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出聲道：“你別跟她認(rèn)真，她正跟曦姐兒鬧別扭呢，現(xiàn)在你只要提曦姐兒，咱們揚(yáng)姐兒就是不服的，是不是？”

    “誰要服她的，她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齊揚(yáng)噘著嘴道。

    老夫人和劉顯看著她，溫和地笑了起來。

    大家都喜歡她的孩子氣。

    齊揚(yáng)一直坐到劉顯告辭，才匆匆跟老太太說了聲告辭，然后急急地追在劉顯的屁股后面。

    “你有話要對我說？”劉顯感覺到身后有人跟著，轉(zhuǎn)身問道。

    齊揚(yáng)蔫蔫地點了點頭。

    “說吧，今兒是怎么了，一直沒精神？跟曦姐兒鬧得很僵？”劉顯問道。

    齊揚(yáng)又點了點頭，有些懊悔地低聲說道：“是不小心鬧得很僵了?！?br/>
    劉顯給她出謀劃策，教她怎么跟曦姐兒道歉。

    齊揚(yáng)卻突然道：“其實我也不大想跟她道歉，做錯事的明明是她?！?br/>
    “哦？”劉顯聞言眉毛一挑，詢問道。

    “顯哥哥，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不是在說你的事，怎么扯上我了？”劉顯大為不解。

    “算了，顯哥哥要有喜歡的人，也就不會到現(xiàn)在還沒有成婚了。顯哥哥你從前喜歡過別人嗎？”

    “算是喜歡過吧。”

    “那你喜歡的人，有沒有喜歡別人？”齊揚(yáng)努力地注意著措辭，不想讓劉顯猜到什么，可是話一出口，劉顯就明白了一個大概。

    不過他卻不戳破齊揚(yáng)，只是回答：“應(yīng)該沒有。也或許有，只是我不知道?！闭f完他又否定地說道：“現(xiàn)在她應(yīng)當(dāng)是在喜歡別人了?！?br/>
    “那她喜歡別人，你怎么辦？”

    “隨她去啊。”劉顯苦澀地笑了一下。

    他不就是隨她去了嗎，等了她那么多年，還是在最后一刻放棄了。

    齊揚(yáng)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失望地啊了一聲。

    劉顯將她送回了三房。

    他本來打算今晚走的，結(jié)果聽了齊揚(yáng)的話。他又莫名其妙地去跟老夫人說了一聲，在老夫人那邊留了一宿。

    大概是因為一抬頭就能看見張令曦的窗子？

    劉顯站在窗前想著，曦姐兒喜歡上了揚(yáng)姐兒喜歡的人，會是誰呢？

    眼前浮現(xiàn)出張令曦的模樣。比一般的女孩要耀眼一些，又讓人覺得挺舒服的。

    她會喜歡上什么人呢？

    她喜歡的人會不會辜負(fù)了她？

    劉顯帶著滿腦子亂糟糟的想法，一夜未眠。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剛剛到京城外的張令浙，馬上就要見到趙嘉柔了，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開城門進(jìn)城。

    有張令曦照顧著。趙嘉柔還不時地寫信報個平安，張令浙一點都不擔(dān)心她過不好。

    而且，心里還有對張令曦的無比感激，要不是張令曦幫他，他現(xiàn)在跟趙嘉柔還不知道是什么樣子。

    到了城里，有周二在城門口接應(yīng)，張令浙很快就見到了趙嘉柔。

    趙嘉柔委屈地?fù)涞剿麘牙?，一直說：“你帶我走吧，我實在不想被嫡母當(dāng)作個玩意兒似的了。”

    張令浙安撫著她，一面跟張令曦道謝。

    “咱們之間就不要說謝不謝的了?！睆埩铌乜此L(fēng)塵仆仆。想他這幾日肯定連頓像樣的飯都沒吃到。便跟趙嘉柔說道：“你等了這么多天，也不差這一時半刻。我讓廚房里做了幾個菜，你們先吃著。等吃完了飯，再商量其他的事情吧?！?br/>
    第十六章私奔

    張令曦給他們騰出地兒來，方覺得無處可去。齊揚(yáng)定是恨透了她，一時半會兒不愿意見她。去老夫人那里，又覺得渾身提不起勁兒來。她漫無目的地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忽的想去石林那里走走。

    她素來謹(jǐn)慎，知道石林里會迷路之后，就很少再去那邊了。

    今兒也不知是怎么的。就是忽然控制不住，想往那里去。

    張令曦自嘲地一笑，大概是希望遇見劉越或者齊鹿鳴，說一說心事。讓自己好歹不這么煩悶吧。

    他們二人在石林里練功。

    平時覺得很長的路，三兩步就走到了似的。張令曦佇足一會兒，覺得無趣，又折返回去。

    沒有下人跟著，她心里自由自在。

    “曦姐兒！”

    張令曦聽得劉顯喚她的名字。

    “顯哥哥！”她不知自己臉上的欣喜已然大過了驚訝。

    劉顯沒來由的心情大好，往張令曦身邊一站。覺得全身都舒暢。

    “顯哥哥，您怎么一個人？”

    張令曦很希望出現(xiàn)一個人叫住她，跟她說會兒話，結(jié)果真的等來了人。她帶著興奮問道。

    劉顯笑了，調(diào)笑中帶著些寵溺的味道說：“哪次我不是一個人？你怎么自己走來走去的，連個下人都沒跟著，多孤單啊。”

    “您為什么一個人走來走去，我就為什么一個人走來走去。您不孤單，我就不孤單?！睆埩铌匾妱@眉頭舒展，自己也忍不住情緒高了些。

    “既然這樣，那我可否約曦妹妹一同走走，也好過一個人孤孤單單?！眲@沒有遲疑地說道，他還將張令曦當(dāng)個小孩子似的哄。

    張令曦卻遲疑了一下，差一點就撒嬌似的挽上劉顯的胳膊了，她身體一頓，有些尷尬地笑道：“那顯哥哥前面帶路，我后面跟著?！?br/>
    “這算什么同游？”劉顯嘴上這么說，腳下已經(jīng)邁開了步子。

    張令曦推著他的背，攆著他往前走，“您不許回頭，咱們就這么說說話好不好？”

    劉顯禁不住回頭一下，被張令曦瞪了回去。

    劉顯無奈地舉起胳膊，道：“好好，我不回頭，你別氣就是了?！?br/>
    “那咱們一個問一個答，不管問什么誰都必須答，好不好？”張令曦跟齊揚(yáng)在一起的時間多，自然少不了見劉顯。

    一來二去，兩個人已經(jīng)很熟了。這么多年，也自有些默契。

    劉顯沒有反對。張令曦問道：“顯哥哥幾時走？”

    她原先覺得劉顯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后來才知道劉顯跟著大舅戍邊，帶著一千騎兵，竟然破了敵人兩萬的營防。

    過不了多久。他又要上陣了。

    劉顯溫柔地不像個殺過人的，他道：“還有半個月吧。”

    他一有空不是回家，而是來相府找老夫人討教。

    張令曦問完了問題，劉顯問道：“曦姐兒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張令曦被他的問題問的很尷尬：“你是不是聽揚(yáng)姐兒說了什么？都是她胡亂猜的，你不要當(dāng)真?！?br/>
    張令曦著急的反應(yīng)換來了劉顯壞壞地一笑。他不肯作罷，繼續(xù)道：“說好了一個問一個答，你先答了我再問?！?br/>
    “我當(dāng)然有?。　睆埩铌乇緛肀凰茊柕孛婕t耳赤，后來突然一笑，說道。

    劉顯的腳步明顯地一滯，他問道：“是誰??？”

    張令曦將他剛才說的問題拋給了他：“說好了一個問一個答，顯哥哥你不記得了？”

    “記得。你喜歡的人是誰??？”劉顯問道。

    “顯哥哥，我還沒有問問題呢！你不許搶在我前面問！”

    “你不是問我記得不記得。我已經(jīng)答了，說記得啊，你回答我的問題吧?！?br/>
    張令曦哼了一聲。道：“你耍賴！我喜歡我娘啊，喜歡外祖母啊，喜歡的人可多了，只要是喜歡我的我都喜歡！”

    劉顯差點就脫口而出，要是我喜歡你呢？他一忍再忍，終于沒有說出這句話。他實在是太可笑了，要是真說出這樣的話，該會嚇壞了曦姐兒了吧。

    他實在不清楚自己是從什么時候有這個想法的。眼前的曦姐兒身量很高，已經(jīng)有了玲瓏有致的曲線，一顰一笑都牽動人心。

    她并不刻意去吸引誰。但是好像就是有這樣的本領(lǐng)。

    她有著齊氏的美麗，比起齊氏冷艷，她讓人更覺得溫暖。

    是什么時候開始有這種不一樣的感覺的？

    難道是因為曦姐兒像那個人？

    劉顯是個聰明人，能很敏銳地察覺到別人的想法。也能很認(rèn)真地反思自己的感覺。

    他刻意確信，自己很喜歡身后這個小姑娘。

    可念頭畢竟是荒唐地，雖然他沒有娶妻，但是張令曦跟她差了整整十歲。

    她還是個天真無憂的小姑娘，還有三五年家里才會給她說親。她應(yīng)該找個跟自己差不了幾歲的人。

    劉顯緊握著雙手，牙關(guān)緊咬。心臟跳動開始加速。并伴隨著耳鳴。

    他不敢想這些。

    “顯哥哥你在聽嗎？”

    身后傳來張令曦有些聲音模糊的問話。至今為止還沒怎么聽到過她那么怯懦地說話，劉顯心咚地一下，小姑娘剛才說了什么，他竟然忘了聽了。

    “我在聽?！眲@怕她生氣，忙道：“我一直聽著?！?br/>
    明明就沒在聽，還說在聽。

    張令曦的興致一下子掃了大半。不對，他明明是想逃避剛才的問題，才裝作一副沒有聽見的樣子。

    張令曦沉默了一會兒，劉顯只能聽見他背后急促的呼吸聲，這種沉默讓他有些心急。曦姐兒是真生氣了。

    兩個人繼續(xù)走著，氣氛卻變得莫名地尷尬，劉顯問道：“要不你再說一遍吧，我剛才不小心走神了，是當(dāng)真沒有聽見”

    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張令曦說道，“顯哥哥有沒有喜歡的人？”

    有沒有喜歡的人……

    這兩天，他是第幾遍聽到這個話，他不記得了，揚(yáng)姐兒問過，他自己又問過自己很多遍。

    劉顯的遲疑讓張令曦又覺得敗興了。

    “顯哥哥真是的，明明答應(yīng)好的，人家問了還不說?！?br/>
    劉顯臉憋得通紅，好在張令曦在他身后，并看不到他的模樣。

    劉顯艱難地說了一句：“大概是有吧，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曦姐兒你呢，你想過沒有？”

    “我還沒有想過，大概十五歲的時候，就想好了吧?！睆埩铌孛銖?qiáng)地露出個笑臉來。十五歲的時候，就回到張家由她們給說親了。

    到時候給相看個什么樣的人，都還未知。

    “那你想好以后想過什么樣的日子了嗎？”劉顯問道。他就一直沒想好要過什么樣的日子，所以一直沒有做決定。

    張令曦?fù)u了搖頭。她也沒有想好，再過從前的日子怎么樣？她曾經(jīng)覺得嫻靜安然，平平淡淡的相夫教子的日子，就挺好的。

    可是平靜下面是驚濤駭浪，是波濤洶涌。

    她有些害怕。

    “我覺得揚(yáng)姐兒雖然脾氣差了些，但是性子真誠，這次的事，你多擔(dān)待著她一些?！?br/>
    “不是啊，不是她的錯啊?！睆埩铌氐溃骸拔矣X得她敢愛敢恨挺好的，我也沒覺得她誤會我就怎么樣。只是想讓她成熟一點而已”

    “有時候不成熟才好。”

    張令曦不說話，回味著他說的話的意思。

    可能是因為張令曦沒說話，劉顯又補(bǔ)充道?！俺墒炝讼氲奶啵炊秦?fù)累?！?br/>
    “事實上，我覺得即便她再怎么喜歡，他們也未必走得到一起?！?br/>
    是啊。張令曦嘴里不斷念叨著，那話卻無法映到腦子里去。很長時間沒放開，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和站在門口的扶桑說了幾句話之后，便吩咐她一會兒端茶進(jìn)去。

    張令浙站在院里，坐立不安。

    “她怎么樣，你們決定了嗎？”

    他搖了搖頭說：“我現(xiàn)在也不太清楚，在等她回話?！?br/>
    “這樣啊……”張令曦和張令浙各懷著心事，陷入了難堪的沉默中。

    張令浙左手捂著胸口，輕輕的閉上眼睛，調(diào)整了下呼吸之后睜開眼看著張令曦。他深吸了口氣，說道：“要是她不肯跟我走，我該怎么辦？”想咽口水，但嘴里是干巴巴的。

    “臉朝下，莫名地凝望著自己的手指。

    她仿佛克制著頭痛，用右手食指按了按太陽穴。這么一提醒，未緒也點頭應(yīng)允。

    說著張令浙起身慌張的迎了出去。

    趙嘉柔紅著眼睛出來了，對著張令浙點了點頭。

    看來，張令浙和趙嘉柔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

    張令浙跟著四老爺走南闖北幾年，覺得帶著趙嘉柔出去，也能勉強(qiáng)謀生。

    趙嘉柔更是做好了跟他過苦日子的打算，畢竟眼前的苦不算什么，只要張令浙肯吃苦肯上進(jìn)，好日子就在后頭等著呢。

    張令曦最不想他們走這一步，可二人如此堅決，她也只能將私房拿出一部分來，給他們做盤纏。

    張令浙不跟她客氣，接了過來道：“大恩不言謝，曦妹妹日后有什么為難之處，盡管告訴我?！?br/>
    趙嘉柔說不出千恩萬謝的話，可她的表情早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兩個人也不說以后去哪里，只說到了哪里落腳一定會來一封信。(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