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孟德年那副模樣，蕭召南略顯不悅，“沒用的東西！”

    俄而走到蕭無衣身邊，“還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死因是中毒身亡，至于是什么毒，怕是不容易查出來。但是，我會盡力而為！”蕭無衣突然捏起女尸的手腕，蹙眉望著死者的雙手，“十指位置的腐爛最是厲害，已經(jīng)肉爛見骨。腕骨突出，可見之前是干體力活?！?br/>
    “蘇芝蘭是浣衣女出身，生就粗鄙，做的就是體力活。老奴還聽人說，她的手一碰水就會脫皮腫脹。”孟德年在旁邊慎慎的插了一嘴。

    頓了頓，又低低的問了一句，“公主，老奴說的對不對？”

    蕭無衣點(diǎn)點(diǎn)頭，“這一次是對的！身上沒有抵抗傷，可以推測這毒十分劇烈，導(dǎo)致她很快斃命，根本來不及掙扎！”

    “好狠！”孟德年輕嘆，“還是親姐妹呢！這都下得去手！”

    “為了天家富貴，又或者不可告人的秘密，殺個人算什么？幼年走失，雖是姐妹但也沒什么情分，殺她跟殺陌生人沒什么區(qū)別！唯一區(qū)別……”蕭無衣眸色微沉的繃直了身子。

    “唯一的區(qū)別，是你之前提及的腐陽散！”蕭召南接過話茬。

    她沒想到自己的心思，他竟然瞧明白了！

    “腐陽散到底是什么？”他盯著她，“看得出來你們都很忌諱！”

    “江湖上的事情，皇上也要管？”蕭無衣問。

    “已經(jīng)殺進(jìn)宮了，還是江湖事嗎？”這倒是實(shí)情。

    蕭無衣眉心微蹙，繼續(xù)檢查尸身，“聽過永生殿嗎？”

    蕭召南點(diǎn)頭，“略有耳聞！”

    聞言，她輕嗤一聲，“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皇兄這一句略有耳聞很是牽強(qiáng)！”

    “說！”他似乎沒什么耐心了。

    蕭無衣直起身子看他，“永生殿也不知是誰創(chuàng)建的江湖門派，總壇在青云山，但誰也沒敢上去。聽說青云山一帶到處是機(jī)關(guān)暗道，到處是陷阱，且易守難攻。若是沒有門徒帶路，只能進(jìn)不能出！”

    “曾經(jīng)也有人冒險想進(jìn)山，但最后都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最后一次似乎是半年前，悅麟閣的弟子闖山門，只有一個是活著回來的?！?br/>
    說到這兒，蕭無衣沒有繼續(xù)說下去，而是長長吐出一口氣，“把尸體先抬下去吧！”

    “女尸跟那些宮女的死亡時間相差無幾，就是前后腳的事兒！”蕭無衣道，“可見清心殿換血，是蘇芝月蓄意而為之，蘇葉是幫兇！”

    “可是三個宮女，一個太監(jiān)……”孟德年頓了頓，“奴才已經(jīng)讓人搜遍了整個清心殿，沒瞧見那小太監(jiān)，也不知是不是跟著蘇妃跑了！”

    “不論男女！”蕭無衣意味深長的望著他，“只要四個，懂嗎？”

    孟德年眸子一轉(zhuǎn)，瞬時恍然大悟，“老奴明白了！”

    能裝成宮女，自然也能裝成小太監(jiān)！

    初驗(yàn)已經(jīng)結(jié)束，除非再有可疑之處才必須復(fù)驗(yàn)，否則基本上就差不多了！尸體被抬了下去，整個清心殿被包圍得水泄不通，就算蘇妃就在附近，單憑一人之力也是斷斷無法靠近的。

    蕭無衣凈了手便回了關(guān)雎宮，累了那么久自然要好好洗個澡吃個飯，她快要精疲力盡了！

    她用力合上房門，“我要沐浴更衣，皇兄不便在場！”

    蕭召南站在門外，眉心微蹙，卻也沒有說話。

    蕭無衣見著外頭沒動靜，還以為他走了。

    她慣有泡澡的習(xí)慣，只是后來身子不太好了，便也不敢泡著！

    隔著屏風(fēng)，她慢條斯理的穿好衣裳。

    微光里，那雙帶著些許色彩的眸微微瞇起，若有所思的盯著屏風(fēng)。

    如玉的胳膊穿進(jìn)袖子里，姣好的身段前凸后翹，不可不謂之婀娜！

    腰帶盈盈一握，叫人忍不住喉間滾動。

    蕭無衣斷沒想到，他竟然會坐在屋子里，還特意搬了一張凳子就坐在屏風(fēng)對面。那方才她穿衣服，豈非教他看得一清二楚？

    面色微白，她的手握緊了屏風(fēng)邊緣，手背上青筋微起，“男女有別，就算是兄妹也該避諱！皇兄如此不是叫人笑話，給人留話柄嗎？你不在意自己的圣譽(yù)，我還想要臉呢！”

    “為丞相府留臉？”他眉心微挑，“你身上哪處是朕沒看過的？哪處沒留下過朕的痕跡？”

    “蕭召南，你別太過分！”她咬牙切齒。

    蕭召南知道她生氣了，話鋒一轉(zhuǎn)便問道，“你還沒告訴朕，那活下來的悅麟閣門人，后來怎么樣了？”他早就看出來了，她吞了后半句話。

    約莫是當(dāng)時人多，不好說！

    也不便說！

    怕引起恐慌？

    “真的想知道？”蕭無衣雙手環(huán)胸，冷颼颼的望著他，“皇兄恐怕不知這永生殿之所以讓人如此畏懼，不只是因?yàn)樗麄兩癯龉頉]，還有更大的一層緣由是他們善于用毒！”

    “永生殿的毒堪比四川唐門，毒性之詭異，可謂防不勝防！他們善于用毒，也善于制毒，所以很多時候江湖人求之而不得，愿花重金請永生殿的毒！”

    “那悅麟閣的活口看似活著，其實(shí)早就死得只剩下個軀殼。他活著回到了悅麟閣，于當(dāng)天夜里滅了悅麟閣滿門，最后被路過的江湖義士砍下了頭顱，此事才算作罷！”

    蕭無衣輕嗤一聲，“事情大致就是這樣，因?yàn)閻傳腴w一事，永生殿名聲大噪，從此之后江湖人聞之色變，再也無人輕易靠近青云山永生殿的范圍?！?br/>
    兩人面面相視，誰都沒有再說話。

    尷尬的氛圍，冷寂的寢殿內(nèi)，唯有燭火明滅不定的搖曳著。

    良久，蕭召南慢慢站起身來。

    她看著他依稀看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少年帝王，清冷孤傲，眉宇間凝著解不開的霜結(jié)。她想，這才是蕭召南，那個無心無情的九五之尊。

    “你所言當(dāng)真？”他負(fù)手而立，眸中無波無瀾。

    蕭無衣嗤笑，“江湖上是這么傳的，真不真的我又沒空去調(diào)查。再說，與我何干？我若是知道太多，只怕這永生殿也不會放過我！”

    他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口吻也是淡淡的，“你過來！”

    燭光映著他俊彥的容臉，那一襲明黃色的袍子，在昏黃的光芒中格外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