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元月天寒地凍,可滿滿一車糞還是臭不可聞,旁邊都站不得人。******$百+度+搜++小+說+網(wǎng)+看+最+新+章+節(jié)****
拉糞的兩個小伙立在一旁,嬉皮笑臉對著那幾個府兵,一會東拉西扯,一會呼爹喊娘,就是不讓路。若在平時,一向兇惡、仗勢欺人的府兵早就動手了,可眼下卻都不敢上前拉扯,只會在原地吆喝。
綺羅四下觀望,就見路邊一家酒肆二樓欄桿旁,立著一個年輕女郎——她約莫二十出頭,身著胡青色的綢面短襦,搭配現(xiàn)下貴婦人中十分流行的百鳥毛裙,百鳥之狀、并見裙中,十分的精致華麗;頭上梳著半翻髻,插著金步搖,額貼花鈿、唇染朱脂;身姿綽約,眼眉含情,很是美麗動人。
街道上聚集的人,有一多半是為了看她而來。
“真是世風(fēng)日下!”馬懷素突然異常激憤起來,狠狠說道:“看這車馬,理應(yīng)是廬陵王的家眷無疑!如今廬陵王已經(jīng)獲準(zhǔn)入宮,什么臭東西竟敢當(dāng)街羞辱皇親?!”說著,他便摩拳擦掌要往前沖,金枝一把拽住他,嚇得臉色發(fā)青:“小郎君!千萬莫要沖動!我看樓上那位來者不善...”
新羅姑娘說的沒錯,樓上那女子雖好整以待,看似瞧熱鬧的樣子,但拉糞車的小伙不時抬頭看看她的眼色,很顯然是受人指使。能夠如此肆無忌憚當(dāng)街阻攔皇親車馬,想必也是個大有來頭的人。
正吵鬧著,馬車棉簾被一把掀開,有人“咚”的跳了出來。
這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團圓領(lǐng)的常服,雖衣料考究,但并不華麗;他的身子有些單薄,五官娟秀如女子般,綺羅打小見慣了獨孤諱之的俊美,乍見這少年還是覺得他很是好看,鼻梁挺直,星眸劍眉,皮膚白皙如凝脂,只是此刻他一臉怒容,多少有幾分猙獰。
“給你們刀劍是鋤地用的嗎?!”他立在馬車前,沖著府兵大聲道:“如此狂徒,不立斬于此還待何時?!要我親自動手嗎?!”
馬懷素帶著兩個女孩又往前擠了擠,好聽清楚兩方應(yīng)答。綺羅看見那馬車中還有個比自己小一些的男孩,躲在棉簾后面嚇得瑟瑟發(fā)抖。那兩個拉糞車的小伙并不驚慌,一個上前來做長揖道:“郎君,不是仆存心擋路,只是這車子不爭氣,走到這里車轅斷了,滿滿一車糞水,怎么能說挪就挪的開呢?”
“油嘴滑舌的東西!”少年氣憤至極,搶過車夫手里的馬鞭,對著小伙就是兩鞭:“我乃廬陵王三子李重俊,車上還有我的弟弟李重茂,你這惡奴好生膽大,不怕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嗎?!”“郎君是天潢貴胄,仆就是一只螞蟻,您說踩死就踩死,只不過...”那小伙饒是皮厚,挨了兩鞭子依舊嬉皮笑臉:“常言道,打狗也要看主人,咱們拉糞雖然下賤,但這糞車是誰家的,您不知道吧?!?br/>
李重俊氣的昏頭,大步走近那滿滿一車糞,也顧不上臭味撲鼻,指著糞車?yán)湫Φ溃骸皝韥?!這上面哪里刻著你家主人的名諱,你指給我看!”“您作踐我可以,可不要連累我家主人啊,若是這樣,仆就要帶著這車糞跪在這里,等主人原諒?。〔贿^,您總歸還是要繞道的,何必這么大費周章啊...”
“我想起來了!”正鬧著,馬懷素突然輕輕擊掌,低聲道,金枝不解的看著他:“小郎君,你想起來什么了?”“樓上那個娘子啊,我看著眼熟,這會才想起來是誰!”
李氏皇族當(dāng)街受辱,綺羅正百感交集、氣惱不已,聽他這么一說,立馬來了精神:“馬郎,你認(rèn)識她?!”“不敢說認(rèn)識。這位可不是一般人,乃是當(dāng)今太后身邊的紅人,掌管宮中制詔,名叫上官婉兒!傳說她學(xué)通古今,出口成章,文不加點、須臾而成...”“有什么好夸贊的?!”綺羅突然發(fā)怒,馬懷素和金枝都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招惹了這個小姑娘。
綺羅還準(zhǔn)備說什么,卻見另外一個拉糞的小伙,趁著同伴與李重俊在糞車前糾纏,自己偷偷摸摸溜到車后,他抬頭看看倚在二樓欄桿邊上的上官婉兒,后者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竟轉(zhuǎn)身走開了!
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綺羅撇下金枝和馬懷素,自己從人群中拼命往前擠,剛擠到最前面,就聽糞車后小伙大喊一聲:“不好了!車垮了!”
盛怒中的李重俊突見自己面前的小伙突然向后跳開,不明狀況的愣在原地,眼看著糞車閘口斷開,一車糞劈頭蓋臉的潑了下來!眼看這位天潢貴胄就要當(dāng)街變成個糞人,就見人群中猛然撲出一個小小的身影,用令人驚訝的力氣將他撞開,自己卻被糞水澆了一頭一臉!
李重俊倒在街邊上,盡管如此,袍角上還是沾染了穢物。一街看熱鬧的人見糞車垮了,忙不迭四散躲避,只恨爹媽沒有多生兩條腿,一時間走的干干凈凈。只剩下那些瞠目結(jié)舌的府兵,和馬懷素與金枝呆在原地,馬車上的李重茂受到驚嚇,嚶嚶的哭了起來。
“成、成何體統(tǒng)...”跌跌撞撞的在府兵攙扶下站起身,李重俊面色慘白,驚嚇、憤怒、羞辱讓這個王子渾身發(fā)抖,呼吸急促,再看那兩個拉糞的小伙,早就跑得不見人影。
金枝撲到一身糞水、伏在地上的綺羅身邊,想要攙扶卻無處下手,只能讓女孩自己爬起身來:“你、你瘋了嗎?有沒有受傷?!”見她凍得發(fā)抖,馬懷素連忙解下自己的外袍,裹在綺羅身上:“趕緊找地方梳洗、取暖吧!這樣子走回木府非凍死不成!我有個相熟的人家就在前面,看能不能求的幫助!...”
被扶上馬車,李重俊才想起來剛才救了自己的人,連忙下車觀望,只見到一男一女架著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袄删?,咱們趕緊進宮吧,省的再生事端??!”府兵在一旁催促,車?yán)锏艿苓€在哭泣不休,李重俊無法,只好又回到車上,向著宮門行進:
“給我去找剛才那小娘子!找不到就全都籍沒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