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團圓飯
后來,方辭還是妥協(xié)了:“你領路吧?!?br/>
“不逞能了?”
方辭覺得,方戒北約莫是笑了一下的。她心里越發(fā)發(fā)堵,只當沒聽見,默默跟在了他后頭。
兩人并肩繞了兩段路,到了東門附近的一家小賣部。
老大爺是十幾年前帶著老伴和孩子來這兒的,當初禮堂和體育場還沒翻新前就在這兒了,這一帶的孩子,只要是土生土長的,他都認得。
視野里兩個年輕人在空蕩蕩的路面上越來越近,老大爺扶了扶眼鏡,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到了近前,他才驚喜地指著方辭說:“小姑娘,是你???”
“不是我還能是誰啊?”方辭變戲法似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比成年男人巴掌還大的棒棒糖,遞過去:“給?!?br/>
老大爺怔了怔,一時沒去接。
方辭搖了搖手里的糖:“您不記得了?四年前的那個冬天,我賒過一根棒棒糖,您的孫女說,讓我以后補上就成?!?br/>
老大爺這才想起來,嘴里說著“不用了”,方辭還是強硬地把棒棒糖塞入了他的手里:“我又不是無賴,賒賬怎么能不還呢?”
說完就拉著方戒北一溜煙跑了,似乎擔心這大爺還要跟她掰扯謙讓似的。
老大爺在后面笑,回頭撥了門簾找自家的寶貝去了。
方戒北倒是對她刮目相看了:“隔了四年的事兒,你還記得這么清楚?”
方辭說:“怎么不記得?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結婚的日子,一輩子就一次,可等了兩個小時,新郎都沒有來?!?br/>
方戒北:“……”
方辭駐足,揚起手臂搭住了他的肩膀,笑呵呵地靠近他,飽滿的唇瓣像水靈的櫻桃,不染自艷,仿佛要親吻他的唇。他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可到了近前,只有毫厘了,她卻停下來,望著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說:“方戒北,我永遠都不會忘記?!?br/>
“……”
她又說:“這是你欠我的,好好受著吧?!?br/>
隨即面無表情地放開他,轉身就走,毫不留戀,只留了他一個人獨自站在那兒,望著她的背影逐漸遠去。
……
方辭比方戒北早到,李嫂親自來給她開的門。
這么多年了,她的模樣幾乎沒有變過,方辭由衷地贊了兩句,說得李嫂心花怒放,拉著她的手就往里面走:“老爺子一早就說過了,你要過來,我多炒了幾個菜。對了,小北呢,沒和你一塊兒回來?”
方辭笑瞇瞇說:“后面呢?!?br/>
可她是個小惡魔這件事兒,方家人誰不知道啊,從小到大,只有她欺負旁人的份。她露出這種表情,準是干了壞事兒。
李嫂沉默了會兒,進屋的時候低聲和她說:“小北是個好孩子,你也是個好孩子,有什么誤會不能講開了?非要這樣彼此折磨怨懟?”
方辭含糊其辭:“誰耐煩跟他吵了?”
“不吵就好,不吵就好?!眲e的話,李嫂也不說了。小兩口的事兒,只能小兩口自己解決,旁人啊,插不上手,也沒法插手。
最好兩人能多點兒理解,自己想通。
飯還沒好,方辭和老爺子打了招呼,在沙發(fā)里坐了。
老爺子卻對她說:“都沒有碗了,難道你還要回你那個小醫(yī)館哪?留下來吧,你的房間我天天讓李嫂打掃著,進去就能住?!闭Z氣里,甚至還帶著那么點兒討好。
方辭有些為難。
李嫂拉住她的手勸:“老爺子就盼著你回來呢,你跟小北的事兒,是他不對,可這干老爺子什么事兒???你這樣,不是讓他老人家心里難受嗎?他都年紀一把了,小姑奶奶,你就別折騰他了?!?br/>
老爺子也說:“老頭子都半只腳踏入棺材里的人了,這一生也算順遂安樂,只有這一件事,真覺得對不住你。你這樣,以后老頭子去了下面,有什么臉面去見你姥姥?”
老爺子重承諾,這一點,方辭也是知道的。他最近身體不是很好,方辭也不想惹他生氣難過,點了點頭說:“那好吧。”
老爺子喜出望外,招呼李嫂上樓幫她收拾房間。
“別,我自己去,您忙著吧?!狈睫o忙攔住李嫂,自己上樓去了。
房間還是原來的房間,很大,向陽,兩面落地窗,平日通風很好。方辭拉開了窗簾,用開了玻璃門,只留了隱形折疊門防蚊。
因為她常年不回來,房間雖然天天打掃,卻沒有鋪被褥。她去儲藏室翻找了一下,發(fā)現被褥和衣服都放在相應的櫥柜里,很方便尋找。
她找到了以前的卡通如絨被,細心地鋪上。
身后忽然有個尖刻的女聲響起:“你誰???”
方辭回頭,發(fā)現是個穿著淺藍色圓領收腰裙的年輕女孩,留著披肩長發(fā),正狐疑不定地打量她。她目光上下掃了方辭兩眼,皺著眉開口:“新來的保姆嗎?”
話是這樣,可她的語氣也不是很確定。
方辭怔了一下,回答說:“不是的,我是客人?!闭f完就低頭繼續(xù)整理床褥了。
沈羅菲是新來的菲傭,還在燕京大學上學,此前沒有見過方辭。見她打扮,似乎真的不像菲傭,可如果是客人,又怎么能隨意出入主人的房間呢?而且,關于這間臥室的事情,李嫂之前就和她說過。
沈羅菲出身不好,但是跟著李嫂一塊兒進了方家后,來來往往接觸那些顯貴人物,漸漸的,眼界也高了起來,骨子里就自然而然升起一種對旁人的輕慢和存疑態(tài)度。比如她看待此刻的方辭,就像看待不清楚自己身份、不懂規(guī)矩的小姑娘。
她多少是有點以半個主人自居的。而且,這個年輕女人的長相,讓她本能地不喜,那是一種帶著幾分自卑的厭棄。
于是,沈羅菲對方辭說:“這房間不能亂進的,你快出來吧?!?br/>
方辭怔在那里。只怪剛才說的太滿了,現在想要反口也別扭。
停頓的功夫,沈羅菲的眉頭就皺起來了,加重了語氣:“麻煩你出來一下,要是讓夫人他們知道,會責怪我沒有看好房間的?!?br/>
方辭正為難,方戒北就上樓了,在身后樓梯口解釋了一句:“這就是她的房間?!?br/>
沈羅菲聽到他的聲音就連忙回頭,謙卑地垂下頭,心里又不解,小聲說:“這位小姐說,她是客人……”
“她是……”方戒北頓了一下,目光復雜,改口說,“方辭?!?br/>
方辭的名字,沈羅菲也是聽過的。不過,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方家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聽說她姥姥是一代名醫(yī),曾經救過方老爺子的命,所以方家人對她極為禮遇,從小到大什么好的都留給她。
但是,她聽得更多是便是這個美艷的小姐和方家小少爺那段曖昧旖旎的往事。
以前,她一直都以為是訛傳。這個方辭在旁人的嘴里,被吹得神乎其技,就差貂蟬復活西施在世了。人的長相,大多都是靠打扮的,哪能真那么美?
見到本人,她忽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方戒北說:“你先下去吧,我跟小辭說會兒話?!?br/>
沈羅菲幾乎是落荒而逃。
方辭看了眼她的背影,悠悠說:“方大少,你家的傭人好大派頭?!?br/>
方戒北說:“她還是個小孩子,你跟她叫什么勁?如果她有冒犯你的地方,我回頭讓李嫂換人?!?br/>
聽聽這語氣,多漠然,乍看好像是不跟沈羅菲計較,寬容得很,仔細一品,是毫不在意事不關己的淡漠。
這世上,能被他放在心上的還真沒幾個人。
“別,我只住一晚,哪里能勞煩您換人呢?”方辭轉身進了門。
方戒北隨后進來,在她身邊彎下腰,替她整理床褥。方辭還生著氣呢,一把就扯過了被子,抱在懷里:“出去?!?br/>
方戒北只好說:“我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叫我?!?br/>
他走了,方辭又有些不舒服。
她使勁□□那被子,煩得很。方戒北聽到動靜,在敞開的門外敲了敲門板。方辭沒好氣地回頭:“沒見過整理床褥???”
他彎了彎眼睛,眼底流露出笑意,似乎是把她那點兒端著拿著的勁兒都看穿了。
方辭有些無地自容,瞪了他一眼,操起手邊的枕頭就朝他砸過去:“死方戒北,讓你笑!”
他輕輕松松就伸手接住了,閉上眼睛,放在鼻息下輕嗅,仿佛在回憶記憶里的味道。分明是挺風流的動作,他做來卻一派自然純粹。
方辭啐他:“呸!下流胚。”
方戒北笑了:“你這張嘴兒,再過一萬年都是這德行?!?br/>
“你第一天認識我???”這會兒她倒是笑了,得意地揚揚眉毛,“要不要我給你回憶回憶?我可不止是嘴毒啊,還記得第一次被我拖著去捅馬蜂窩那事兒嗎?”
當然記得,怎么可能忘記?
方戒北從小持重,很少干同齡孩子那些不著調的事兒??煞睫o來了后,她就常拖著他去干。方戒北沒辦法,只好上了她這黑船。
方辭無法無天,什么事情都敢干,那次和隔壁的小胖子攀了梯子上了樹,那了根燒火棍就把馬蜂窩給捅了下來。
她嚇得掉頭就跑。彼時方戒北在公園里散步,看到她這副狼狽的樣子,哪里還能不知道原因,當機立斷,抱住她就跳進了旁邊的一條人工湖。
就是這樣,他倆也被蟄了個滿頭包。
可謂印象深刻。
那是方戒北二十多年來,屈指可數的丟臉事。
“想什么呢?”方辭問他,“在心里罵我?”
方戒北知道她就是這樣,他以前就習慣讓著她了,也不生氣,只是笑了笑,說了句“下去吃飯了”就下了樓。
方辭丟下被褥,上了個洗手間就下了樓。
飯菜很豐盛,飯桌上,老爺子不斷給她夾菜。方戒北坐在旁邊,也給她夾她喜歡吃的東西。
幾個人談話是,三句里有兩句都不離方辭,叫旁人看了也眼熱。
拐角的地方,沈羅菲拉著李嫂的女兒周宜雨耳語:“你在這兒呆得久了,熟悉她嗎?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怎么跟個正牌小姐似的?她不是外面來的嗎,怎么瞧著比方穎這個正經孫女還得老爺子喜歡?”
他語氣里那點兒酸氣,隔著空氣都能聞到了。周宜雨的胃里忽然有些作嘔,盯著方辭看了好一會兒,垂眸,冷淡地說:“她本來就是小姐,你以前沒見過她,但總聽說過吧?她是咱們大院最漂亮的姑娘,就算在整個燕京,那也是鼎鼎有名的?!?br/>
周宜雨想起年少時的一些事情,沉默了會兒,才繼續(xù)說:“她性格活潑,玩得開,很受歡迎,不止是咱們大院,在這一帶知名度都很高。以前周邊幾個大院熟悉的結伴去京西跑馬場,她總是拔得頭籌,性子傲,誰也不讓,大家伙都叫她‘小公主’,意思是誰也不能惹?!?br/>
而方戒北,在那些年,一直都是她的保護神,不管那個囂張跋扈的小姑娘闖了什么禍,回頭可憐巴巴地跟他一通撒嬌,他就什么都替她扛。
第043章這一家子人
吃完飯,天色還早,老爺子對方戒北說:“帶小辭出去走走吧,這都多久沒回來了?熟悉熟悉,以前的老朋友也都見個面,打個招呼?!?br/>
大家伙兒都知道,老爺子這是變著法子讓兩個年輕人親近親近,也讓方辭多多走動,想喚起她那些舊時候的記憶,多少讓她念點舊情。
她一想起來,沒準就不好意思走了,舍不得走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呢,也沒人點破。
“走吧?!狈浇浔北确睫o早一步起身。
方辭抽了餐巾擦了擦嘴巴,跟老爺子招呼一聲,轉身和他一道出了院落。
路燈里,兩人一前一后走著,修長的影子在路面上被拉得更長,像扭曲的幻影。方辭低頭看著,踢了踢腳,數了會兒綿羊,有些百無聊賴。
方戒北說:“你剛剛之吃了半碗飯,我記得你以前一頓起碼要吃兩碗的?!?br/>
方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說:“看到你,就想到童珂,就沒什么食欲了?!?br/>
方戒北知道她和童珂水火不容,也懶得勸她。
方辭見他不搭話,就有些意興闌珊了。
到了體育館,場中幾個光著膀子的在傳球,有家屬區(qū)的孩子,也有警衛(wèi)連的兵,她在臺階上就坐了下來,看得有滋有味,就差捧桶爆米花來啃啃了。
方戒北皺了皺眉,彎腰就把她拉了起來,轉身往來時的地方走。
“干嘛啊你?”方辭推搡他。
可他手里的力道,可不是她能掙脫的,氣得方辭狠狠跺腳:“你松不松開?方戒北,你松不松手?”
鬧了兩下,她就靜了下來,只拿一雙冰冷漆黑的眼睛望著他。
方戒北沒松手,直視她的眼睛:“你有什么不滿,沖著我來好了,別整這些亂七八糟的幺蛾子?!?br/>
“我怎么幺蛾子了?看幾場球賽也成了沒事找事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br/>
“那你說的是哪個?”方辭挑釁地望著他。
兩人在路上僵持了會兒,有人路過,看到他們就停下了步子,笑著說:“小辭,你回來住了?”
聲音很是耳熟,方辭聽到就咬了咬牙,使了點兒暗勁甩開了方戒北。
童珂是和李芊芊幾人一塊兒來的,穿著一身紅邊白底的棒球服,和她文靜中帶著幾分飄逸空靈的氣質很搭。
方辭壓根不想和她說話,她卻像見了老朋友似的過來跟她叨磕家常。
“還記得小時候,咱們去棒球館一塊兒打球的事兒嗎?那時候,我跟小北一組,你跟徐陽一組,每次都輸給咱們?!彼f著笑起來,似乎是想起了那些不得不讓她笑的往事。
是啊,確實挺可笑的。
方辭扯了扯嘴角,知道這女人笑里藏刀故意找茬呢,不過,她也就逮著那些陳年芝麻爛谷子說事兒了。
剛到方家那會兒,方戒北對她雖然客氣,確實是有點不待見她的,覺得這小姑娘臉皮厚,混吃混喝又愛惹事。不過,他們處了段時間不知怎么就黏糊起來了。當然,方辭脾氣差,方戒北雖然看著平和矜持,骨子里也是個傲到了極點的,冷戰(zhàn)也是常有的事兒。
打球那事兒,就是發(fā)生在她到了方家沒多久,兩人第一次冷戰(zhàn)的時候。
原因是她不洗衣服,脫下來的褲子衣服都團在一起扔在衛(wèi)生間。方戒北是個很自律的,而且有潔癖,對個人隱私很看重,自己的衣服褲子從來不讓阿姨碰。
他也是個很細致的人。方辭剛到方家,老爺子讓他幫著照看些,他就多留意了些。他本來以為是自己弄錯了,結果李嫂也告訴她,方辭不讓人進她的房間收拾,可衣服又不洗,說是要攢起來禮拜天一塊兒洗。
他那次就敲了她的門,她勉為其難讓她進來了。那時候,他們已經從老房子里搬過來了,每個房間有內置的衛(wèi)生間,衛(wèi)生間里還配了洗衣機,要是想洗,根本不費什么事,方便得很??伤贿M去,就看到滿地的衣服成堆地堆在那里。
他問方辭打算什么時候洗。
小姑娘惱羞成怒,推著他的肩膀要把他趕出去,說不要他管,她自己會洗的。
方戒北第一次跟她生氣,不顧她的反對抱起那堆衣服走出了房間。等抱回自己那兒,浸了水,才發(fā)現她的胸罩、內褲都混在這一堆衣服里。
可這會兒也不好再撈起來還給她了。
而且,他這會兒還給她,這個懶惰成性的死丫頭會自己洗嗎?
他就這么給她洗了,烘干后疊好了,又給她送回去。方辭這下可炸了,就如被踩到尾巴的貓,跳起來就打他,還招招陰損,直往臉上招呼。
一開始他還讓著她點,后面她越來越過分,他忍不了了,就抓住她的手,反扣在背后,照準她屁股就是一頓打。
那件事后,方辭好長時間都沒理會他。
不過,從那以后開始,她的衛(wèi)生習慣好了很多,不再和以前一樣外表光鮮內里邋遢了。方戒北對她的教育,還是很成功的。
……
幾人在路邊聊了會兒,童珂提議去棒球館打球。
方辭說:“我不會,你們去吧。”
這女人就是吃準了她不怎么會打棒球,所以才這么說。
這次她倒是冤枉了童珂,她原本就是打算和李芊芊去打棒球的。方戒北在這兒,她當然不會和方辭置氣,雖然方辭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說話還陰陽怪氣的,她也耐著性子勸:“既然你不想去打棒球,不如去打桌球吧。怎么樣?你不是挺喜歡打桌球的嗎?”
“都八百年前的事兒了。這都什么年頭了,還打桌球?”方辭小聲嘀咕,“老土。”
她也真什么都敢說,擺明了不給童珂面子。
童珂嘴角一抽,都快忍不住了。
方辭心里快意,心里想,趕緊的,要撕逼就趕緊來,裝腔作勢的快惡心吐她了。
這德行,這風度,李芊芊等人都看不下去去了??赏孢€能忍著,硬是擠出了一絲笑容:“既然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強了??蛇^幾天有個聚會,都是咱們院里的發(fā)小,湊在一起聚聚,不少人專程從外面趕回來的呢,你跟三哥也一塊兒來吧?!?br/>
這話說得,如果她不去,就顯得她不上場面了。
而且,他們仨這檔子事,大院里這個年紀的孩子誰不知道。她要不去,不是不戰(zhàn)而敗嗎?
方辭說:“時間,地點,報上來。我去,怎么不去?必須得去呀?!?br/>
童珂笑容滿面,報了時間和地點,帶著李芊芊等人走遠了。
方辭回頭笑問方戒北:“你說,這鴻門宴,我到底去還是不去???”
方戒北說:“知道她不安好心,為什么還要去?”
“因為我這人皮啊,一刻不搞事我就不舒服。她這么想整我,我不去不是太沒意思了?不僅要去,還要風風光光地去。我知道她跟她那幾個閨蜜私底下怎么說我的,我就是要她們看看,我過得很好,好得不得了?!?br/>
她扭身就走。
方戒北真的拿她沒有辦法。
這不從服輸的性子,還真從來都沒變過。
可他又能怎么樣呢?方辭是潑,但在他眼里,也是纖弱的、稚嫩的,是個需要不斷被呵護的小丫頭。
別人怕她,他卻覺得她真性情,有情有趣,又有那么點兒小姑娘天地不怕的天真可愛。
初生牛犢不怕虎。
如果她哪一天真的長大了,也許會失去這一份真。
也因為她從出生起就直跟她姥姥生活在一起,到了方家,也是被精心呵護的,那些人情世故,爾虞我詐都沒有機會看到。她越是狡黠,抖機靈,在他眼里就越是純粹可愛。
方辭可能永遠也不會明白,方戒北對她那種發(fā)自內心的迷戀。
回去后,方辭一邊脫鞋子一邊往樓上走,最后干脆把兩只高跟鞋提在手心里,打著哈欠攀著欄桿上去了。
方戒北在樓上說,讓她小心。
她都沒回頭,使勁晃著高跟鞋跟他打招呼,困得像是醉了似的。方戒北卻明白,她這是讓他閉嘴,別啰嗦。
他站在樓底下,看著她上了樓,才回了自己房間。
隔了一天,方辭想回小醫(yī)館,方老爺子又讓她陪著他去干休所,說好歹陪他老頭子走一趟再走。方穎也說,小辭,做人可不能這么沒有良心啊。
方戍北也幫著腔:“小辭啊,哥哥小時候對你好吧?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都是先給你的,你可不能忘恩負義啊?!?br/>
李嫂也過來說話,笑瞇瞇附和著。
一大家子人,七嘴八舌把她圍在了中間,只有方戒北厚道矜持點,站在一邊沒有開口。方辭知道他那是性格使然,拉不下臉面,也不屑于干這種道德捆綁的寒磣事兒。
以前,她挺瞧不上他這種謙謙君子的作風,感覺太端著了,凡事都要講求個禮義廉恥,人要這么活著,還不累死???現在她卻覺得,他這一點也是很好的。
方辭后來到底還是妥協(xié)了。
這一大家子人,有事兒的時候,怎么就這么同仇敵愾統(tǒng)一戰(zhàn)線呢?好像她真是那個不要臉面忘恩負義的混蛋似的。
第044章狹路相逢
到了京西干休所,老爺子又拉著她好是一通家常。方辭陪著笑,好不容易才脫了身。
到了外面,她拍著胸脯直喘氣。
方戒北繼她身后出來,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可把方辭嚇了一跳。她一邊拍著胸一邊沒好氣地回頭:“人嚇人嚇死人,你不知道?。俊?br/>
“一個老爺子,能把你嚇成這樣?”
方辭撇了撇嘴。
方戒北一針見血:“你心虛吧?!?br/>
方辭炸了,提高音量:“我心虛什么了?我有什么好心虛的?”
方戒北笑了,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表情都寫在臉上了。有功夫沖我吼,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樣收斂住情緒?!?br/>
方辭說:“爪子別亂伸,哪天我心情不好就給你砍下來?!?br/>
方戒北笑而不語。
方辭威脅般瞇了瞇眼睛,挨近了他說:“你不要以為我是開玩笑。”
這小模樣,跟小時候一模一樣,虛張聲勢、狐假虎威,大概也只有她自己覺得自己很威風吧,殊不知,落在他眼里就是徹頭徹尾的傻帽兒,還有那么點兒說不出的萌蠢。
這會兒,葉培林給方老爺子護理完了,帶著秦婉幾人出了樓。方辭連忙站遠了點,跟方戒北拉開距離。
葉培林老爺子卻找上了她,眼中透著驚喜:“小姑娘也在這兒呢?”
“您叫我名字就好,方辭?!彼戳丝匆慌缘姆浇浔?,指了指,算是作了個示范,“喏,跟他一個姓?!?br/>
葉培林覺得這個小姑娘真是有趣,又聽聞他們是一個姓,有點疑惑:“你們是……”
“沒什么關系。”方辭搶先開口,笑嘻嘻的,急著撇清關系。
她也沒說謊,就血緣上來講,可不就是沒什么關系嗎?
方戒北被結結實實堵住了話茬,本來就不大好看的臉色,有些陰郁。方辭最是了解他的,看他吃癟,心里那個痛快啊,簡直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爽快。
葉培林說:“我這兒倒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可惜之前一直找不到你人。既然現在有緣見了面,那我就說了吧?!?br/>
“有話您就直說唄。咱們小輩,難道還能忤逆你們這些長輩的意思?”
葉培林聞言就皺起眉了,豎起食指,埋怨又帶著幾分寵溺地隔空點著她的頭:“你這小姑娘啊,這一張嘴是怎么回事?口沒遮攔的。你是想說,咱們這些老家伙都慣會倚老賣老是吧?”
方辭嚇了一跳,連忙捂住嘴巴搖頭:“哪里啊,我怎么會這么想?”
葉培林重重一哼。
方辭賠著笑臉,豎起四根手指來發(fā)誓:“絕對沒有?!?br/>
葉培林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搖著頭:“發(fā)誓不該是豎三根手指?你豎四根是幾個意思?真是悔過?。坷项^子我瞧著不像啊?!?br/>
方辭垮下一張臉,拱手作揖:您老就別玩我了,有話就直說吧。我這小身板,可經不起您這么折騰啊。這一頂一頂的大帽子扣下來,快把我的腦袋給壓扁了,真消受不起啊?!?br/>
“你還小身板?你比十個大男人還厲害?!比~培林沒好氣,總算說出了之前的打算,“年輕的時候,總覺得呆在這四四方方的四九城里有些悶,想方設法都要辭了到外地去??蛇@些年,我各地也都走遍了,才發(fā)現還是這四九城最好。我打算在這兒長期定居,燕京大學醫(yī)學院那兒就聯(lián)絡了我,讓我去那兒掛個特級講師的頭銜,我閑著也是閑著,就去了?!?br/>
方辭不明白了:“好事啊?!笨蛇@跟她有什么關系?
仿佛猜透了她的想法,葉培林白了她一眼,“老頭子還沒說完呢,你急著搶白干嘛?”
方辭縮了縮脖子。年紀越大,不代表脾氣越好啊。也有葉老爺子這樣的??!
當然了,這些話她也就只敢在心里嘀咕。
葉老爺子繞了一大圈子,鋪墊也做足了,終于開口:“我覺得你也挺不錯的,想向那邊舉薦你。在外面開醫(yī)館雖然自由,到底比不上正經單位掛職的,沒履歷,你以后想干什么,也沒個倚仗?!?br/>
方辭這就尷尬了,訕笑:“其實,我以前也是燕京大畢業(yè)的,我的導師就是燕京大的教授,我現在在那邊掛課程呢?!?br/>
葉培林笑了:“那倒是我多此一舉了?!?br/>
“不管怎么說,謝謝您?!狈睫o的頭點得非常乖巧。
“對了,你的導師是……”
“……”
“竟然是老楊,說起來,我跟他還是老朋友了?!?br/>
“……”
“那你小丫頭可記得要來看我,我的教工宿舍是在……”
……
老爺子走了,方戒北問她:“餓嗎?我陪你出去走走吧?!?br/>
方辭沒拒絕。
兩人下山,坐的是方戒北的車,繞著山腳下的小鎮(zhèn)兜了一圈,后來在一條步行街外停下來。在車上的時候,方辭拄著頭側頭望著窗外的風景,全程沒和他說一句話,下了車,也只顧四處看路邊的小吃攤。
她衣著光鮮亮麗,容貌出眾,一看就是富貴人家不諳世事的大小姐,方戒北身上還是他那身挺括的軍裝,步伐穩(wěn)健,一絲不茍,看著就是個冷若冰霜的主兒,始終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像是專程跟著她初來保護她的。
“那不是小北哥嗎?”小羅咬著羊肉串從街邊一家店里出來,目光不經意掃過街面,眼睛都瞪直了,狠狠一咬,竹簽都咬斷了。
另一個一塊兒初來執(zhí)勤的兵過來,雙手抱著腦袋,聞言也不由放下了手,睜大了眼睛:“操,還真是團長啊。身邊那姑娘是誰啊,長得可真不賴,大美女啊,團長真是艷福不淺?!?br/>
小羅撓著頭皺著眉:“我怎么瞧著這姑娘這么眼熟啊,像在哪兒見過似的?!?br/>
“你瞧漂亮姑娘都覺得眼熟?!?br/>
“至于嗎,說成這樣?我是這種人?”
另一個兵扯了扯作戰(zhàn)服的領口,又拍了拍堅實的防彈背心,沖他挑眉:“難道不是?”
“靠!爺爺弄死你!”
兩人扭打在一起,笑笑鬧鬧,冷不防一個渾厚的聲音從臺階上中氣十足地傳來:“鬧什么呢?你們以為是菜市場買菜???這是在執(zhí)勤!”
兩人一凜,連忙站直了,敬了個禮。
駱云廷一臉陰霾地走下來,臉色難看。兩人的臉都火燒火燎的了,但也沒辯解。其實執(zhí)勤昨天已經算結束了,今天是留下來一塊兒聚聚,算是任務成功的慶功。但是駱云廷這幾天心情不好,看到他們這副散漫的樣子就來氣,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兩人根本沒敢還口。
在中警局里,一團和七團是毫無疑問的特種部隊,精英中的精英,學員不僅要身手高強,還要精通各種槍械、爆破和追蹤等等技能,幾乎是全能型的人才,心理素質也是經過嚴格測驗的。作為七團的團長,駱云廷向來都是雷厲風行的,有些方面堪稱嚴苛。所以,小羅雖然是一團的,也不敢跟他叫板,更不敢辯解一句。
方戒北雖然看著倨傲,但相處久了就知道,他為人挺平和,講道理,沒那些干部子弟的臭架子。
駱云廷就不一樣了,龜毛到近乎變態(tài),他手里的兵,沒一個不被他折騰過的。而且他脾氣古怪,說風就是雨,上一秒還風度翩翩跟你說笑,沒準下一秒就翻臉,二話不說就讓你去操場上負重三十斤跑上個一百圈。
而且,這廝壞毛病一大堆,雖然出任務時從不喝酒抽煙,可平日就沒那么多講究了,私生活還亂,有一次跟個衛(wèi)戍某師的中校搶一個女人,當場打起來,把人打得全身粉碎性骨折,還被記了過,留任觀察,可算是丟盡了臉面。
可這廝臉皮還真是厚,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連他們的頂頭上司都受不了他。后來,還是看著他立過不少功的份上給他放了出來,關了一段時間,上了幾節(jié)政治教育才算是揭過了。
就這么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家伙,偏偏還是個燕京大學畢業(yè),國外名校深造過的所謂“高材生”,頭腦和身手都特別靈活,讓領導又好氣又好笑。
他雖然不靠譜,奈何平日出任務沒犯過什么錯,再看他不順眼也不能把他給革職了,只能這么廢物利用,隨他去了。
好在他也就前些年剛從國外回來那段時間浪,現在年紀上來,性格倒是沉穩(wěn)多了。
也不知道這位祖宗這又是怎么了,剛才還笑容滿面如沐春風,現在一言不合就翻臉罵人。
小羅和幾個兵蛋子也只能認栽。
這祖宗啊,渾身毛病,還真不能惹。
兩人又是自我檢討了會兒,但說著說著,發(fā)現這位中校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越過他們,一直望著對面街道。
兩人疑惑,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方辭和方戒北并肩站在一個賣糖炒栗子的攤位前,方辭買了好幾包,塞了兩包在他手里,又裝了兩包勾在他的手腕上,眼看實在拿不起了才作罷。
方戒北全程面無表情。
兩人看得都想笑。艾瑪,方中校這哪里是與美同行,這簡直就是保姆嘛。
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駱云廷這會兒輕輕一扯唇角,嗤笑一聲:“堂堂中警局最年輕的團長,這會兒跟個老媽子似的被使喚著,真是墮落啊?!?br/>
——不愧是全能的高材生,語文水平不是蓋的啊,這比喻真是形象生動一針見血——兩個兵蛋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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