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扆把唐草薇丟進了浴缸,把他泡溫暖是其次,主要是他嫌棄這個身體可能幾百年沒有洗過澡了。大致將唐草薇洗了一遍,他用浴巾將唐草薇擦干,換上酒店的浴袍,放回了床上。
這具身體生機未絕,體內(nèi)隱約還能探查到微弱的氣血變化,李鳳扆在唐草薇的脈門處輕按了下,內(nèi)力自脈門而入,順著唐草薇的經(jīng)脈轉(zhuǎn)了幾轉(zhuǎn)。
不死族人的經(jīng)脈與普通人類略有不同,但也并非無法理解。李鳳扆并不清楚他們“不死”的關(guān)鍵在何處,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yī),盡力一試。
真身里的氣血非常微弱,他放走了太多的血,而那些包含異能的血耗損了大部分,剩下的又被桑菟之吞噬了。
桑菟之戰(zhàn)敗木法雨,他的鮮血和異能有小部分進入了木法雨體內(nèi),木法雨被桑國雪融合,所以最后的異能卻是留在了桑國雪的身體中。
真是一團亂麻。
李鳳扆操縱著內(nèi)息,如履薄冰的推動唐草薇的氣血,真身已經(jīng)變得溫暖,凝結(jié)的氣血仿佛已經(jīng)化開,比一開始他探查到的要活潑許多。
那點微弱的氣血轉(zhuǎn)到手腕的時候,李鳳扆心頭一動,停下了內(nèi)息。
只見唐草薇手腕的傷口微微發(fā)紅,仿佛有血液即將沁出,但李鳳扆停住了,那點血就凝在了傷口處,慢慢化成了傷疤。
依照這種情況,之前定是有人割開他的手腕,將他的血盜取得絲毫不剩,否則這兩道傷口早就痊愈了。而就在血液即將沁出,又緩慢凝成了傷疤的時候,唐草薇的身體微微一動,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他定定的看著李鳳扆,目光冰冷,滿懷恨意。
“草薇?”李鳳扆頗覺意外,“我是李鳳扆,你……能說話嗎?”
唐草薇一動不動,一雙眼睛冷漠又怨毒的望著前方,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睛慢慢的失去神采,又恢復了一具尸體的模樣。
李鳳扆皺眉看著他,把輸入內(nèi)力的手收了回來。
唐草薇看起來并不認識他。
他也不像當年初見的登山客那樣雖然冷漠孤僻,卻心懷善意。李鳳扆微微一笑,他想如果讓沈方看見了那一雙眼睛,一定會說這是個還不懂得擁抱世界和愛護后裔的唐草薇。
大概是……真身的記憶,停留在了被禁錮在金縷玉衣中的時刻,之后他的血液離開身體,使用傀儡行走人間,而那之后的記憶,應(yīng)該是停留在了傀儡身體中。
真身不認識李鳳扆,并沒有為救他一命而犧牲自我,真身也不認識現(xiàn)今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類,也不會認識轟炸機。李鳳扆笑了,他想……你看……不管當初遭遇了怎樣的痛苦,人只要活下去,總不會一直痛苦下去的,活得越久,大概眼界就會越廣,而痛苦就會越膚淺可笑。
過了大半個小時,李鳳扆第二次為唐草薇推動氣血。這一次唐草薇很快清醒了過來,卻依然一言不發(fā)。李鳳扆不知道他是不能說話,或是怨恨著什么不肯說話,他也不著急,抱著一本電子書,他給清醒過來的唐草薇念了一段世界通史。
大致是從漢宣帝年代到近現(xiàn)代,李鳳扆找了一本兒童讀物,以最淺顯易懂的方法,告訴了他時間已近過去了千年,他的面前并沒有敵人。
念了第一遍,唐草薇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一直到念了三遍,唐草薇目光中的恨意飄忽不定了起來,李鳳扆放下了那本電子書,拿出了一大堆票據(jù),開始給唐草薇解釋目前他的名下有多少財產(chǎn)。
唐草薇仍然沒有說話,但目光已經(jīng)從怨毒慢慢變得迷茫,他顯然聽不懂李鳳扆口中的大部分數(shù)據(jù),但已經(jīng)明白眼前這個人的意思——他在說自己非常有錢、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李鳳扆在確認唐草薇聽懂了他非常有錢之后,又向他出示了一大堆照片——在咖啡館的合照,在花園的合照,在圖書館的合照……等等等等。
這個人和傀儡是朋友。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被盜取用在了傀儡身上的“血”沒有回到自己身上,唐草薇仍然放松了身體,緊接著李鳳扆不小心滑出了一張應(yīng)龍的照片。
那是他和應(yīng)龍纏斗的時候,隨手拍的。
唐草薇的身體驀然繃緊,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那只雙目失明、利齒全斷的應(yīng)龍,李鳳扆將照片收了起來,微笑著看著唐草薇。
他說,“將你害成這樣的人的下場,我會查清楚。不過你的傀儡已經(jīng)在這個世界上度過了兩千年多了,他散漫、懶惰、記性不好還有點恐高,戀舊又懶得保養(yǎng)古董,喜歡華麗的、結(jié)構(gòu)復雜的東西比如說鐘表和八音盒,還喜歡種點他沒見過的花草?!崩铠P扆溫柔的看著唐草薇,“他住在熱鬧的地方,每天都可以看見朝氣蓬勃的孩子們,他過得很好,是一個很好的人,對不認識的人也很關(guān)心,對每一個后裔都很寬容?!?br/>
他說,“你一點也沒有辜負漫長的生命,后來的你,一點也不痛苦?!?br/>
唐草薇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他。
李鳳扆報以溫暖的微笑,真心實意。
然后唐草薇的眼中再次失去了神采,恢復了冰冷。
第三天李鳳扆嘗試著弄點什么給唐草薇吃,試驗了各種各樣的流質(zhì)食物之后,他終于弄清楚唐草薇還是喜歡喝茶和橙汁。
所以傀儡和真身并沒有什么太大區(qū)別。
在清醒過來的第七天,唐草薇終于發(fā)出了聲音。
“昆侖……不死樹?!?br/>
李鳳扆正試圖往他嘴里喂一款最新的嬰兒一段輔食水果泥,唐草薇突然發(fā)出了聲音,“昆……侖……昆侖……”
“昆侖什么?”李鳳扆問,他知道昆侖山和唐草薇關(guān)系重大,唐草薇的傀儡在七十年前前往昆侖山,一定有不同尋常的理由。
“不……昆侖……不死樹……”唐草薇說,“……果……我……”
“不死樹果?”李鳳扆敏銳的抓到了關(guān)鍵詞,“你需要不死樹的果實?不死樹的果實能救你?”
唐草薇微微點頭,“不死……族……食……不……死……樹……果……”
但不死樹已經(jīng)死了,死在了異昧咖啡館的地下。李鳳扆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這個真相,卻聽唐草薇又說,“昆侖……之墟……有……”
不死樹已經(jīng)被不死族從昆侖之墟盜走了。李鳳扆突然明白過來,唐草薇不可能不知道不死樹已經(jīng)不在昆侖之墟,而他堅持“昆侖”之說,就是表示昆侖之墟還有不死樹!
他們當年盜走了一棵,但昆侖之墟可能還有不死樹。
不死族的能力和不死樹息息相關(guān),雖然李鳳扆之前并不知道不死族食不死樹,但看不死樹死后,唐草薇的能力衰弱就知道它們關(guān)系密切。
找到不死樹,就能將唐草薇從這種半死不活的處境中救活,或許也就能找到阻攔神秘莫測的異獸現(xiàn)世現(xiàn)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