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亮，一者位于南邊，一者位于北邊。一者所缺為另一者得，簡單地說，就是一個月亮缺多少，另外一個就亮多少。
這時是一絲月牙與幾近滿月。
“為什么會有兩個月亮？”謝青云脫口道。
“月亮？”
唐綰綰不解，順其目光，似有所悟，嫣然道：“公子是說太吾與南鳴？”
“那是什么？”謝青云震驚道。
兩個月亮，南北兩極而懸，大者如斗，小者如彎鉤。
看著兩個巨大天體懸掛空中，謝青云忍不住地想：難道已不是原來那個宇宙？
一種“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的孤獨感霎時間包圍了他。原先接觸各樣事物，都早從書籍上領(lǐng)教過，心中雖有不適，倒還能夠接受；如今才知道，恐怕連宇宙都不是原來那一個。
唐綰綰道：“此二神也，北向者稱太吾，南向者稱南鳴?！渡癞愪洝份d：太吾為妖，南鳴為煉氣士，他們在荒山相遇相知相愛，后來極樂凈土的佛抓了南鳴，理由是人妖不能相戀，太吾只身殺入凈土，斬了數(shù)萬佛子后，終于力竭而死在南鳴懷中。南鳴于是發(fā)下誓愿：自今往后，愿我夫妻兩個一陰一陽，一生一死，一存一滅，一南一北，永無再見之日，如極樂與凈土之隔……”
“此后果然出現(xiàn)縱橫南北的深淵，將佛土一分作二……”
說到此處她已潸然，“佛也是無情，他夫妻兩個恩愛無間，卻無端經(jīng)受那生離死別，綰綰當初讀及，真恨那些禿驢亂打鴛鴦棒……”
她慢慢收拾了情緒，悵然一笑：“不過這些都是傳說，未知真假。那極樂凈土位在何方，綰綰也從未聽人說過。”
謝青云作為現(xiàn)代人，卻知道肯定是假的。兩個月亮此明彼暗，彼缺此滿，必然是天體運轉(zhuǎn)的規(guī)律，跟勞什子神話傳說半點不搭噶。
“綰綰小姐，在下有些乏了?！彼宰饕?，便轉(zhuǎn)身離去。
唐綰綰怔怔看著他落寞的背影。
……
謝青云回到居處，思慮紛繁，但還是熬不過困倦，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第二日中午。
太陽光照到他臉上，他從夢中醒來，看著古代感滿滿的房間，知道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夢里追捕犯人的情形與恩師的諄諄教導便慢慢淡化。
他的心情漸漸寧定，可見很是明白人只能活在當下的道理。
簡單洗漱，徑來到城中閑逛。
天氣似乎回暖，云州城也恢復了勃勃生機，鬧熱非凡。
謝青云逛著逛著，突然懊惱地拍了拍腦袋。他一心想從唐坦夫身上找突破口，卻忘了查案最重要的是收集各方信息。
按照方功曹死前的說法，刺史制造了多起屠殺，如果這是真實存在的事件，那么肯定會有傳聞，雖然應(yīng)該是會以另外一種面目出現(xiàn)，譬如某地有山賊屠村一類。
他尋了個茶館，點了一壺茶，聽了許久，沒聽到有價值的線索。他便召來茶博士，往懷中摸了摸，突然臉色變了。
“從離開落云宗到現(xiàn)在，我還沒有遇到過要用錢的情況，我身上居然這么窮？”
懷中衣袋里居然只有十幾個銅板，這一壺茶就要十個銅板了。
茶博士見他把自己召來，既無吩咐，也不叫糕點，徑伸手在懷里摸啊摸，像有什么怪癖一樣，臉色變得不耐：“客官作甚？小的還要忙活，有甚事快說！”
“咳咳……”謝青云尷尬地摸出兩個銅板，“想問你些事情?！?br/>
茶博士看到有賞，眼睛倒亮了起來：“客官但問。”
謝青云見他沒有嫌少，吁了口氣，低聲發(fā)問道：“云州城最近半年有沒有發(fā)生什么大事？”
“大事？”茶博士不解道，“這倒是沒有。云州城自唐大人來管，一直風調(diào)雨順，城泰民安，除了今年雪下得多了點，沒什么異常?！?br/>
謝青云皺眉，突聽外頭車馬長嘶，數(shù)十駕高頭大馬“轆轆”地從街面滾過，卷起漫天煙塵。
他看到那些車上都綁著許多麻袋，蓋著篷布，隨口問道：“這些是做什么？”
“客官外地來的吧，”茶博士笑道，“此乃朝廷頒布的換糧令。”
“何為換糧令？”謝青云道。
茶博士道：“各縣都設(shè)有方便賑災(zāi)的義倉，義倉皆有儲糧，每三個月，府城便押運新糧往各縣城，把陳糧換回?！?br/>
謝青云點點頭，轉(zhuǎn)而問道：“這半年果然沒有大事發(fā)生？”
“真沒有。”茶博士搖頭道。
難道不是這半年內(nèi)的事？
現(xiàn)在可以肯定張澤瑞和李叔夏都與神都教脫不開關(guān)系。張澤瑞是去年年中出現(xiàn)的……謝青云突然問道：“去歲年中，唐刺史張榜請醫(yī)，這件事你知道嗎？”
“知道?！辈璨┦奎c點頭，“當時鬧得滿城風雨呢?？凸倏刹恢溃U綰小姐人美心善，經(jīng)常救濟我等窮人，那段時間我們也是整日里擔心，所幸最后治好了?！?br/>
謝青云故意問道：“誰的醫(yī)術(shù)如此高明？”
茶博士搖頭道：“這就不是小人所能知道的了?！?br/>
謝青云問詢半天仍無線索，有些心浮氣躁，喝了口茶壓下。茶博士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云州城是沒有什么大事，但聽家舅說，隔壁紅坊縣好像發(fā)生了數(shù)起失蹤案……”
“失蹤？”
謝青云心里一震。
兔子不吃窩邊草！
茶博士眼看謝青云付了茶錢匆匆離去，收拾了桌子，便悄然來到后廚，一個乞丐正抱著盤糕點坐在地上狼吞虎咽，他皺眉道：“師父，你怎么又偷人東西吃？”
“我肚子餓了要吃東西，天經(jīng)地義，有什么問題？”乞丐理直氣壯道。
茶博士翻了個白眼，道：“師父，我撞見那人了?！?br/>
“誰？”
“就是壞我們好事那小子?！?br/>
“在哪里？”乞丐隨手丟了盤子，瞪著徒弟道，“看我不抓了他剝皮抽骨?！?br/>
“走了?！辈璨┦康馈?br/>
“你怎么讓他走了？”乞丐大怒。
茶博士道：“他好像也在查案?！?br/>
乞丐怒色漸隱，目露奇光：“他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茶博士道：“這個弟子如何知道。不過，說不定我們可以合作一二?！?br/>
“先不忙，”乞丐冷笑道，“他壞咱們好事，咱們就跟著他，看他能查出個什么來。你都跟他說了些什么？”
茶博士如實相告，最后道：“他也是運氣好撞上我，才知道應(yīng)把突破口放在縣城?！?br/>
“你倒是知道突破口，可是查出什么來了？”乞丐沒好氣道。
茶博士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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