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了的夏葉禾把她翹在圓凳子上的腿移開,陸瑾堯終于坐了下來。
丫鬟們很聽夏葉禾的話,將飯菜都端了下去。
不給面子的冷遇,陸瑾堯心里說不出的尷尬。
夏葉禾起身向床上走去,掀開疊好的被褥坐進去,手上是和建筑類相關(guān)的古籍,隨意翻看兩頁,若有什么想法,就折一個小角,等回頭把它整理出來,用在自己新建的青樓的規(guī)劃上。
陸瑾堯看她投入的樣子,發(fā)現(xiàn)她是真的不想和自己相處。內(nèi)心里生出憋悶感,好像坐在這里的自己就是一個笑話,他忍住想起身離開的沖動,道:“三更,一會兒讓人把飯菜送這里來吧。”
好在這是他的院子,他想在哪里吃飯是他的自由。
“可我一會兒就要沐浴了?!毕娜~禾視線黏在書上,看也不看陸瑾堯一眼道,“我是不在意,守身如玉的陸少爺也不在意么?”諷刺的話從她嘴里淡淡的說出來,卻比刀鋒還凌厲,戳的人不是滋味。
陸瑾堯想的是,了卻“前緣”的他,應(yīng)該歇在這里了......
有點違心的說道,“......我也不介意的?!?br/>
夏葉禾怎么會聽不出來他話里的悶聲悶氣,把書合上放一旁,手放進被窩里,抬頭看向承塵,唇輕啟,“真沒意思?!?br/>
陸瑾堯聽得出她這話什么意思,為了硬聊下去,還是裝作沒聽懂的樣子,道:“什么意思啊?”
這種虛假的作態(tài)很沒有意思,可陸瑾堯本就不真心,又怎么能讓他表現(xiàn)出誠懇,早先想要他妥協(xié),等他真妥協(xié)了,又發(fā)現(xiàn)索然無味。
不知道要在這個圈圈里繞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兩個對目前的狀態(tài)都無可奈何。
夏葉禾沒回話。
陸瑾堯意識到他這樣問就更沒意思了。
“對了,今天我走的時候,見劉管家進咱們院了?!?br/>
咱們院?倒是他嘴里的第一個“咱們”呢,聽著就像一家人一樣。
“嗯,過來了。”
明知道劉管家是來干什么的陸瑾堯問,“他來找你有事嗎?”
“有?!?br/>
一個有字,后面就又沒音了。
陸瑾堯只好接著問,“什么事啊?”
“什么事你沒問他嗎?”
......還能聊天么?
“走的急我就沒來得及問。”
“哦,反正跟你也沒關(guān)系,問不問無所謂。”
......
陸瑾堯硬著頭皮道:“是讓你操辦年節(jié)的事吧?”
夏葉禾:騙子,還說你沒問。
“你怎么回他的?”
陸瑾堯并不是真好奇這件事,他只是需要找一個話題,盡可能不讓他們的交談冷場。冷場了夏葉禾該在這兒坐著還在這兒坐著,暖暖活活坐在她的被窩里,看她的閑書,可他就要離開。
“還能怎么回?”夏葉禾心不在焉道。
“是答應(yīng)了吧?嗯......這樣大哥大嫂心里一定很介懷,你要”
夏葉禾打斷他的話,“以前哪有什么二夫人,你大哥能占一個‘嫡’就是上天的恩賜了,他又什么可不高興,若真給了你大嫂,名不正言不順,那才鬧笑話。”
這也是正理,二夫人一脈在家里確實挺尷尬的,但陸瑾堯沒想到夏葉禾竟在他面前毫不客氣的指出這些,畢竟他和大哥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這樣說頗有挑撥的嫌疑,若是擱在一個脾氣不好的人面前,說不定夏葉禾就要遭殃了。
“......我沒那個意思,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找娘多問問。”
“還用你說嗎?我都知道!”夏葉禾口氣有點重。
陸瑾堯低下頭不再開口。
他聽見夏葉禾又把書拿起,“噗啦噗啦”翻的直響。
等一會兒飯被端進來,和夏葉禾一模一樣的三菜一湯,一碗白粥。三更還沒把飯擺桌上,夏葉禾一下氣了,大聲道:“出去吃,我聞不得味兒!”
三更弱弱的喊了句,“少夫人......”
三更進來之后,床簾就被拉上,這會兒陸瑾堯聽見里面有翻被子的聲音,有點小暴躁的感覺。他嘆了口氣,“去書房吧?!?br/>
翠芝見狀走上前去,拉開床簾彎下腰在夏葉禾耳邊說了句話,出來后對三更道,“快趕緊把放給少爺擺上吧,雖說屋子里生了炭火,但畢竟是冬日,涼的快,少爺趕緊坐下吃飯吧?!闭f著搭把手,幫三更一起擺飯。
陸瑾堯道:“你們都出去吧?!?br/>
翠芝說的那句是,“少夫人,端進來的飯又端出去,讓外面的丫鬟看見了,又該嘴碎?!?br/>
三更和翠芝都站出去,屋子里只剩陸瑾堯和夏葉禾兩人,猶豫夏葉禾拉著簾子躺在床里頭看不見人影,搞得好像只剩下他一人了一樣。
陸瑾堯安靜的吃飯,如同爵蠟,吃完之后道:“夏姑娘,我先走了?!?br/>
夏葉禾沒說話,陸瑾堯只好站起來走人。
......
夏葉禾始終睜著眼面朝床內(nèi)側(cè)躺著,聽見關(guān)門聲后,從枕頭底下摸出個東西,舉高一點放在眼前看,是一個荷包,荷包上繡著鴛鴦戲水。
看了一會兒,一伸手把它扔到床外,翻過身來平躺著,不知道想些什么。
一會兒翠芝進來,給夏葉禾倒杯熱茶端進去,到床邊一下子就看見那個被扔在地上的荷包,把茶水放到床頭柜上,回過身把地上的荷包撿起,拍兩下拍干凈,拿到夏葉禾眼前。
“少夫人怎么把它扔了,那時候繡的多費心吶?!?br/>
“不要再送出去了,也不要再留著了,你要是喜歡就拿去,別放到我能看得見的地方。”兩個月前就繡好了,想找個機會給陸瑾堯,可惜沒找著,只好先放著,一放就是兩個月,本來都快忘了,今夜她又想起來了。
“少爺這不是也來找您了嗎?呵呵,我看少夫人的好日子要到了,丞相大人有意將管家權(quán)交給您,少爺也對您上心了,多好啊。”
夏葉禾反駁了句“你懂什么???”
“我知道夫人氣不過,可是,”
“翠芝,你越矩了?!毕娜~禾淡淡道,雖然沒有訓斥的成分,翠芝還是噤了聲。
她把荷包塞在袖口里,伺候完夏葉禾后回房拿出個盒子將荷包裝好放起來。
......
陸瑾堯回到書房后沒有睡意,坐到臨窗的書桌邊,拿出了本書,半天沒有看進去,又將書合上,揉了揉眼睛窩,端起水杯喝茶,涼的,一沾舌頭舌頭就要結(jié)冰,放回去,喊道:“三更,怎么伺候的?也不知道換杯茶?!?br/>
三更趕緊跑過來,給他換杯熱的。把茶盞放下準備出去,誰知陸瑾堯敲了兩下桌子,問他,“你覺得夫人怎么樣?”
“啊?......唉,大夫人一定會好起來的?!?br/>
“我夫人,你家小少夫人!蠢貨。”
“哦哦,小少夫人好啊?!?br/>
“哪里好了?”
三更憋了半天,“......不知道?!?br/>
陸瑾堯煩躁的嘆了口氣,擺手讓三更滾,右手撐著頭,看向窗外,哪里好了?脾氣壞死了,還這么對他,這個家里哪有人敢這么對他?她來之后自己受的苦比她來之前自己受的所有苦加起來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