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差一些?！鼻鋲m朝父親臉上瞧了一眼，然后才說道。

    “若你覺得身邊的人不合適，你娘與二娘倒有一些能干的，你不妨選選看。”

    這才是父親想與她聊天的內(nèi)容與目的吧。

    卿塵眉微皺，微有不滿，父親就這么不信任她，擔(dān)心她嫁了人就會將染府撒手不管。

    染府還有娘在，她怎么可能放任染府不管不顧。

    而且今日這話里的意思，竟然明著同意二夫人往她身邊塞人的舉動。

    “目前沒有合適的，若有相中，我自會與娘要來?！鼻鋲m淡淡地道。

    “定要挑仔細(xì)了，那些能干的，你看上了，就盡管開口要，你娘與二娘絕對會放人?！?br/>
    卿塵心頭微惱，父親是這硬要把二夫人給拽進(jìn)來。

    “父親有合適的人選嗎？不妨給女兒指點一二。”卿塵倒想父親明著給她指人，只有敢指出來，她就敢把人給駁回去。

    染合法聽女兒的話意，透出一絲冷意，他有點擔(dān)心惹毛了卿塵，當(dāng)下自是不會傻得再將人指出來。

    “為父與內(nèi)院的人接觸不多，倒無法給塵兒指人了。”他掩飾地呵呵笑道。

    門口處，二夫人已匆匆趕來，身后跟著羅媽與麥冬。

    她已派了人出去尋羅管事，這會兒正在院子里焦急地等消息。

    這老爺突然早回，還傳喚了她，讓她心里直打鼓，不會是今日她總在二門傳羅管事，讓老爺知道了吧？

    她得小心了，可不能讓老爺知道她有來歷不明的銀錢？

    她可不象染府大小姐，有許多陪嫁之物，可用嫁妝來作掩護(hù)。她心里微酸。

    給多一分卿塵，就少一分給永博，這又讓她氣惱，可她不是大夫人，根本就沒有她說話的地。

    老爺最近忙卿塵的事，也很少來她的院子，想吹枕頭風(fēng)都不行。

    “老爺，您喚妾身前來，是有事要吩咐嗎？”見禮后，她裝作平常的樣子，恭身問道。

    二夫人規(guī)矩知禮，一直都讓染合法很滿意。

    “找你來，是想問問，你可知羅管事出了何事？”

    二夫人心下一驚，老爺已知道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卿塵母女一眼。

    “妾身在這后院之中，怎么能知道前院的事？”她強(qiáng)自鎮(zhèn)定，心中又極想知道，“老爺，是不是羅管事出了什么事？”

    染合法看二夫人一副吃驚與好奇的樣子，遂將在藥行門前見到羅管事的事說了出來。

    二夫人這下有些難以掩飾臉上的表情，震驚、著急還有心疼。

    當(dāng)然不是心疼著急羅管事遭罪，而是肉疼她的錢，還有羅管事是否已從地利銀莊借錢出來？若已借……

    二夫人就想直接昏過去算了，她還要為沒得用上的借款還債，因為那是拿著她的印鑒去借的，自然算她頭上。

    她好想呼天喊地，可這會兒卻只能選擇欲哭無淚。

    而跟隨而來的羅媽，已是呆若木雞，被突如其來的消息嚇住了。

    沐陽城的人都知道，在逍金閣欠下賭債的人，會被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后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還被扔到亂墳崗自生自滅。

    無人去管逍金閣霸道而殘忍的手段，并不是因為逍金閣背后那龐大的勢力，而是因為正式開賭前，逍金閣都會讓人簽一份契約，約定對欠債的人生死由賭坊定，懲罰手段勿論。

    四兒被逍金閣的扣下，這還能有活路！

    二夫人表現(xiàn)奇怪，染合法只當(dāng)她是為了羅管事而難過。

    卿塵與染夫人對視了一眼，然后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羅媽可知羅管事賭錢之事？”卿塵突然朝羅媽問道。

    羅媽被問，精神恍惚地抬起頭來，看到大小姐正含笑地看著她，心中一動，肥胖的身體立馬往地上一跪。

    “求大小姐救救奴婢的兒子?！闭f完猛磕頭。

    卿塵皺眉道：“你起來，你怎么以為我能救你兒子？”

    “大小姐有才有識，定有好辦法。又是沐朝第一才女，還是未來的國公府夫人，各處都會給小姐幾分面子?！?br/>
    羅媽看來是病急亂投醫(yī)，不顧她們原來暗斗的立場。

    “奴婢求求小姐?！?br/>
    四兒被賭坊的人扣下，若不還錢，實難救出來。

    這錢，二夫人是絕不可能再出，相反，被四兒帶走的錢，二夫人還會向她討回。

    她的錢大多被兒子拿去吃喝嫖賭去了，這次湊的五百兩，已是她最后的老本。

    除了二夫人的近一萬五，還有新欠的賭債，這讓她怎么還？這豈不是要她的命嗎？

    “我上哪救你兒子，他在賭坊是賭錢還是生事都未可知?！鼻鋲m故意道。

    “四兒定是賭錢，不僅輸光了，還欠了賭坊的債?！绷_媽羞愧地急忙回道。

    “賭錢，這就好辦，羅媽拿錢去把人贖回就好。”

    “奴婢已是身無分文，根本沒錢了。”

    “沒錢？二娘每個月不是都有月例給你？”卿塵一副不信的樣子，“既使沒給，我想，二娘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邊最忠心、最得力的人遭罪，卻是袖手旁觀?！?br/>
    羅媽偷偷瞧了二夫人一眼，卻不敢吱聲。

    二夫人被卿塵的這番話弄得是又氣又恨，卻又有苦說不得。

    她面色不愉地瞪著羅媽，臉上干笑道：“其他的事還好辦，這賭錢的事，我是愛莫能助。”她咬牙切齒地道。

    二夫人的這表情，讓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是她對賭博之事深惡痛絕。

    比如染合法就是這樣認(rèn)為，他贊同地點點頭。

    卿塵無辜地望向羅媽，“你看，不是我不幫你，只是你的主子——二娘不贊成救羅管事?！?br/>
    羅媽原本對兒子拿錢去賭的事，是羞得無地自容。

    對二夫人見死不救，心中自是很失望。

    現(xiàn)聽大小姐一說，這二夫人還有不讓救之意，心中就有了怨氣。

    四兒這被扣下，就是被扣了命呀。

    想她羅家為二夫人鞍前馬后，鞠躬盡瘁，二夫人也太絕情了。

    羅媽絕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染二夫人立即叱道：“滾下去！別在這丟人現(xiàn)眼?！?br/>
    想到她的一萬五就這樣沒了，還要還地利銀莊近一萬的高利貸，她看到姓羅的就恨不得將她碎尸萬段。

    本不想讓她跟來，只是宋媽不知又死到哪里了，成天不見蹤影，根本就沒把她這個主子放在眼里。

    卿塵朝朱砂使了個眼色，朱砂會意，立即走到羅媽身邊，“羅媽媽，我扶你起來。”

    伸手拽住羅媽粗壯的胳膊，往上使勁一拉。還好，羅媽有配合，否則根本拉不動。

    朱砂偷偷拭了一下額上的汗，悄悄吁了一口氣。

    “羅媽，羅管事欠了多少賭債？”卿塵似乎是不忍看到羅媽傷心欲絕，想問清楚，看看能不能幫的樣子。

    羅媽茫然地?fù)u搖頭，她能猜出兒子定是去賭錢了，卻無論如何不可能知道欠了多少債。

    染合法見卿塵似有興趣幫忙的樣子，不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卿塵一副淡然無波的神情，令他看不出真假。

    “我已遣小廝去問，這時辰也快回來了。”

    染二夫人聽染合法如此一說，心頭卻是嚇了一跳，老爺這讓人去問，可千萬不能把她也問進(jìn)去了。

    果然沒有多大一會兒，小廝奔來了，上氣不接下氣的。

    廳上全是女眷，他不敢冒然入內(nèi)，便在門外恭聲道：“老爺，小的已打聽清楚，羅管事起初輸了些銀子，不服氣，不僅把帶來的錢全壓了進(jìn)去，還借了賭坊的錢，全輸光了，然后就想偷溜，被逍金閣的人發(fā)現(xiàn)，先痛打了一頓?！?br/>
    染二夫人聽罷一痛，不覺喃喃道：“全輸光了？這——打得好呀?！?br/>
    羅媽聽聞兒子被打，心疼之余，倒也未覺得意外，畢竟是她兒子，多少了解兒子好賭成性的惡習(xí)。

    只是聽二夫人這喃喃一說，便覺得心口堵得難受。

    她呼天搶地地哭喊道：“我的兒呀，平日里你盡心盡力，不辭辛苦地為主子奔波辦事，如今你遭了罪，娘無能，主子也不愿救你，但凡有人能救出我兒，他日有事，娘必當(dāng)全力以赴去辦，有話娘也必定有問必答。”眼睛偷瞄了二夫人一眼。

    “羅媽說的可當(dāng)真？”卿塵臉色正經(jīng)地問，好像對羅媽的話很心動。

    羅媽見大小姐開口，立即又撲倒在她面前。

    “求大小姐救命?！彼B連磕頭，肥胖的身體已是大汗淋淋，“奴婢今后定以大小姐馬首是瞻?！?br/>
    羅媽這明著陣前倒戈，話里是暗藏威脅，把個二夫人氣得臉色鐵青，差點兒喘不過氣來。

    麥冬趕緊上前扶住她。

    染二夫人恨恨地瞪了羅媽一眼，“不爭氣，你主子我還沒死呢，你居然去求別人，盡給我丟臉?！?br/>
    然后她朝門外的小廝問：“總共欠了多少賭債？”

    她心想，應(yīng)該不過萬把，就先把人贖回來，再狠狠地支使他們把錢給賺回來。

    “羅管事賭輸七萬三，帶去的銀票只有一萬五，還余五萬八千兩?！毙P報出賭債，聲音都帶有顫抖。

    卿塵聽小廝報了數(shù)額，不覺有些咋舌，這羅管事還真敢賭。

    不過，她朝一直都未曾出聲的染夫人看了一眼，兩人眼里都有深深笑意。

    今日，卿塵要燒的火都燒了，剩下的就等著看戲吧。

    收拾二夫人，她們并不急，一切都在掌握中。

    眾人似乎都被巨額的賭債給震住了。

    良久，還是染合法先發(fā)問：“羅管事如何有一萬五千兩的銀票？”

    染二夫人在小廝報數(shù)額的時候，已是后悔不迭了。

    她本就是怕老爺問起銀票的來源，現(xiàn)如今，偏又被她問出來。

    她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且，賭債的數(shù)目如此巨大，她怎么可能幫他還，可是不幫，羅媽就會倒向卿塵一邊，這羅媽對她的錢可謂了如指掌，一直都是羅家在為她管帳管錢，怎么辦？

    她著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加上染合法的發(fā)問，她冷汗直流，吱吱唔唔地道：“這……這……應(yīng)是他賭贏……”她暗瞪了羅媽一眼，滿含警告。

    羅媽對兒子的賭債也是絕望之極，照她對二夫人的了解，二夫人絕不可能幫還。

    四兒真的就要沒命了！她心中悲痛欲絕。

    若沒有二夫人的一萬五，四兒也不可能會進(jìn)賭坊，肯定是見一萬五輸光了，想要搏回來，就借了賭坊的錢，最后才會導(dǎo)致欠了那么多的債。

    都是二夫人昨晚讓四兒自個兒帶錢，明知四兒愛賭，卻為什么不多派一個人跟著，這二夫人不是故意害四兒又是什么？

    羅媽越想越覺得二夫人是故意的，越想就越覺得這是二夫人的錯。

    如今，四兒都快要死了，還要四兒幫她背黑鍋，這主子太無情了。

    于是，她氣急地道：“不是，這是二夫人給的錢。”

    想著把事情抖露在老爺面前，讓二夫人也不好受。

    “你敢胡說，羅四的賭債，我就不幫她還，你又能怎么？想報復(fù)我，想往我身上潑污水，你盡管來?！?br/>
    二夫人立即先發(fā)制人，大聲怒喝羅媽，想讓大家以為，羅媽后面不管說什么，都是胡亂咬人。

    羅媽張口想還嘴，染夫人已經(jīng)搶先說話了。

    “咦，妹妹怎么不聽解釋，就叱罵羅媽呢？羅媽可是最忠心、最得力、最死心塌地服侍你的貼心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妹妹如此做，豈不讓下人們心寒。”染夫人正色地道。

    染二夫人一聽，朝周圍看了一眼，果見仆役們眼里透著涼意。

    她心下不由對染夫人一陣惱怒，卻又發(fā)作不得。

    這卿塵母女今日就是給她下套，等著看她笑話，她就偏不讓她們?nèi)缫狻?br/>
    “是，姐姐教訓(xùn)的是，妹妹我這不是著急嘛。想著那么多賭債怎么還，妹妹我是真沒這么多錢。”一副難過的樣子。

    染合法瞧了二夫人一眼，不說話，似在等著她的解釋。

    這羅管事他了解，十賭九輸，根本不可能會贏得這么多錢，倒是羅媽的說法他更信。

    二夫人這下無法，只得硬著頭皮，滿臉羞愧地道：“這錢是我給的。”她又連忙道，“這是我所有的家當(dāng)了，老爺。羅四說有批貨能賺錢，我就想，該學(xué)著賺些錢了，如今這府里的事，也不用我管，成天閑著快發(fā)霉了……”

    說到最后，是越說越溜，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倒讓人以為真的了。

    卿塵嘴角微勾，看著二夫人聲情并茂的述說，心中好笑。

    不過，她暫不打算在今日就收拾二夫人，也就沒去揭穿，她還要等宋媽的開口，到時一舉扳倒，讓她永不翻身。

    那是二夫人欠她的。

    看著二夫人一臉難過，染合法道：“你要賺錢的想法倒沒錯，錯在用錯了人，這么多錢交給這么個愛賭的人，現(xiàn)在吃虧知錯了吧。”

    “是，妾身太大意了?！倍蛉诉@句話倒是她心里的話。

    看到二夫人已得老爺諒解，并未繼續(xù)追究，羅媽這回是徹底絕望了。

    “可憐的羅媽，竟要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比痉蛉藫u頭嘆氣，回頭對秦嬤嬤道，“你去取一百兩銀子來?！?br/>
    秦嬤嬤自去了內(nèi)室取回了銀子。

    示意秦嬤嬤將銀子交給羅媽，“不管怎么樣，你們羅家跟著二夫人進(jìn)了染府，也有十幾年，這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些銀子，拿去買副上好的棺材，將羅四葬了吧?！?br/>
    羅媽看著銀子，呆呆傻傻的，一動不動。

    秦嬤嬤低聲在她耳旁道：“快收下吧，銀子雖少，但至少你可以拿去做一番打點，也許還能見上羅四一面?！?br/>
    聽此一說，羅媽猛地醒，顫抖地接過銀子，緊緊地護(hù)在胸口。

    晌久，才老淚縱橫，轉(zhuǎn)而撲倒在染夫人面前，“夫人大恩，羅家不會忘記?！?br/>
    在人人都要遺棄她兒子，特別是二夫人絕情拋棄的時候，染夫人卻念她羅家與染府主仆一場，沒有因他們往日幫二夫人暗斗而趁機(jī)踩她家一腳，她心里很是慚愧。

    “待四兒事了，若奴婢還能支撐下來，定要報答夫人大恩?！?br/>
    說完，慎重地磕了三個頭，起身，將銀子緊護(hù)胸前，跌跌撞撞地離去。

    當(dāng)場把個二夫人氣得個七竅生煙，銀牙暗咬。

    這奴才留不得。

    她眼里迸射出一道唳氣。

    卿塵在旁，自是沒有錯過染二夫人臉的狠意。

    她了然地淡笑，明眸里有明白一切的從容。

    回到靜園，即吩咐人傳話給于虎，之后便進(jìn)了繡房。

    婚期將至，她得把繡活完成了。

    朱砂、紫蘇跟進(jìn)伺候。

    青黛則去了書房，完成卿塵交她的方法，做報表匯報查帳情況，用卿塵的話講，就是做審計報告。

    傍晚時分，丫頭來傳話，晚膳擺在了主院。

    卿塵到達(dá)安苑時，就見卿屏、卿婷、永浩三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正湊在一起，興高采烈地說著話。

    二妹妹如今還被關(guān)著思過，少了她，這三個孩子相處得似乎更和諧。

    永博則擺著一張臭臉，坐在旁邊，一語不發(fā)。

    二夫人的表情也是陰沉著。

    幾位姨娘在江姨娘的帶領(lǐng)下，張羅擺著晚膳。

    永浩抬頭先看見了卿塵進(jìn)來，立即歡喜地叫道：“大姐姐。”

    卿屏卿婷聞言也馬上回過頭來，臉上亦是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小姐妹倆起身，規(guī)矩地行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福禮。

    卿塵亦笑意盈盈地回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福禮，優(yōu)雅大方。

    兩小姐妹頓時呆傻了，微張著嘴巴，圓睜著眼睛，煞是可愛。

    永浩在一旁，忍俊不禁地哈哈笑出聲來。

    卿塵亦嘴角勾勒得深深，眸里滿是笑意。

    兩小姐妹這才回過神來，滿臉的嬌羞與不好意思，實在是被大姐姐的氣韻所折服。

    卿婷臉紅不依地道：“大姐姐，居然使壞?！?br/>
    卿塵是大姐，按理只晗首受禮即可，不用行全禮，偏她見兩個妹妹乖巧認(rèn)真地樣子，就忍不住想逗她們一逗，沒想還真把她倆看傻了。

    永博在旁正不高興著，見她們輕松歡快的樣子，頓覺得她們的笑容特別刺眼，心中不由得一陣煩躁與反感。

    他撇撇嘴，陰陽怪氣地道：“小孩子就喜歡把幼稚當(dāng)有趣！居然也能玩得這個開心?！?br/>
    兩小姐妹互看了一眼，看到對方眼中的不以為意，不由得相視一笑。

    永浩起初有點生氣，但看到兩個小姐大方地不與計較，遂也裂嘴一笑。

    卿塵見此不由得贊許地點點頭。

    家和萬事興，這三個弟妹都長大了。

    她瞥了永博一眼。

    放棄他，并非一開始就做的決定，只是這幾年，永博在二夫人的嬌寵下，養(yǎng)成了許多不良的習(xí)慣，成日與那些市井之徒混在一起，以混吃海喝為樂，總之就是游手好閑、好吃懶做、貪圖享樂、不求上進(jìn)。

    這樣的人若做了染府的當(dāng)家人，那么染府離衰敗之日，不遠(yuǎn)矣。

    永博見弟妹們都沒有理會他，自覺無趣，轉(zhuǎn)身朝向二夫人。

    “娘，就差三百兩，你就給我嘛，”

    原來是問二夫人要錢不得，難怪剛才整張臉臭臭的。

    “沒錢，娘的錢全被羅四那奴才拿去賭光了。”二夫人沒好氣地道。

    那錢她到現(xiàn)在都還肉疼，現(xiàn)如今要她再拿錢，簡直象是要割她的肉般。

    “嗬！娘，你居然把錢給一個奴才也不給自己的兒子?！庇啦┨似饋?，“你怎么對這奴才比對兒子還好，太不正常了?！?br/>
    他眼珠子賊溜一轉(zhuǎn)，頭湊近二夫人身邊，壓低聲音道：“娘，該不會是你喜歡這小子吧？”話語流里流氣的。

    二夫人一聽，氣得臉都煞白了，“造孽呀，我怎么會生了你這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她抓起桌上的茶碗，就朝永博砸過去。

    正好麥冬站在靠近永博的一邊，見二夫人揚(yáng)手，便一陣驚叫：“茶燙……”

    然后把永博一推，永博這才險險地避過那碗滾湯的茶湯。

    茶碗瞬間摔到了地上，同時茶湯四濺。

    “娘，你怎么能砸兒子，這茶湯這么燙，兒子破相了想怎么辦？”永博氣急敗壞地嚷道。

    “叫你混說，這話這樣不經(jīng)大腦地亂說出口的？”染二夫人也是氣難平。

    永博自知理虧，遂小聲地道：“我不過是想與娘開開玩笑，誰想娘反應(yīng)這么大？”這話還象是他有理似的。

    “還差一些?！鼻鋲m朝父親臉上瞧了一眼，然后才說道。

    “若你覺得身邊的人不合適，你娘與二娘倒有一些能干的，你不妨選選看?！?br/>
    這才是父親想與她聊天的內(nèi)容與目的吧。

    卿塵眉微皺，微有不滿，父親就這么不信任她，擔(dān)心她嫁了人就會將染府撒手不管。

    染府還有娘在，她怎么可能放任染府不管不顧。

    而且今日這話里的意思，竟然明著同意二夫人往她身邊塞人的舉動。

    “目前沒有合適的，若有相中，我自會與娘要來。”卿塵淡淡地道。

    “定要挑仔細(xì)了，那些能干的，你看上了，就盡管開口要，你娘與二娘絕對會放人?！?br/>
    卿塵心頭微惱，父親是這硬要把二夫人給拽進(jìn)來。

    “父親有合適的人選嗎？不妨給女兒指點一二。”卿塵倒想父親明著給她指人，只有敢指出來，她就敢把人給駁回去。

    染合法聽女兒的話意，透出一絲冷意，他有點擔(dān)心惹毛了卿塵，當(dāng)下自是不會傻得再將人指出來。

    “為父與內(nèi)院的人接觸不多，倒無法給塵兒指人了。”他掩飾地呵呵笑道。

    門口處，二夫人已匆匆趕來，身后跟著羅媽與麥冬。

    她已派了人出去尋羅管事，這會兒正在院子里焦急地等消息。

    這老爺突然早回，還傳喚了她，讓她心里直打鼓，不會是今日她總在二門傳羅管事，讓老爺知道了吧？

    她得小心了，可不能讓老爺知道她有來歷不明的銀錢？

    她可不象染府大小姐，有許多陪嫁之物，可用嫁妝來作掩護(hù)。她心里微酸。

    給多一分卿塵，就少一分給永博，這又讓她氣惱，可她不是大夫人，根本就沒有她說話的地。

    老爺最近忙卿塵的事，也很少來她的院子，想吹枕頭風(fēng)都不行。

    “老爺，您喚妾身前來，是有事要吩咐嗎？”見禮后，她裝作平常的樣子，恭身問道。

    二夫人規(guī)矩知禮，一直都讓染合法很滿意。

    “找你來，是想問問，你可知羅管事出了何事？”

    二夫人心下一驚，老爺已知道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卿塵母女一眼。

    “妾身在這后院之中，怎么能知道前院的事？”她強(qiáng)自鎮(zhèn)定，心中又極想知道，“老爺，是不是羅管事出了什么事？”

    染合法看二夫人一副吃驚與好奇的樣子，遂將在藥行門前見到羅管事的事說了出來。

    二夫人這下有些難以掩飾臉上的表情，震驚、著急還有心疼。

    當(dāng)然不是心疼著急羅管事遭罪，而是肉疼她的錢，還有羅管事是否已從地利銀莊借錢出來？若已借……

    二夫人就想直接昏過去算了，她還要為沒得用上的借款還債，因為那是拿著她的印鑒去借的，自然算她頭上。

    她好想呼天喊地，可這會兒卻只能選擇欲哭無淚。

    而跟隨而來的羅媽，已是呆若木雞，被突如其來的消息嚇住了。

    沐陽城的人都知道，在逍金閣欠下賭債的人，會被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后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還被扔到亂墳崗自生自滅。

    無人去管逍金閣霸道而殘忍的手段，并不是因為逍金閣背后那龐大的勢力，而是因為正式開賭前，逍金閣都會讓人簽一份契約，約定對欠債的人生死由賭坊定，懲罰手段勿論。

    四兒被逍金閣的扣下，這還能有活路！

    二夫人表現(xiàn)奇怪，染合法只當(dāng)她是為了羅管事而難過。

    卿塵與染夫人對視了一眼，然后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羅媽可知羅管事賭錢之事？”卿塵突然朝羅媽問道。

    羅媽被問，精神恍惚地抬起頭來，看到大小姐正含笑地看著她，心中一動，肥胖的身體立馬往地上一跪。

    “求大小姐救救奴婢的兒子?！闭f完猛磕頭。

    卿塵皺眉道：“你起來，你怎么以為我能救你兒子？”

    “大小姐有才有識，定有好辦法。又是沐朝第一才女，還是未來的國公府夫人，各處都會給小姐幾分面子?！?br/>
    羅媽看來是病急亂投醫(yī)，不顧她們原來暗斗的立場。

    “奴婢求求小姐?！?br/>
    四兒被賭坊的人扣下，若不還錢，實難救出來。

    這錢，二夫人是絕不可能再出，相反，被四兒帶走的錢，二夫人還會向她討回。

    她的錢大多被兒子拿去吃喝嫖賭去了，這次湊的五百兩，已是她最后的老本。

    除了二夫人的近一萬五，還有新欠的賭債，這讓她怎么還？這豈不是要她的命嗎？

    “我上哪救你兒子，他在賭坊是賭錢還是生事都未可知?！鼻鋲m故意道。

    “四兒定是賭錢，不僅輸光了，還欠了賭坊的債?！绷_媽羞愧地急忙回道。

    “賭錢，這就好辦，羅媽拿錢去把人贖回就好?！?br/>
    “奴婢已是身無分文，根本沒錢了?！?br/>
    “沒錢？二娘每個月不是都有月例給你？”卿塵一副不信的樣子，“既使沒給，我想，二娘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邊最忠心、最得力的人遭罪，卻是袖手旁觀?！?br/>
    羅媽偷偷瞧了二夫人一眼，卻不敢吱聲。

    二夫人被卿塵的這番話弄得是又氣又恨，卻又有苦說不得。

    她面色不愉地瞪著羅媽，臉上干笑道：“其他的事還好辦，這賭錢的事，我是愛莫能助。”她咬牙切齒地道。

    二夫人的這表情，讓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是她對賭博之事深惡痛絕。

    比如染合法就是這樣認(rèn)為，他贊同地點點頭。

    卿塵無辜地望向羅媽，“你看，不是我不幫你，只是你的主子——二娘不贊成救羅管事。”

    羅媽原本對兒子拿錢去賭的事，是羞得無地自容。

    對二夫人見死不救，心中自是很失望。

    現(xiàn)聽大小姐一說，這二夫人還有不讓救之意，心中就有了怨氣。

    四兒這被扣下，就是被扣了命呀。

    想她羅家為二夫人鞍前馬后，鞠躬盡瘁，二夫人也太絕情了。

    羅媽絕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染二夫人立即叱道：“滾下去！別在這丟人現(xiàn)眼?！?br/>
    想到她的一萬五就這樣沒了，還要還地利銀莊近一萬的高利貸，她看到姓羅的就恨不得將她碎尸萬段。

    本不想讓她跟來，只是宋媽不知又死到哪里了，成天不見蹤影，根本就沒把她這個主子放在眼里。

    卿塵朝朱砂使了個眼色，朱砂會意，立即走到羅媽身邊，“羅媽媽，我扶你起來?！?br/>
    伸手拽住羅媽粗壯的胳膊，往上使勁一拉。還好，羅媽有配合，否則根本拉不動。

    朱砂偷偷拭了一下額上的汗，悄悄吁了一口氣。

    “羅媽，羅管事欠了多少賭債？”卿塵似乎是不忍看到羅媽傷心欲絕，想問清楚，看看能不能幫的樣子。

    羅媽茫然地?fù)u搖頭，她能猜出兒子定是去賭錢了，卻無論如何不可能知道欠了多少債。

    染合法見卿塵似有興趣幫忙的樣子，不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卿塵一副淡然無波的神情，令他看不出真假。

    “我已遣小廝去問，這時辰也快回來了?！?br/>
    染二夫人聽染合法如此一說，心頭卻是嚇了一跳，老爺這讓人去問，可千萬不能把她也問進(jìn)去了。

    果然沒有多大一會兒，小廝奔來了，上氣不接下氣的。

    廳上全是女眷，他不敢冒然入內(nèi)，便在門外恭聲道：“老爺，小的已打聽清楚，羅管事起初輸了些銀子，不服氣，不僅把帶來的錢全壓了進(jìn)去，還借了賭坊的錢，全輸光了，然后就想偷溜，被逍金閣的人發(fā)現(xiàn)，先痛打了一頓?！?br/>
    染二夫人聽罷一痛，不覺喃喃道：“全輸光了？這——打得好呀?！?br/>
    羅媽聽聞兒子被打，心疼之余，倒也未覺得意外，畢竟是她兒子，多少了解兒子好賭成性的惡習(xí)。

    只是聽二夫人這喃喃一說，便覺得心口堵得難受。

    她呼天搶地地哭喊道：“我的兒呀，平日里你盡心盡力，不辭辛苦地為主子奔波辦事，如今你遭了罪，娘無能，主子也不愿救你，但凡有人能救出我兒，他日有事，娘必當(dāng)全力以赴去辦，有話娘也必定有問必答?！毖劬ν得榱硕蛉艘谎?。

    “羅媽說的可當(dāng)真？”卿塵臉色正經(jīng)地問，好像對羅媽的話很心動。

    羅媽見大小姐開口，立即又撲倒在她面前。

    “求大小姐救命?！彼B連磕頭，肥胖的身體已是大汗淋淋，“奴婢今后定以大小姐馬首是瞻?！?br/>
    羅媽這明著陣前倒戈，話里是暗藏威脅，把個二夫人氣得臉色鐵青，差點兒喘不過氣來。

    麥冬趕緊上前扶住她。

    染二夫人恨恨地瞪了羅媽一眼，“不爭氣，你主子我還沒死呢，你居然去求別人，盡給我丟臉?！?br/>
    然后她朝門外的小廝問：“總共欠了多少賭債？”

    她心想，應(yīng)該不過萬把，就先把人贖回來，再狠狠地支使他們把錢給賺回來。

    “羅管事賭輸七萬三，帶去的銀票只有一萬五，還余五萬八千兩。”小廝報出賭債，聲音都帶有顫抖。

    卿塵聽小廝報了數(shù)額，不覺有些咋舌，這羅管事還真敢賭。

    不過，她朝一直都未曾出聲的染夫人看了一眼，兩人眼里都有深深笑意。

    今日，卿塵要燒的火都燒了，剩下的就等著看戲吧。

    收拾二夫人，她們并不急，一切都在掌握中。

    眾人似乎都被巨額的賭債給震住了。

    良久，還是染合法先發(fā)問：“羅管事如何有一萬五千兩的銀票？”

    染二夫人在小廝報數(shù)額的時候，已是后悔不迭了。

    她本就是怕老爺問起銀票的來源，現(xiàn)如今，偏又被她問出來。

    她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且，賭債的數(shù)目如此巨大，她怎么可能幫他還，可是不幫，羅媽就會倒向卿塵一邊，這羅媽對她的錢可謂了如指掌，一直都是羅家在為她管帳管錢，怎么辦？

    她著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加上染合法的發(fā)問，她冷汗直流，吱吱唔唔地道：“這……這……應(yīng)是他賭贏……”她暗瞪了羅媽一眼，滿含警告。

    羅媽對兒子的賭債也是絕望之極，照她對二夫人的了解，二夫人絕不可能幫還。

    四兒真的就要沒命了！她心中悲痛欲絕。

    若沒有二夫人的一萬五，四兒也不可能會進(jìn)賭坊，肯定是見一萬五輸光了，想要搏回來，就借了賭坊的錢，最后才會導(dǎo)致欠了那么多的債。

    都是二夫人昨晚讓四兒自個兒帶錢，明知四兒愛賭，卻為什么不多派一個人跟著，這二夫人不是故意害四兒又是什么？

    羅媽越想越覺得二夫人是故意的，越想就越覺得這是二夫人的錯。

    如今，四兒都快要死了，還要四兒幫她背黑鍋，這主子太無情了。

    于是，她氣急地道：“不是，這是二夫人給的錢?！?br/>
    想著把事情抖露在老爺面前，讓二夫人也不好受。

    “你敢胡說，羅四的賭債，我就不幫她還，你又能怎么？想報復(fù)我，想往我身上潑污水，你盡管來?！?br/>
    二夫人立即先發(fā)制人，大聲怒喝羅媽，想讓大家以為，羅媽后面不管說什么，都是胡亂咬人。

    羅媽張口想還嘴，染夫人已經(jīng)搶先說話了。

    “咦，妹妹怎么不聽解釋，就叱罵羅媽呢？羅媽可是最忠心、最得力、最死心塌地服侍你的貼心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妹妹如此做，豈不讓下人們心寒。”染夫人正色地道。

    染二夫人一聽，朝周圍看了一眼，果見仆役們眼里透著涼意。

    她心下不由對染夫人一陣惱怒，卻又發(fā)作不得。

    這卿塵母女今日就是給她下套，等著看她笑話，她就偏不讓她們?nèi)缫狻?br/>
    “是，姐姐教訓(xùn)的是，妹妹我這不是著急嘛。想著那么多賭債怎么還，妹妹我是真沒這么多錢?！币桓彪y過的樣子。

    染合法瞧了二夫人一眼，不說話，似在等著她的解釋。

    這羅管事他了解，十賭九輸，根本不可能會贏得這么多錢，倒是羅媽的說法他更信。

    二夫人這下無法，只得硬著頭皮，滿臉羞愧地道：“這錢是我給的?！彼诌B忙道，“這是我所有的家當(dāng)了，老爺。羅四說有批貨能賺錢，我就想，該學(xué)著賺些錢了，如今這府里的事，也不用我管，成天閑著快發(fā)霉了……”

    說到最后，是越說越溜，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倒讓人以為真的了。

    卿塵嘴角微勾，看著二夫人聲情并茂的述說，心中好笑。

    不過，她暫不打算在今日就收拾二夫人，也就沒去揭穿，她還要等宋媽的開口，到時一舉扳倒，讓她永不翻身。

    那是二夫人欠她的。

    看著二夫人一臉難過，染合法道：“你要賺錢的想法倒沒錯，錯在用錯了人，這么多錢交給這么個愛賭的人，現(xiàn)在吃虧知錯了吧。”

    “是，妾身太大意了。”二夫人這句話倒是她心里的話。

    看到二夫人已得老爺諒解，并未繼續(xù)追究，羅媽這回是徹底絕望了。

    “可憐的羅媽，竟要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比痉蛉藫u頭嘆氣，回頭對秦嬤嬤道，“你去取一百兩銀子來?！?br/>
    秦嬤嬤自去了內(nèi)室取回了銀子。

    示意秦嬤嬤將銀子交給羅媽，“不管怎么樣，你們羅家跟著二夫人進(jìn)了染府，也有十幾年，這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些銀子，拿去買副上好的棺材，將羅四葬了吧。”

    羅媽看著銀子，呆呆傻傻的，一動不動。

    秦嬤嬤低聲在她耳旁道：“快收下吧，銀子雖少，但至少你可以拿去做一番打點，也許還能見上羅四一面?！?br/>
    聽此一說，羅媽猛地醒，顫抖地接過銀子，緊緊地護(hù)在胸口。

    晌久，才老淚縱橫，轉(zhuǎn)而撲倒在染夫人面前，“夫人大恩，羅家不會忘記。”

    在人人都要遺棄她兒子，特別是二夫人絕情拋棄的時候，染夫人卻念她羅家與染府主仆一場，沒有因他們往日幫二夫人暗斗而趁機(jī)踩她家一腳，她心里很是慚愧。

    “待四兒事了，若奴婢還能支撐下來，定要報答夫人大恩?！?br/>
    說完，慎重地磕了三個頭，起身，將銀子緊護(hù)胸前，跌跌撞撞地離去。

    當(dāng)場把個二夫人氣得個七竅生煙，銀牙暗咬。

    這奴才留不得。

    她眼里迸射出一道唳氣。

    卿塵在旁，自是沒有錯過染二夫人臉的狠意。

    她了然地淡笑，明眸里有明白一切的從容。

    回到靜園，即吩咐人傳話給于虎，之后便進(jìn)了繡房。

    婚期將至，她得把繡活完成了。

    朱砂、紫蘇跟進(jìn)伺候。

    青黛則去了書房，完成卿塵交她的方法，做報表匯報查帳情況，用卿塵的話講，就是做審計報告。

    傍晚時分，丫頭來傳話，晚膳擺在了主院。

    卿塵到達(dá)安苑時，就見卿屏、卿婷、永浩三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正湊在一起，興高采烈地說著話。

    二妹妹如今還被關(guān)著思過，少了她，這三個孩子相處得似乎更和諧。

    永博則擺著一張臭臉，坐在旁邊，一語不發(fā)。

    二夫人的表情也是陰沉著。

    幾位姨娘在江姨娘的帶領(lǐng)下，張羅擺著晚膳。

    永浩抬頭先看見了卿塵進(jìn)來，立即歡喜地叫道：“大姐姐。”

    卿屏卿婷聞言也馬上回過頭來，臉上亦是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小姐妹倆起身，規(guī)矩地行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福禮。

    卿塵亦笑意盈盈地回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福禮，優(yōu)雅大方。

    兩小姐妹頓時呆傻了，微張著嘴巴，圓睜著眼睛，煞是可愛。

    永浩在一旁，忍俊不禁地哈哈笑出聲來。

    卿塵亦嘴角勾勒得深深，眸里滿是笑意。

    兩小姐妹這才回過神來，滿臉的嬌羞與不好意思，實在是被大姐姐的氣韻所折服。

    卿婷臉紅不依地道：“大姐姐，居然使壞?！?br/>
    卿塵是大姐，按理只晗首受禮即可，不用行全禮，偏她見兩個妹妹乖巧認(rèn)真地樣子，就忍不住想逗她們一逗，沒想還真把她倆看傻了。

    永博在旁正不高興著，見她們輕松歡快的樣子，頓覺得她們的笑容特別刺眼，心中不由得一陣煩躁與反感。

    他撇撇嘴，陰陽怪氣地道：“小孩子就喜歡把幼稚當(dāng)有趣！居然也能玩得這個開心?！?br/>
    兩小姐妹互看了一眼，看到對方眼中的不以為意，不由得相視一笑。

    永浩起初有點生氣，但看到兩個小姐大方地不與計較，遂也裂嘴一笑。

    卿塵見此不由得贊許地點點頭。

    家和萬事興，這三個弟妹都長大了。

    她瞥了永博一眼。

    放棄他，并非一開始就做的決定，只是這幾年，永博在二夫人的嬌寵下，養(yǎng)成了許多不良的習(xí)慣，成日與那些市井之徒混在一起，以混吃海喝為樂，總之就是游手好閑、好吃懶做、貪圖享樂、不求上進(jìn)。

    這樣的人若做了染府的當(dāng)家人，那么染府離衰敗之日，不遠(yuǎn)矣。

    永博見弟妹們都沒有理會他，自覺無趣，轉(zhuǎn)身朝向二夫人。

    “娘，就差三百兩，你就給我嘛，”

    原來是問二夫人要錢不得，難怪剛才整張臉臭臭的。

    “沒錢，娘的錢全被羅四那奴才拿去賭光了。”二夫人沒好氣地道。

    那錢她到現(xiàn)在都還肉疼，現(xiàn)如今要她再拿錢，簡直象是要割她的肉般。

    “嗬！娘，你居然把錢給一個奴才也不給自己的兒子?！庇啦┨似饋恚澳阍趺磳@奴才比對兒子還好，太不正常了?！?br/>
    他眼珠子賊溜一轉(zhuǎn)，頭湊近二夫人身邊，壓低聲音道：“娘，該不會是你喜歡這小子吧？”話語流里流氣的。

    二夫人一聽，氣得臉都煞白了，“造孽呀，我怎么會生了你這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她抓起桌上的茶碗，就朝永博砸過去。

    正好麥冬站在靠近永博的一邊，見二夫人揚(yáng)手，便一陣驚叫：“茶燙……”

    然后把永博一推，永博這才險險地避過那碗滾湯的茶湯。

    茶碗瞬間摔到了地上，同時茶湯四濺。

    “娘，你怎么能砸兒子，這茶湯這么燙，兒子破相了想怎么辦？”永博氣急敗壞地嚷道。

    “叫你混說，這話這樣不經(jīng)大腦地亂說出口的？”染二夫人也是氣難平。

    永博自知理虧，遂小聲地道：“我不過是想與娘開開玩笑，誰想娘反應(yīng)這么大？”這話還象是他有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