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的最始端,是一個普通貧瘠的小村落。
霞光已晚,整片天空泛出熏黃的顏色,看得人莫名地感到壓抑。
柳如苓腳步輕緩地踩在瘠薄的土地之上,柔軟的鞋底踩過,未發(fā)出一點聲響。如同喪失了聽力一般,周圍的一切靜的仿佛不存在,甚至聽不到任何風吹草動的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會出現(xiàn)在這里,而這里又是哪里。努力晃了晃腦袋,她試圖想起自己剛才是在做什么,可是腦子卻只是混沌一片,暈暈乎乎地難以辨別出事情的發(fā)展。
仰頭看了看天邊,她輕皺起眉頭,突然有不好的預(yù)感。
西垂的殘陽如血,懸在那端,已然將小半個天空染上金紅,而那抹紅印好似仍然在繼續(xù)蔓延,微淺色調(diào)的的末端在一點點地變紅,一點點地朝邊沿延伸,像是要將這整個天際都染上血跡。
柳如苓凝神收回視線,轉(zhuǎn)而看向自己面前的環(huán)境。
她正位于一個分岔路口處,左右是低矮破舊的房屋。而她的正前方有一條修理地更為平整的土路,想來是田家人所稱的“大路”--農(nóng)民趕集的必經(jīng)之途。
這樣的環(huán)境,大多的村落都是這般,算不得特殊,可是柳如苓看著面前的一切,卻有著莫名的熟悉感,她心中已有觸動,知道必定有事情將會發(fā)生。
倏地,周圍的一切禁忌在頃刻間解開,她的所有觸覺變得格外靈敏。心跳,在這一刻快了起來。
幾個小孩子的追趕叫罵聲突地傳到她的耳中。
“喪門星,瘟神,你活該克死自己家的所有人,現(xiàn)在居然還敢拿石頭砸人,看我們追上你,不打死你。”幾個個頭高低不齊的小孩子口中大聲叫喚著,追趕著著最前方一個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小男孩。
雖然被追趕的孩子腿腳因為受傷有些跛,但步伐頻率依舊極快,很快將身后的人們甩出一段距離。他在用盡全力在奔跑,他知道,如果他不跑快些,等待他的必定又是一場肆意的毒打。
聽著耳后不決斷的謾罵聲,他在心頭冷笑:呵呵,那些他們父母自詡的好孩子們,卻總是無緣無故就故意找他的麻煩,隨意辱罵毆打他。這些“好孩子”還真是乖巧!
眼見著兩方的距離越拉越大,身后成堆的孩子們和他的距離越來越遠,孩子們的叫罵聲更甚:“死瘸子,你慢點,讓我們追上,你就死定了!”
他頭也不回,依舊自顧自地往前狂奔,想要快點回到自己的家,回到自己最安定的處所,即使,那里現(xiàn)在只剩下他一人了。
然而,他的希望卻在腳步一滑的瞬間落空。
他重重地栽倒在地,身體伏在泥土地上撲起一層泥土,灰塵揚起,稀稀落落地布在他的身上臉上,好不狼狽。
“哈哈,死瘸子,你跑呀,繼續(xù)跑呀!”幾個小男孩口喘著粗氣,將他圍了起來,其中一個最為壯碩的男孩狠狠踢了一腳倒在地上的人,語氣輕蔑地說著。
腹部的疼痛頃刻蔓延到全身,讓他疼得一哆嗦,難以克制地蜷縮起來。
周圍的孩子看他這么不禁踢,立刻高聲闊談起來,而談話的內(nèi)容亦是逃不開對他的輕視辱罵。
一陣交談之后,幾人見他居然不為所動,立刻不悅起來,言語上的譏諷也轉(zhuǎn)變成為了行動上的暴力。他們你一拳我一腳,統(tǒng)統(tǒng)砸到他的身上,見他越是不吭聲,他們心中的怒氣就愈甚,行動也更加用力起來。
在他們看來,他的不吭聲,就是對他們的不滿,而他有什么權(quán)利、什么資格對他們不滿?
那么,既然你不滿,他們就打到你服氣為之。
慢慢地,他的世界之中仿佛又成為了一片血的顏色,鮮紅的、爛漫的血色。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他將手臂抱在胸前,頭部壓低,身體緊繃著、顫抖著。
他會記著這份痛,記著他們的所有作為,總有一天,他會讓他們后悔、讓他們付出代價……
柳如苓雙目大張,怔愣地看著面前發(fā)生的一切,身體好似被定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看到那個被團團圍住毫無反抗能力的男孩,她由心底發(fā)出一陣輕顫,甚至連呼出的空氣都帶著點心疼。這樣的情景,是她心底曾經(jīng)的傷,而那最中心的人,她也極其熟悉,正是她的師兄。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也是她央求爹爹將他帶走的地方,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原來的日子里面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對待,受到許多欺辱、凌罵。
而也是在這個時候,她將他救下,給了他一個新家,讓他忘了過往的那些罪惡,同時慢慢地洗清他心中那原有的怨氣。
然而當前,數(shù)年前的場景再詭異地在她的面前重新顯現(xiàn)之時,一切事情卻變得有些不同了。
這一次,沒有路見不平的天真小姑娘,再沒有幫他的人,唯一存在的,只是無盡的揶揄調(diào)侃和戲弄傷痛,他的世界之中,本來就再也不會有幫助他的人。
天在這一刻血色蔓延,之前對他拳打腳踢的人在一瞬間突然消失,整個世界再次失聲,無盡的空虛之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柳如苓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睛不移地看著靜立不動、好似失去知覺的孩子。即使她的手腳已經(jīng)恢復(fù)了動作,但是突如的變化卻讓她不敢輕舉妄動,周遭的一切太異常,她甚至懷疑面前的一切只是一場虛擬的夢境,因為這一切都太超出現(xiàn)實。
緩緩地,躺倒在地面之上的男孩動了動身子,身體好似成節(jié)一般隨著他的動作一截一截地直立起來,僵化生硬。
漸漸地,他的正臉朝著她的方向展現(xiàn)出來,那是一張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憐惜的臉孔。
他的半張臉上已經(jīng)沾染上了塵土,同時血跡和泥土混雜,不堪且斑駁。右眼處已是烏青一片,不過眸子卻是極亮,他看著她的方向,視線并沒有著力點,但是其中的光澤卻璀璨卻深韻,甚至根本不像是一個孩子的目光。
除了烏青的眼角,他的臉上其余部位也沒有幾處好的,半邊臉頰之上已經(jīng)紅腫,撕裂開的嘴角沁出鮮紅的血來。
柳如苓就這么看著他,心一陣陣地抽搐,這樣的他,讓她熟悉又陌生,他目光之中的恨和怨很濃,卻沒有一絲痛。
接著,在她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如何繼續(xù)之時,原本還無焦距的視線慢慢凝聚,他逐漸地將視線轉(zhuǎn)到了她的身上,伴隨著的,是他嘴角緩緩掠開的笑容,凄然的、又帶著無盡嘲諷的笑容。
“苓兒~”開裂的嘴角張了張,出口的聲音竟是她熟悉的成熟微啞。
柳如苓一怔,內(nèi)心涌起無限慌張,她失措、茫然,腦中好似有一根弦輕輕撥動了起來,但是轉(zhuǎn)瞬又平復(fù),讓她沒有抓到任何線索。
她隱隱覺得這個場景不對,她的師兄不應(yīng)該是這樣……
隨著她內(nèi)心的動搖,天地再一次變色,之前的橙紅色一點點地褪去,而她面前的人也在她的眼前,開始變化,他的身形開始拉長,身上的衣服也有了變化,換成了門派內(nèi)的白衣云紋道袍,可是他嘴角的笑容,卻未曾變化。
“苓兒?!彼僖淮螁酒鹚拿郑曇魳O低極柔,尾音震顫的弧度蔓延到空氣之中,繾綣悱惻。殷紅的嘴唇斜斜地勾著,透著一份滲入骨髓的詭異。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也開始踱步向她走來,一步一步,如同正踩在她的心上,讓她全身都難以克制地顫抖的更厲害。
這樣的他,讓她感到危險,讓她懷疑他不是自己認識到師兄。在他的眼神之下,她感到如同全身都被強光照射著一般,無所遁形。
“怎么了,苓兒也像他們一樣討厭師兄了嗎?”顧淖的嘴角掛著斜肆的笑意,眼神不自覺地瞥了眼身后的方向,言語之間透出一份失落來。
“……怎么會,我怎么會討厭師兄呢?!绷畿呱钗豢跉?,盡量拉開兩人間不斷縮小的距離,語氣緩慢,同時,她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她甚至懷疑,他根本不是她的師兄。
即使最初,爹爹和師父由于他身上的怨氣、狠戾太重,不愿意將他帶回門派,但在她的央求之下,他們也都妥協(xié)。而且通過在門派的修行,師兄的心緒已經(jīng)變得淡然,不會是如今這般。
“苓兒不討厭師兄,師兄自然開心,不過……”顧淖看著她的眸子一下緊縮,其中迸裂出極為狠厲的光芒,話音急速調(diào)轉(zhuǎn),“苓兒不討厭我,我卻是愈發(fā)看不慣師妹了呢!”
說著,他身上的氣勢一變,有力的手掌突然用力,直伸向前,遏住她咽喉。
作者有話要說:顧淖:師妹!我早都看不慣你了,我要吃了你……去,自己洗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