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的落日緩緩沉下天際,一輛低奢的馬車緩緩駛進皇宮,轱轆軋過平坦的宮道,車內(nèi)十分穩(wěn)當(dāng),男人撐著矮幾,抵著額頭正閉目小憩。
他俊朗的側(cè)顏如刀削般完美,鋒利的眉眼也柔和了幾分,一襲墨袍,肩胸上繡著銀色繁枝花紋,闔眸養(yǎng)神之時,一身凜冽也只剩清貴疏冷。
“叩叩?!避囬T被輕敲了幾下,傳來南嶺的聲音,“殿下?”
他耳翼微動,凌厲的眸光分外清醒,他重新闔上眼揉了下眉心,低沉的嗓音微啞,“何事?!?br/>
“皇兄,是臣弟。”
馬車外傳來一道含笑輕快的嗓音,帶著滿滿的活力,晏懷殊一聽便知是誰。
二皇子晏清衡。
他理了理微褶的衣袍下了馬車,宮道上,一襲月白錦袍的少年笑著同他一禮,“真是巧,沒想到皇兄還能送送臣弟。”
晏懷殊這些日子忙的連軸轉(zhuǎn),腦子有些疲乏,聞言擰眉回憶了一下,才想起晏清衡已經(jīng)立府,今日應(yīng)該是準備搬離皇宮。
“今日便要去王府了?”
晏清衡輕笑著頷首,“今早三皇弟隨溫將軍帶兵啟程,臣弟便送了一程,回來的晚了?!?br/>
少年那雙明亮的眸子微微閃爍,笑容越發(fā)燦爛,“不是說三日后要為秦國使臣送行辦宴,父皇與皇兄總算能緩緩氣,對了,那秦國質(zhì)子是準備安排在哪座府上?”
男人聞言,原本微垂的鳳眸緩緩抬起,深邃的眸光輕掃過晏清衡,淡聲道,“父皇還未決定?!?br/>
他看了一眼即將落下的夕陽,唇角輕扯了扯,“時候不早了,本殿便不送你了?!?br/>
晏清衡聞言抬手作揖,“那臣弟告辭。”
盯著墨袍男人上了馬車離去,白錦少年那陽光燦爛的笑容便瞬間消失,清俊的眉眼染上星點陰鷙。
三弟跟著溫家出征大漠都是他定下的,他會不知道父皇如何安置那個秦國七皇子?!
不過是防著他罷了,他如今在戶部做個可有可無的閑職,能阻礙他什么。
乾坤未定,誰能坐上那張龍椅俯瞰眾生,還說不準呢。
回到東宮用完晚膳,南嶺服侍著晏懷殊換上騎裝,不解道,“殿下,二殿下提起秦國那質(zhì)子作甚?”
“不知?!标虘咽獾?,鳳眸里含著幾許深思,“但那七皇子到底是秦國人,二皇弟想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就有些不理智了?!?br/>
他與秦國交戰(zhàn)了三四年之久,對秦國甚是了解,秦國朝堂安穩(wěn),糧草民生也未有致命之患,他原以為會繼續(xù)僵持下去,可秦國突然輕易的降和了。
如此蹊蹺,晏懷殊怎能相信,也不敢掉以輕心。
這般想著,他拿過南嶺手中的腰封,“你去鳳棲宮喚皇后,今日練箭?!?br/>
南嶺領(lǐng)命下去,晏懷殊抬腳出了殿門,隨即又想起一事,招來一個宮人,“今日鳳棲宮又往東宮送東西了沒有?”
“回殿下,送了,不過依照您的吩咐,長嶺大人都收起來了?!?br/>
晏懷殊聞言劍眉輕輕皺起,小皇后這個時候倒有毅力了,說每日都送,還真是一天不落。
若干點正經(jīng)事,怕是早有出息了。
然而正在花藤下吃烤串的江絳看見南嶺登門的時候,亦是滿臉懵逼。
她拿著竹簽指了指昏暗的天空,一臉悲憤,“拜托,這天都黑了!”
這踏馬就過分了,她以為今天晏懷殊又忙到缺課,這烤串剛出爐還熱乎乎的呢!
南嶺的視線從那些香噴噴的肉串上戀戀不舍的挪開,一板一眼道,“馬場有燈盞,娘娘不必擔(dān)心。”
“本宮在吃飯!”這才是重點!
江絳啪的巴掌拍死落到她手背吸血的蚊子,憤憤道,“你請你家太子來這兒!”
隨即又蹦跶起來,企圖躲開蚊蟲的攻擊,“月牙,我們搬到殿里去,這里蚊子太多了?!?br/>
要是平常南嶺自然會鐵面無私,堅定的將小皇后請到馬場,可現(xiàn)在烤串的香氣直往他鼻子里鉆,他果斷的作揖一禮,“請娘娘稍等?!?br/>
晏懷殊在馬場等了半天,只等了南嶺一人,“殿下,皇后娘娘說請您去趟鳳棲宮?!?br/>
“她又怎么了?”晏懷殊劍眉輕皺起,南嶺聞言心虛的彎了彎腰,恭順道,“娘娘在吃夜宵,只說請您過去?!?br/>
“許是……許是請您一同?!蹦蠋X聲音極小,話說小皇后那肉串用了什么香料腌制,真的挺誘人的。
晏懷殊聞言深吸口氣,負手背于身后,忍著氣道,“走?!彼挂纯此€能作出什么妖來。
一進鳳棲宮,便看見了滿宮庭里的花燈,色彩繽紛,卻極有規(guī)律一點都不晃眼,仔細看,那燈籠上了畫著各種簡筆漫畫,可愛至極。
“喲來了啊?!闭罾锏牡铋T大敞著,一襲墨色勁袍的男人一走進來江絳就看見了,她高舉著胳膊朝他招了招手,“進來吃烤串啊?!?br/>
說著低下頭就著桌面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最后暢快的打了個酒嗝,豪氣萬分一聲吼,“爽!”
晏懷殊見她這種出格離譜的舉動見多了,忍耐性好了不少,他跨進正殿,打量著桌上豐盛誘人的各種烤串,視線落到桌上那壺酒上,下意識想捂腰。
正這時,月牙搬來一個小矮凳,“殿下,請。”
晏懷殊落了座,見小皇后吃的開心,將她面前的酒杯撤走放到自己面前,“本殿近日極忙,傍晚難得有空,為何不來?”
“等你忙完了,我們再正經(jīng)開始也可以啊。”
沒有酒喝,江絳便翹起沾了油的食指與中指,兩手捧起另一杯果茶,咕咚咕咚兩大口,最后坐正了身子,正經(jīng)道,“你看,你忙,還要抽時間教我,很累對不對?”
“但是你忙完了,認真的教,效率多高啊?!?br/>
“歪理?!标虘咽饷鏌o表情吐出這兩個字,江絳努力證明自己的立場,“我這是為你著想,你可是太子,累壞了身體陛下可是會找我算賬的?!?br/>
“小皇后莫氣本殿,本殿便已知足?!?br/>
“嘿,我說你是不是又想吵架啊。”江絳聽著就不樂意了,“好心叫你來吃個夜宵,喝個酒放松一下,你還挑三揀四的。”
她起身將晏懷殊面前的烤串一收,硬塞到南嶺懷里,“你吃!”
被餡餅砸中的南嶺懵了一瞬,便不客氣的抓起一根就開始吃。
晏懷殊輕瞥他一眼,“放下?!?br/>
江絳叉起腰,“讓你吃你就吃。”
嘴里嚼著,手里拿著卻不能亂動的南嶺: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