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正式開宴還有半個時辰,然則人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地到齊。
女眷席中各色如花小姐看得人眼花繚亂,其中被眾小姐簇擁奉承著的是穿著繡刻絲瑞草云雁廣袖雙絲綾鸞衣的妙齡女子。她姿色妍麗,雖談不上陸銀華的傾城之色,卻算得上是個美人。
這位在官家小姐們言笑晏晏,談笑風生的正是永壽長公主唯一的女兒,陳娥英。
若靈看了一眼喧鬧的人群,斟酒之機低聲道,“長公主府的陳小姐十分中意六殿下?!?br/>
奴兒臉上漾起漣漣笑意,星光水眸仿佛能夠看透一切。須臾,她緩緩道,“讓新眉去提點一下陳小姐,把夢生支開?!?br/>
新眉立刻會意,悄悄退下去。
娉婷此時神神秘秘地湊上前,交給奴兒一個字條,上面赫然寫著:辰時三刻,梅園假山見。字條上還煞有其事地用金粉畫了一株梅花。
奴兒合上字條,不動聲色地執(zhí)起茶杯,面色如常。娉婷見奴兒毫無反應,忍不住問,“郡主可要去赴約?”
奴兒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唇角輕揚,“自然會去。娉婷,你回長清宮將我的趙粉玉珠銀鐲取來。速去速回,別誤了時辰?!?br/>
可憐娉婷還不知計劃早已暴露,還傻乎乎地以為郡主已經(jīng)上套,于是立刻去回稟了那人的消息,便又匆匆趕回長清宮。然則,就在她踏入長清宮宮門那一刻就被人從背后狠狠一擊,暈了過去。
候在奴兒身側的南霜靜靜地看著這個安之若素的女子,她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個尋常女子,然而在這一個她卻深深明白公子為何會對她言聽計從。不過十七歲的年紀,她已深諳弄權之術。
可笑的是,偌大的后宮,竟無一人察覺這人的心計。
半晌,新眉走上前,“陳小姐那邊已經(jīng)辦妥,字條也已經(jīng)遞給皇貴妃娘娘了?!?br/>
奴兒含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搭著新眉的手緩緩起身。順著那道停留在自己身上許久的灼灼視線看回去?;茨贤醺木鞍彩雷庸簧靡桓焙媚樱佳壑g倒頗有幾分陸桑的風采,儼然一個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
然而,盛京上下無人不知,淮南王府的景安世子自小紈绔。是青樓的常客、酒肆的霸王。出了名的無所事事,卻因為其身份尊貴,尋常人開罪不起,漂亮姑娘見了他都得繞道而走。
從今日入園起,他的視線便落在奴兒身上,未曾離開半步。
起身之時,奴兒的視線有意無意與他對上。她微微低了頭,臉上閃過一絲飛霞,隨后再次抬眼,嫵媚一笑,梨渦輕旋,美目光華巧轉。
她原本生得極美,比起陸銀華也毫不遜色,細細裝扮起來甚至比陸銀華還要美上三分。如今故作媚態(tài),便猶如地獄羅剎勾人神魄而不自知。
景安世子望得癡了。原本宴會喧鬧,倒也沒人注意到兩人之間的火花。見奴兒轉過頭,獨自一人離席而去。景安世子色迷心竅,急急忙忙撇下仆人,匆匆跟了上去。
竹影斑駁,曼妙女子的纖纖玉指輕輕撫竹,雪夜之中,她一襲紅妝美得驚心動魄。
“綠竹蒼蔥,更襯郡主姿色艷麗,身姿窈窕?!?br/>
一開口便是如此放蕩之詞,倒也是景安世子的作風。奴兒輕咬紅唇,半晌才帶著小女兒家的幾分嬌羞斂衣行禮,“明嘉見過景安世子?!?br/>
景安立刻伸手抓住奴兒的小臂,笑道,“郡主不必多禮,說起來咱們也算是表親,你大可親昵地喚我一聲表哥?!?br/>
奴兒臉上微紅,收回手之時指尖卻在景安世子的掌心劃過,惹得世子心中一陣癢癢。
“表哥?!?br/>
這聲音似山間黃鸝清脆,又比戲園子里唱戲的吳儂軟語多了幾分嫵媚。讓他真想把這個尤物抱入懷中好好的寵愛一番。
他伸手勾起奴兒的下巴,“聽說表妹還未婚嫁,不如從了表哥我,如何啊?”
“表哥讓我做世子妃?”美目褪去方才的嬌羞,轉而是一種欲拒還迎的誘惑。
景安世子不安分的手摟上奴兒的柳腰,“你想做世子妃總該拿些誠意出來?!?br/>
奴兒伸手在景安的胸口上緩緩地畫了一個圈,她湊上前對著景安世子的耳邊吐氣如蘭,“年宴還未開始。辰時三刻,妹妹在梅園假山等你?!?br/>
說罷,奴兒輕輕推開景安世子,翩然離去。留下一陣暗香讓人迷醉。景安世子看著那裊娜的身姿咽了一口口水,悻悻地回到席位上。
回到席位片刻,驚夢園外就傳太監(jiān)尖銳的聲音:“皇上、皇后駕到——”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皇上萬福金安、皇后娘娘千安!”
元安帝顯然心情不錯,明黃色的闊袖一揮,“免禮?!?br/>
“陛下愛聽戲,今年臣妾特意請了宮外最好的戲班子,陛下可要瞧個新奇?”皇后曼聲道。
元安帝攜過皇后的手放在自己寬大的掌心,欣然接受,“既是皇后的一番心意,自然不能白費。宣上來吧?!?br/>
戲班開戲,鑼鼓喧天,戲聲不斷。果然是最好的戲班,讓人不自覺地陷入其中。眼看著時間漸漸過去,眾人不查之時,上方的席位已經(jīng)空了明嘉郡主一席。緊接著榮皇貴妃也悄然退席。
此時,辰時一刻。
半盞茶的功夫后,華裳郡主離席。
辰時二刻,景安世子離席。
辰時三刻,大戲落幕。戲班離去,坐在皇后左下方的淑妃突然咦了一聲。
太后看過來問,“怎么了?”
淑妃嫣然一笑,“臣妾只是瞧著一出戲看完,怎么空了這么多位子?!?br/>
“興許是這戲班子唱的不夠好,這才讓皇貴妃娘娘都出去透風了?!狈紜逍Φ?。
皇后面色一沉,榮皇貴妃如此豈不是擺明要下她的臉面了。她微微蹙眉,“皇貴妃去哪兒了?”
“回皇后娘娘,皇貴妃娘娘不勝酒力,便出去透透氣?!被寿F妃留下的宮女答道。
皇后正欲再問,此刻一個小太監(jiān)匆匆跑到芳嬪身邊耳語一番。芳嬪大驚,她立刻起身向皇后稟報道,“皇后娘娘,方才我這小太監(jiān)看到梅園后山有人行淫穢之事?!?br/>
“年宴之上,當著皇上太后的面兒誰這么大膽敢行淫穢之事?;屎竽锬铮耸驴刹荒茌p饒。”賢妃悠悠開口。
皇后起身,對著元安帝微微福身,“皇上,臣妾親自去看看。”
元安帝也跟著起身,“朕與你一起去。朕也想瞧瞧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破壞年宴?!?br/>
因為是淫穢之事,帝后只帶了少數(shù)人前去,留下太后招呼這些不遠千里而來的王公諸侯。
剛剛走進梅園就有*之聲傳來,女子的嬌喘,男子的粗重的喘氣此起彼伏,讓那些跟在后面未經(jīng)人事的宮女羞紅了臉。
聞聲走近,繞過假山,只見一男一女顛鸞倒鳳,汗水淋漓。見了眾人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元安帝陰沉著臉,“把他們拉開?!?br/>
徐權一眼便認出兩人,在元安帝耳邊小聲說道,“陛下,是長沐堂的華裳郡主和淮南王府的景安世子。”
陸銀華此刻面色緋紅,全身上下不過薄薄的下裙和紅色的牡丹肚兜遮羞,而景安世子也被底下的太監(jiān)用一件白色的中衣包住。
陸銀華尚還沉迷于方才的激情之中,整個身子又軟又酥,跪在地上背靠在假山上,口中偶爾還有一絲低吟。而景安世子在看到元安帝陰沉的臉色時早已恢復理智。
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頭,“陛下,景安知錯了!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br/>
元安帝冷哼一聲,“年宴之上大行淫穢之事,你好大的狗膽!”
“陛下,我是冤枉的,是她勾引我的,是她勾引我的!”景安世子沖上前抱住元安帝的腿,哭喊道。
“來人,帶景安世子下去清醒清醒,此事本宮要徹查。”皇后蹙緊眉頭,沉聲吩咐下去,又看了一眼陸銀華,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帶華裳郡主下去穿好衣服,潑盆冷水好好清醒!”
帝后陰沉著臉回到席位,然而早已沒有了年宴的歡欣。元安帝心情不佳,眾人也不敢放肆,在下面提心吊膽。直到半個時辰以后,元安帝終于不耐煩,一揮手散了今日的宴會。只留下淮南王夫婦。
審問的地方就在驚夢園的內殿。
陸銀華和景安被帶上來,此刻陸銀華身上的催情香已經(jīng)失去效用,她恢復了理智,明白自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再看光鮮亮麗,一臉從容的奴兒,此刻正悠閑地坐在上方喝著熱茶。
心中的嫉恨再一次涌上心頭。什么皇子妃她都不在意了,衛(wèi)奴兒既然你逼我至此,咱們便魚死網(wǎng)破、玉石俱焚吧!
“世子剛才說自己是冤枉的,不知冤在何處?”皇后沉沉地開口。
“臣,臣。”景安瞥了一眼奴兒,突然指著奴兒,“是她,都是她!是她約我到梅園假山!是她要栽贓我!”
與景安相比,奴兒就顯得淡定從容多了,反問,“我與世子無冤無仇為何栽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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