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圳第一次見到夏微忱是在m大隔壁的火鍋店。
之前副導(dǎo)演找夏微忱談了半個月都沒談下來的合作,被工作人員一句無意的話搞定了。
夏微忱是巫筠的粉絲, 一聽說巫筠會出演男二, 便立刻答應(yīng)簽合同。
什么學(xué)校的規(guī)章制度,三個月上不了課, 學(xué)分修不滿畢不了業(yè)……通通都不管了。
齊圳聽見這個消息以后開心得不得了, 之前聽說負(fù)責(zé)人把陸炤搬出來那小姑娘都無動于衷。他覺得多半涼了, 還在網(wǎng)上到處搜其他新生代演員的消息。沒想到是陸炤如今魅力不如巫筠了。想想也是, 雖說男人四十一枝花,卻也比不上二十多鮮嫩嫩的花骨朵。
齊圳走進(jìn)包廂的時候,人已經(jīng)到齊了。
夏微忱今日穿了件條紋襯衫, 學(xué)生氣十足。及腰的長發(fā)微微打著卷, 頭頂用最普通的一字卡夾住了碎發(fā)。齊圳進(jìn)門的時候她正巧偏頭和副導(dǎo)演說著話, 不知提到了什么, 夏微忱低頭掩唇笑了笑。
“齊導(dǎo)來了。”副導(dǎo)演看見齊圳進(jìn)來,起身給夏微忱引薦。
夏微忱一聽立馬斂了笑意,起身微微朝齊圳俯了俯身,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齊導(dǎo)。”
“小夏是吧, 坐吧?!饼R圳在生人面前還是正經(jīng)的, 他吸了吸鼻子, 走到夏微忱旁邊的空位坐下。
那是c位, 副導(dǎo)演特地給齊圳留的。
副導(dǎo)演和其他的工作人員聊了幾句就開始喝酒, 這些個大老爺們兒喝起酒來都是漲紅了臉, 嗓門一個賽一個的大。
夏微忱低著頭, 小口吃著跟前的一小碟鹽水鵝,不時地抿一口果汁。
“喜歡吃肉?”齊圳放下了筷子,夏微忱半天沒轉(zhuǎn)轉(zhuǎn)盤,他跟前那盤黃瓜都快被他吃光了。
夏微忱放下筷子,“嗯……還好?!?br/>
“還好?這盤里的半只鵝怕是除了那宰的時候剁下來的腦袋,其余的都進(jìn)了你肚子了。”齊圳抬手轉(zhuǎn)動轉(zhuǎn)盤,將方才剛上的一條松鼠魚放到夏微忱面前,“吃魚。”
夏微忱夾了一塊放進(jìn)嘴里,魚肉滑嫩,魚身裹了脆皮,外頭淋了一層酸甜的醬汁。
她看了看齊圳杯子里的可樂,問道:“齊導(dǎo)不喝酒?”
齊圳搖搖頭,笑道:“喝酒誤事兒啊?!?br/>
他這一杯倒的酒量,從前可是出了不少丑。
夏微忱點點頭,沒再說話,又專心地吃面前那盤松鼠魚。
齊圳瞧著好笑,這姑娘和他以往認(rèn)識的那些個女明星倒是不同??雌饋聿粻幉粨尩?,隨緣得很??蓪崉t心里清楚得很,要什么不要什么,明鏡一樣。
最后一道甜品上了以后,夏微忱放下了筷子。
桌上人多,玩手機似乎不太禮貌。夏微忱雙手放在腿上端坐著,腰桿兒筆直,盯著盤子里的骨頭,神情嚴(yán)肅得似乎是在計算今日的卡路里攝入。
“手伸出來?!饼R圳突然直了身子,面色嚴(yán)肅。
夏微忱不解,還是將右手伸了過去,手心朝上。
齊圳盯著她手心看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道:“生命線有分叉……小時候生過大???”
沒等夏微忱做出反應(yīng),齊圳接著說道:“感情順利,爛桃花不少啊,不過良配很快就會出現(xiàn)。腦紋深細(xì),嘖嘖嘖,不虧是我們m大的……”
他示意夏微忱將手收回去,然后拿起高腳杯晃了晃,抿了一口果汁,“我說得對嗎?”
夏微忱點點頭,“小時候確實病過。”
病危通知書下了兩次,差點兒就救不回來了。
“齊導(dǎo)是學(xué)過看手相?”
齊圳瞧她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突然笑了,“你資料上寫著年齡,按理說這個年紀(jì)的起碼也大三了,你卻才大二,隨便猜的?!?br/>
況且哪個小孩子幼時沒病過,就算是沒病沒災(zāi)的,聽齊圳這么一說,也會聯(lián)想起某次高燒,或是某次嚴(yán)重得渾身癢癢的濕疹。
他曾經(jīng)為了拍戲跑去跟各個天橋上的算命先生聊天,半個月下來也摸出了點門道。
“都是猜的?”夏微忱聽見良配將至的時候還激動了一把。
齊圳聽副導(dǎo)演說這姑娘沒談過戀愛,看她現(xiàn)在這反應(yīng)是有些著急,打趣道:“你不是喜歡巫筠嗎?回頭見著了相處兩個多月說不定就……”
本以為能在夏微忱臉上看見一點尋常追星小女生提到偶像羞澀臉紅的表情,沒想到夏微忱面色一板,“齊導(dǎo),我答應(yīng)接這個戲絕對沒有這個意思?!?br/>
齊圳擺擺手,“我的意思是你有這個意思也沒關(guān)系,我可以幫你找小筠看看他的意思?!?br/>
“我是媽媽粉。”
“???”
齊圳突然一愣,這詞兒倒是不陌生,不過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嘴里說出來倒是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嗯……或者說我喜歡老的?!?br/>
“老的?”齊圳來了興趣,“陸炤可有女朋友了。”
夏微忱組織了一會兒語言,“有趣的,像xxx那樣……”
齊圳呆愣地咽了咽口水,低頭啃了一口西瓜。頭一次聽見小姑娘找男朋友要找那樣的,不過中文系的姑娘喜歡肚子里有墨水的也能理解……
*
夏微忱第一次進(jìn)組的時候期末考剛結(jié)束,副導(dǎo)演給她找了個人去學(xué)校收拾東西,一輛車連人帶物件直接都拖去了城南。
她先前就已經(jīng)讀過了劇本和小說,也差不多陸陸續(xù)續(xù)背了大半的臺詞。
夏微忱作為一個文科生,背東西自然是容易的。何況是這種帶劇情的東西,她自己一個人背三個人的都不會打磕巴,更何況到時候正式開拍對面還有人給你提示。
比較困擾她的就是演技問題了,臺詞背下來了自然不能是用念的,聲臺行表,樣樣要學(xué)。劇組給她找了個表演老師,手把手教學(xué)天天上課。
當(dāng)初副導(dǎo)演找她的時候說是長相符合人物氣質(zhì),往那兒一站就是女主,話都不用說,演技也完全不需要。
上了兩天表演課以后夏微忱恨不得撕了那合同,表演老師對她嚴(yán)格得很,當(dāng)時忽悠她的時候說的什么不需要演技,演戲很簡單……都是放屁。
夏微忱這幾天白天跟著表演老師上課,晚上回去還要自己琢磨劇本人設(shè),就連夜里做夢嘴里念叨的都是戲里男主的名字。
正式開拍的頭一場戲,夏微忱緊張得渾身哆嗦,比高中的時候被臨時叫上臺當(dāng)著全年級師生的面演講還要慌上三分。
也不知道這通告單是誰排的,第一場一上來就是和陸炤的感情戲。
夏微忱看著對面一點表情都沒有的人,都快瘋了。跟個冰棍演感情戲,還不如跟巫筠演母子。
“小夏,別緊張?!饼R圳見她慌得很,安慰道,“第一場先讓你適應(yīng)適應(yīng),陸老師帶著你呢,沒事?!?br/>
夏微忱僵硬地朝著對面的陸炤擠了個微笑出來,就是陸炤帶著她才緊張……
陸炤微微點了點頭,“先走一遍吧?!?br/>
“小夏,臺詞背下來了吧?先對一遍?!饼R圳今日溫和得很。
夏微忱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你,你回來了……”
“嗯?!?br/>
陸炤點點頭,走到沙發(fā)上坐了下來,摩挲著腕子上的紗布。
“什么時候走?”
“后天?!?br/>
夏微忱垂眸,“哦……”
“大作家這些天忙著簽售會,還有空想我?”陸炤伸手拽夏微忱,“一會兒我拽你,你就往我這邊倒。”
夏微忱點點頭,“好?!?br/>
“先試試?!标憺菔滞笥昧?,夏微忱身體僵硬,直挺挺的。
齊圳拿著喇叭,“小夏,你放松一點,那個腿繃那么直做什么?!?br/>
陸炤等她站穩(wěn),手腕再次用力,“倒,腿,腿彎……”
齊圳:“對,你放心,陸炤接著你,摔不著。”
陸炤:“腿……”
齊圳:“放松,放松?!?br/>
陸炤:“別抖?!?br/>
齊圳:“倒啊,愣著干嘛?”
夏微忱快哭了,“齊導(dǎo),我腿抽筋了?!?br/>
夏微忱的人生第一場戲,拍了兩個半小時。
她進(jìn)組之前聽說齊圳脾氣不好,易怒喜歡罵人,而且罵人不帶臟字兒用比喻,一句比一句狠??蛇@兩個多小時下來齊圳一句重話都沒說,就是薅頭發(fā)的動作頻繁了點。
幾天以后,齊.脾氣極差.嘴超快.圳原形畢露。
進(jìn)組第一天演感情戲,第二天擁抱,第三天的臺詞膩死人,第四天就變成打巴掌了。要不怎么說演員在短短的時間里就過了別人的一生,這節(jié)奏也太快了點兒。
“夏微忱,你那叫生氣嗎?貓生氣都比你狠?!?br/>
短短幾天,齊圳連小夏都不叫了,直接連名帶姓地喊,每次夏微忱從他嘴里聽見自己的名字就肝兒顫。
齊圳:“你那個叫巴掌嗎?那叫撫摸,□□風(fēng)拂面,二月的春風(fēng)還似剪刀呢,你能不能用點勁?”
夏微忱手微微發(fā)抖,她瞧著陸炤就緊張,更別提去甩他巴掌了。
陸炤抿著嘴,又看了兩眼劇本,“實在不行就來真的?!?br/>
對于新人演員來說打?qū)κ盅輪T巴掌的戲份確實有不小的難度,借位本就是個技術(shù)活兒,靠的是兩個人的配合,多磨合一段時間也無妨。
來真的……
夏微忱又瞟了陸炤一眼,這一巴掌下去等電視劇播出了她還有命活嗎?
“卡,再來?!?br/>
“卡,把眼淚憋回去,又不是他打你,你哭個什么勁兒?!?br/>
“打晚了,當(dāng)觀眾是傻子啊?!?br/>
“老師沒給你講真聽真看真感受嗎,你要看他的話做出反應(yīng),別光顧著念你自己的臺詞?!?br/>
……
折騰了近一個小時,齊圳就是不滿意。
現(xiàn)在不只是夏微忱手抖了,連陸炤的脖子都快轉(zhuǎn)抽筋了。
齊圳讓休息一刻鐘繼續(xù),夏微忱捧著劇本跑去了樓梯間,她坐在樓梯上休息,沒一會兒,門開了。
齊圳嘴里叼著香煙,棒球帽扣在牛仔褲的皮帶扣上。
“齊導(dǎo)……”夏微忱看見他進(jìn)來,連忙將眼淚憋回去。
齊圳方才在廁所心里將副導(dǎo)演和自己罵了千百回,早知道就找個專業(yè)演員來,就不該完全沒演過戲的小丫頭片子……
可如今看見紅著眼眶的夏微忱,心里竟然有些異樣的滋味。
“哭什么。”齊圳語氣還是軟不下來,話一說出口他就后悔了。
“沒有……就是覺得,覺得太耽誤大家時間了。”夏微忱咬著下嘴唇,說著說著眼淚又要往下掉。
夏微忱見過巫筠和陸炤演戲,拍三四遍就過了,可只要演員表里加上個她,就得拍十幾二十遍。
“口紅好吃?”
“???”
齊圳指了指她的嘴,“不好吃你咬著嘴唇做什么,一會兒又要補妝,我看你不僅浪費時間,還浪費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