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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fēng)不相識，拂過九重宮禁。

    帶著些微的涼意，一下子就吹散了春意融融。

    阿巽年紀再小，也被逼著啟蒙了，平日里都得早起。

    今日他也不知怎么了，賴在床上不肯起來。

    容養(yǎng)娘她們替他穿衣服，他還發(fā)脾氣。

    容養(yǎng)娘沒法子，只能來請莊昭。

    阿令剛好起床，聽了之后笑他：“哥哥真懶?！?br/>
    莊昭順手把一支珊瑚珠排串步搖簪進垂華髻里，笑盈盈道：“知道了，阿令，走，咱們?nèi)ズ案绺缙鸫??！?br/>
    阿令不要人扶，一身利落的小騎裝，跑起來瀟灑極了。

    那是皇帝特意吩咐繡娘替她做的，她喜歡得都舍不得脫。

    她一馬當先沖進屋里，爬到床上去掀阿巽的被子，“哥哥，哥哥，起床了！”

    阿巽趴在床上，死死拉著被子蓋住自己的頭不肯放。

    阿令把他頭一下的被子都掀開來，狐假虎威地恐嚇道：“娘來了，你再不起來，娘打你屁股！”

    阿巽一聽莊昭來了，把手縮得更緊了，那個抱頭的姿勢也不知跟誰學(xué)的，要讓皇帝看到，肯定又得生氣。

    莊昭在床邊坐下，拍了拍他蒙著被子的頭，輕聲細語道：“阿巽，怎么了？”

    阿巽悶悶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來，“我不想去御書房，不想去上課?！?br/>
    也不怪他，皇帝逼得太緊了，他委屈也是正常的。

    莊昭道：“好，咱們今兒不去?！?br/>
    阿巽猶豫著從被子探出頭來，小聲問道：“真的可以不去嗎？”

    呆呆的眼神分外惹人心疼。

    莊昭蹭著他的臉頰逗他，“當然了。阿巽不想去就不去?！?br/>
    “娘真好?！卑①懔ⅠR掀了被子坐起來，“我最喜歡娘了?！?br/>
    “是嗎？”皇帝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阿巽嚇得往莊昭懷里一躲，頭埋在莊昭胸前，依賴地道：“娘幫我?！?br/>
    莊昭護著阿巽，嗔了皇帝一句，“孩子這么小，嚇他做什么?！?br/>
    皇帝看著阿巽咳嗽一聲，阿巽立馬老老實實地鉆了出來，站在地上和他問安，“爹好?！?br/>
    皇帝走進來，重重彈了一下他額頭，“爹好什么？沒學(xué)規(guī)矩？”

    阿巽也不敢揉被彈痛的地方，有模有樣地做了個揖，結(jié)結(jié)巴巴道：“我、阿巽、不對，那個……兒臣給父、父皇請安?！?br/>
    “沒吃飯？說話都不會說?！被实垡涣靡聰[坐在堂上，涼涼道。

    阿巽苦著臉大聲重復(fù)了一遍，“兒臣給父皇請安?！?br/>
    皇帝這才勉強點了點頭。

    阿令在旁邊瞧著新奇，也跟著阿巽學(xué)，做了個揖道：“兒臣也給父皇請安。”

    皇帝對著她總是笑容滿面的，招手讓她過去，阿令熟門熟路地爬到他膝上一坐，皇帝摸著那幾根小辮子道：“阿令的頭發(fā)又長長了，等及笄的時候一定鬢發(fā)如云?！?br/>
    阿令靠著他的胸膛，一連串地問道，“什么是及笄??？還有什么發(fā)如云。爹，咱們什么時候出去玩??？你最近老是待在屋子里?！笨磥韯偛拍蔷涓富始儗冫W鵡學(xué)舌，轉(zhuǎn)眼又叫上爹了。

    皇帝看著她純真的眼笑道：“因為爹忙啊?！?br/>
    “那爹什么時候不忙??？”

    他們父女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得火熱，阿巽站在下面，手里撥弄著一根衣帶，神情郁郁。

    莊昭剛想過去就見皇帝有意無意撇過來一眼，心里明白他這是故意晾著阿巽呢。

    他要教子，她總不好插手，只能讓人先把早膳端上來。

    阿令最喜歡吃小籠包，昨晚上就特地點了。

    此時一籠端上來，她歡呼一記沖過來，氣勢如虹，端盤的小太監(jiān)都被她嚇了一跳。

    莊昭笑道：“慢著點，少不了你的，急什么?！辉S動手，把筷子拿起來?！彼话迤鹉?，阿令就怯了，只得拿起旁邊的小竹筷吃了起來。

    “太子過來?！被实圻@才喊阿巽過去。

    為了做足嚴父的樣子，他連阿巽的小名都不喊了。

    阿巽不敢耽擱，連忙走過去。

    他可以感覺到父皇又再用那種、那種眼神看著他了。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種眼神，反正和他看妹妹的時候不一樣。

    有點像……像他看太傅和梁大人他們的眼神。

    對著這種眼神，阿巽總是不敢放肆的。

    皇帝問道：“你剛才說不想去上課，為什么？”

    阿巽不敢說，偷偷看了莊昭和阿令一眼，希望她們來救場。可兩人都在用膳，根本沒看見阿巽求救的小眼神。

    這邊皇帝還盯著他，等著要回答呢。

    阿巽半響才悶悶不樂道：“我不想念書，不想上課。妹妹都不用去?！?br/>
    “不想讀書，不想上課?！卑①懵牭降α艘宦?，笑得讓他害怕，“你想干什么，嗯？”

    爹生氣了！

    阿巽垂下頭，又聽他說：“把腦袋抬起來！你怕什么？朕還能吃了你不成？”

    他第一次當著孩子的面發(fā)火，阿令都被他嚇住了，剛咬了一口的小籠包也忘了吸汁，湯水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莊昭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小聲安撫她，“沒事，吃你的，乖?！?br/>
    阿令聽話地埋頭吃了起來。

    莊昭起身來到父子這邊，笑著打圓場道：“算了，用完早膳再說吧，”她對著皇帝軟語相慰，“見著有一道百合湯，剛好給你去去火氣?！?br/>
    皇帝雖然還有幾分不悅，但不欲對她發(fā)作，也就順勢點頭：“那就喝一碗吧?！?br/>
    莊昭摸了一下阿巽的頭，“去用膳吧?！?br/>
    阿巽心里對這個會幫他說話，溫柔貌美的娘充滿了感激，他重重一點頭，就跑到阿令身邊去了。

    用完膳，皇帝帶著阿巽走了。

    阿令無聊地捧著臉道；“哥哥走了，又沒人陪我玩了?！?br/>
    莊昭知道她是宮里頭玩厭了，時刻琢磨著要出去玩呢。這個可不能隨了她的性子，索性找點事情給她做做，便道：“要么你幫娘來數(shù)錢吧?！?br/>
    “數(shù)錢？”阿令感興趣地眨眨眼。

    “嗯，從一數(shù)到十阿令會了嗎？”

    “當然會！”阿令挺起小胸脯，氣昂昂道：“阿令還會串花呢?！?br/>
    莊昭看了白茶一眼，后者心領(lǐng)神會地拿出了幾串銅錢。

    銅錢市值小，在外頭流通得多，在宮里可就少見了。

    左右大家也不缺那點錢，打賞下人最少也是小銀錁子，再少又未免叫人家說小氣。

    所以宮里一共也沒多少銅錢。

    “阿令這么厲害，就幫娘數(shù)數(shù)這里有多少個銅錢吧。”莊昭把串子剪斷，撒了一桌的銅錢讓她數(shù)。

    阿令第一次見銅錢，好奇地拿起一個，看著上面的花紋，東摸摸西摸摸，問莊昭道：“娘，這是什么意思？”

    莊昭看一眼，笑著給她解釋，“這是‘天啟’兩個字，是你爹定的年號?！?br/>
    阿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不關(guān)心什么是年號，拿出自己隨身帶著的小香囊，小手指伸進去，費力地拿出幾個金錁子，“娘，那個圓圓的是錢，那這個是什么？你不是說這個是錢嘛，讓我不能弄丟了的?！?br/>
    “嗯，這個也是錢，這個比圓圓的代表的錢多?！?br/>
    “那它可以換成圓圓的嗎？”

    “當然可以啊?！鼻f昭被她驚到了，不免問道：“阿令怎么會想到要換的呢？”

    阿令理所當然地回道：“因為我沒有啊，我也想要這個圓圓的，所以我和娘換。那，那我拿這一個錢可以換多少個圓圓的？”

    這下莊昭也被問倒了，她久居宮中，哪里知道這個。

    可放眼望去，宮女們也是一臉茫然。

    她只得道：“不用換，娘送給你?！?br/>
    “謝謝娘?！卑⒘钚Φ孟裢敌鹊呢堃粯?，狡黠可愛，低著頭開始認真數(shù)起來。

    “——娘娘”

    肖巖在外頭低低喊了一聲，莊昭吩咐她們照看好阿令，起身出來，問道：“怎么了？”

    肖巖有些急促地道：“皇爺帶著太子殿下去御書房，殿下昨兒沒做功課，被罰站了?！?br/>
    “怪不得今天不肯去上課呢?！鼻f昭有幾分好笑，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她道：“讓他們注意著點就是了，站一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隨他去吧。”

    “奴才不是為著這個?！彼笥翌┝艘谎?，附耳道：“只是皇爺好像當時被氣著了，咳嗽了兩聲，譚公公給他拿了帕子擦嘴，當時就嚇得跪下了?；薁敵饬怂痪?，讓他起來。然后筆墨哥哥就讓我來傳話了?！?br/>
    “那帕子呢？”莊昭一顆心懸得老高，急忙問道。

    “帕子皇爺捏在手里，除了譚公公，誰也沒瞧著?！?br/>
    莊昭深吸了口氣，才穩(wěn)下心神，勉強擠出一個笑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覀€人去監(jiān)策處，讓紙硯過來見我。”

    肖巖應(yīng)下了，轉(zhuǎn)過身去卻有些灰心。

    即便是紙硯做了督公，不常在娘娘身邊伺候了，可一旦有事，娘娘到底還是倚重他。

    照這么下去，自己幾時才能出頭啊。

    “不要慌，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彼疵嬲]自己冷靜下來，可到底放不下心。

    阿令在一旁問她話，她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

    有的時候還回得驢頭不對馬嘴。

    所幸阿令也不在意，只是想有個人說說話罷了。

    這樣的煎熬，一直到了晚上才停止。(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