首向上眺望,那如雷暴般光芒頻閃的天域已然遠去。
那里到底在發(fā)生什么?
高歌疑惑中忽然想起沃爾金曾經(jīng)說過,在這個世界上,有一些超然的存在,他們早不受人間律法的限制,甚至強大到已經(jīng)能突破天道輪回的拘束。
這些超然的存在舉手投足間便能使高山崩碎,大江逆流,甚至上天遁地,破碎虛空。
這些神祇般的存在根本不問凡間之事,凡人于他們來說不過是蟲豸芻狗。
他們間的爭斗,要么發(fā)生在高天之外,要么發(fā)生在深海之中,縱然驚天動地,世人也渾然不覺,可他們一旦失手,便是生靈涂炭,城毀國破。
據(jù)說,歷史上有記載的幾次超大的海嘯,還有幾次可怖的天火,都是這些超然的存在爭斗時偶然失手造成的。
剛才那一切,會不會是這些超然的存在正在不知多少高的天穹上斗法造成的神跡呢?
而這,與這顆從天而降的珠子是否有關系呢?
高歌一時想入非非。
往下看,透過云團之間的空隙,可見一個個村落,一個個城鎮(zhèn)在不斷向后退去,無窮無盡。
不知不覺間,已近黃昏,金色的夕陽已在天際徘徊,似乎還在留戀著什么。
忽然,冠鷹們稍稍收攏雙翅,飛快地向下俯沖,轉眼間便通過一處云縫穿到了云層之下。
到了,這一定就是雪圍城!
數(shù)十座高大的山峰撥地而起圍成一圈,拱衛(wèi)著一個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一座煌煌巨城,城外,有無數(shù)筆直的大路從四面八方通向這座巨城,密如蛛網(wǎng)。
此時正值初冬,第一場雪還未來到,可這些山峰的峰頂卻早已披上了銀裝,被雪山所圍繞之城,這便是雪圍城名字的來由。
雪山簇擁,如偉立于天地間的一群武士,守護著這一片江山,簇岳王國,便由此得名。
從高處看,雪圍城中密密的都是各式建筑,如一頭巨獸,盤踞在巨大的盆地之中,這是一個居民達到一百萬,號稱嵩州三國的第一大城,在中原九州,也稱得上是最繁華的名城之一。
冠鷹隊從兩座雪山間穿過,進入了盆地的上空,從這里可以看見,遠遠近近,不斷有冠鷹落入雪圍城中,或是從城中騰空而起。
大地撲面而來,迅速占據(jù)了整個視野。
伴著狂風,冠鷹隊降落在離雪圍城數(shù)里外的一處空曠地上。
休伯特隊長“騰”一下從冠鷹背上跳下,對布雷克施禮道:“布雷克團長,抱歉,如果再往前飛,便會進入雪圍城上空,就要受到攔截盤問,我們是私自到此,不敢造次,所以只能送到這里了?!?br/>
“無妨,不過幾步路便能進城?!辈祭卓艘蔡满棻?,將皮襖脫下丟回給馭手。
“那兄弟們就此別過。”休伯特隊長拱手示意。
“等等,休伯特隊長?!辈祭卓藚s舉手留住休伯特隊長,問道:“今天高空中的異相你可知是因為什么而產(chǎn)生?”
高歌也豎起了耳朵。
休伯特隊長皺著眉毛搖了搖頭,說道:“在這條航線上最近一個月經(jīng)常會遇見類似的異相。兄弟們在天上飛,碰到這種情況,一般都像今天一樣遠遠避開,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是何原因?!?br/>
“嗯!”布雷克深思片刻,又展顏一笑,從懷中掏出數(shù)枚金幣塞給休伯特隊長,說道:“今天辛苦休伯特隊長和兄弟們了,有機會來雪圍城公干,一定要到我那里來坐坐?!?br/>
“布雷克團長,這使不得,之前,皮爾斯管家已經(jīng)給過了?!毙莶仃犻L忙壓低聲音推辭。
“那是租用冠鷹和勞各位兄弟相送的費用,這些是剛才所問之事的信息費,如果最近還發(fā)現(xiàn)什么異相,請馬上告訴我。”布雷克又將金幣推了回去。
“好……好吧,布雷克團長果真是痛快人。這條航線我們常要走,有任何動靜便馬上通知大人?!毙莶仃犻L也不再推辭,眉開眼笑。
片刻后,隨著一陣狂風,四只冠鷹撥地而起,迅速升入了高空。
不過一刻鐘,三人已經(jīng)走到了雪圍城下,此時的高歌,又戴上了鐐銬。
雪圍城的城墻向左右延伸,看不到終點,墻體純由青色的巨大青磚砌就,高約五丈,城頭有規(guī)律地建有眾多的望樓和箭塔,皆描梁畫棟,覆蓋著金色的琉璃瓦。
與天門關相比,雪圍城的城墻少了幾分邊關的肅殺和雄奇,卻多了都城的輝煌和氣派。
巨大的城門洞開著,懸于城門上方四層望樓上的巨匾上以端莊雄健的字體寫著“南陽門”三個餾金大字。
時值黃昏,進城的人群已然排起了長隊,人們見了高歌,個個臉上皆露出鄙夷憎惡之色。
“爹,這個人的眼睛怎么是金黃色的?”一個稚嫩的聲音在高歌身后好奇地問道。
“這是一個蠻族人,是野蠻人,和野獸差不多的。”一個男子毫不掩飾地大聲說道,聲音里有一種莫名的自傲和優(yōu)越感。
“可……可我覺得他的眼睛和頭發(fā)的顏色好漂亮喔?!敝赡鄣穆曇粲行┩锵У母杏X。
“漂亮什么!這些蠻族人都是野獸變的,他們都是奴隸,是下等人,你以后見了他們要離遠點?!蹦凶拥穆曇艉瘸獾?。
“喔!”稚嫩的聲音怯怯的。
高歌轉過頭去,身后是一名三十來歲的男了牽著一名七、八歲的小男孩。
高歌的眼睛微微一瞇,從中迸射出一道危險的光芒,冷冷地斜睨了這名男子一眼,并不說話。
這名男子一見高歌的目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后脊梁上油然升起,雙腿一軟。
高歌一瞪之后,便慢慢地轉回身去。
“爹,剛才這個蠻人在看你呢!”身后傳來那名孩童有些緊張和興奮的聲音。
半晌,傳來那名男子的聲音:“居……居然敢……瞪我!你……你這……”
你了半天,卻沒了下文,在高歌的一瞪之威下,他終究不敢上前挑釁。
這一切都逃不過布雷克的眼睛,他只是微微一笑。
穿過城門,高歌便覺得眼前一亮,好一個繁華的都市。
極目望去,雪圍城中密密的都是各式精美的建筑,其中多有豪宅大院,更有一些規(guī)模雄偉的巨型建筑,令人嘆為觀止。
筆直寬闊的大道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向雪圍城的縱深,在大道兩旁,是各式高檔的商鋪、客棧和酒館,此時天色已暗,從這些建筑中射出的明亮燈光將大道照得一片光明。
大路上車水馬龍,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們的服飾較之天門關明顯華麗精美了許多,男的遍體綾羅,女的滿頭珠釵。
耀日帝國著名的詩人泰蒂爾在游歷了雪圍城后,曾留下這樣的詩篇:市列珠璣,戶盈羅綺,雪圍自古繁華,擁參差百萬人家。煙柳畫橋,風簾翠幕,月宮瑤池尤差,白翁難盡此圖畫。(注:白翁,當代名滿中原九州的畫壇巨匠,被譽為五百年來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