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已經停了。寂靜的霸州小城,被月光映著的雪照的格外明亮,正似此時萬貴那晦暗許久的心里突然照進來的光。
萬貴坐在縢著地瓜的火爐前不住的撥弄火苗,心緒也似這爐火般熱烈跳躍。從他的林岳父去世以來,家中連番的變故已經讓曾經自視不凡的他變得木訥,而今日去會了表兄萬霖之后,萬霖的談吐,萬霖的氣度,仿佛讓他看到了從前的自己。而能夠讓他找回從前一切的也許只有自己的親生女兒萬若雪。與其如道士所說的那樣若雪果真是個刑父刑夫的孩子,將她放在身邊家無寧日,倒不如將她送入宮中一搏。若是好了,一家能夠重回往昔榮耀,若是不好,他萬貴一家如今已是此番光景,還能不好到哪里去呢?萬貴看了一眼床上帶著滿臉淚痕已經睡去的姣鳳,似乎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定。
若雪,正在屋里讀書。這是她打嚶嚶學語時便養(yǎng)成的習慣,那時她的外祖父每日抱她在懷里通讀各色文章,從那時起讀書已經與她融為了一體。以至于小小年紀已幾乎認全了所有的字,并讀完了《女誡》,《論語》,《四書》以及詩詞歌賦無數。
萬貴走至若雪跟前道:看什么呢?若雪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父親,竟有一絲生疏,下午發(fā)生的一切她的心緒并未完全安定下來,父親卻突然如此和顏悅色地看她讀的文章,此時的若雪不免有些局促了,忙答到:“正讀白居易的長恨歌?!比f貴又道:“哦?小小年紀,便讀長恨歌?女孩兒家認得幾個字也是好的,就怕書讀多了,見些雜書,移了性情。如楊妃這般以色侍君,穢亂后宮的,若雪還是少讀為妙。若雪回到:“爹爹說的極是,只是若雪覺得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兩句甚好。想那楊妃久居深宮,定是只將一腔深情托付明皇,怎奈楊家人仗著楊妃的寵愛肆意干政,橫行朝堂。楊妃不過是擔了她哥哥的罪名,給皇帝留了退路而已,怨只怨楊妃太過美貌,不知收斂,寄寵于一身便是集怨于一身,白白丟了性命罷了?!比f貴被女兒的言語驚的目瞪口呆,自打信了那道士的話,對女兒的冷落,竟不知若雪如今竟有如此見解,難怪只見過若雪一面的萬霖已對她贊不絕口。萬貴不僅又問道:“若是女兒是楊妃該如何為之?”若雪想了一下幽幽的回到:“進宮起便時移世易,審時度勢?!?br/>
萬貴此刻特別想抱起眼前這個粉雕玉作的女兒好好親一口,因為明日一別,若雪便如楊妃一般入宮了,到底會是怎樣的結果,誰也不知道。畢竟自己的骨肉,萬貴心里難免有些不忍,但是峰回路轉只此一搏,萬貴忙正色道:“若雪,你可知道今日你的萬霖伯父所來為何?正是你進宮之事?!?br/>
翌日,清晨。雪后的太陽在空中璀璨無比,明晃晃的雪映的人睜不開眼睛。此時寒酸的萬宅門口,已停好了車馬,但見一位腮凝新荔,彩繡輝煌的小娃娃邁著與她年齡極不相當的異常穩(wěn)定的步伐向馬車走去。
萬若雪要進宮了。隔壁的梁大憨已經看呆了,以前只覺得若雪是個神仙似的妹妹清麗脫俗,明艷動人,今日一見,不僅恍若天人,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如天上的太陽一般璀璨。對,就是璀璨。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