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澤當(dāng)然不會真的半夜爬起來寫那個對話記錄，但李潤野那恨不得殺人的口吻讓他起了一層白毛汗，他覺得自己還是低調(diào)做人的好。
于是他非常聰明地選擇避其鋒芒
第二天，顧之澤給崔遙打了個電話，是去跑下個月的專題，一整天都會在外面采訪，社里有什么事兒幫著“照應(yīng)”一下。崔遙是個理論派，跑腿磨嘴皮子的事兒他干不了，于是欣然點頭做好顧之澤的后盾。
第三天、第四天如法炮制。
一開始顧之澤惴惴不安，覺得李潤野肯定會打電話把自己召回去，心里時刻準備著，編好了一堆臺詞應(yīng)對；后來他發(fā)現(xiàn)李潤野好像把他這號子人給忘了，聽崔遙的那個意思，李潤野根就沒問過為什么自己連續(xù)三天沒上班
顧之澤生氣了
自己那么一個大活人，連續(xù)三天音信全無，他一個當(dāng)師父的居然全然不在意啊，對了，自己還拿著他一千塊錢呢
顧之澤有種被拋棄的感覺，他當(dāng)機立斷收拾收拾采訪包迅速溜回了報社。
當(dāng)顧之澤賊眉鼠眼順著墻根往里溜的時候，李潤野正在辦公室門口盯著他，顧之澤直起腰，盡量做出坦蕩蕩的表情在李潤野跟前。
“師父，我采訪回來了”
“采了什么了”
“就我那個專題”顧之澤可真沒謊，這幾天他快累癱了，采訪提綱鋪得有點兒大，在這種酷暑時節(jié)他三天跑了四個區(qū)。
“去我辦公室，”李潤野冷冷地一擺頭，“我先去交版，等我回來你詳細跟我?！?br/>
顧之澤忙不迭地點頭，看來師父已經(jīng)把那晚的事兒忘了。
顧之澤坐在李潤野的辦公室等，盛夏的午后，涼爽的空調(diào)房，沒多久他就覺得自己昏昏欲睡簡直睜不開眼，于是抱著采訪在椅子上點頭如搗蒜。
李潤野進門時就看到顧之澤癱在椅子里，耷拉著腦袋，使勁兒得揚著眉毛想要把眼皮子扯開，光潔的額頭上都有抬頭紋了。
他忍不住笑了“顧之澤”
“嗯，師父?！鳖欀疂擅腿坏纱笱劬ΓX得一股寒意從腳心泛起，瞬間清醒了不少。
“你先去給我干點兒活兒，”李潤野把手里的四大文件夾丟給顧之澤，“這四份選題你挑一個當(dāng)下周特刊的封推。”
“我我挑”
“怎么，不想干”
“想”顧之澤心想，只要您老人家不莫名其妙地發(fā)脾氣，讓我干嘛都行。
“那這樣，這四個也挺復(fù)雜的，給你三個時吧，”李潤野淡淡地，“辦公室今天人太多，亂糟糟的你也沒法靜心看，你去我休息室看，三個時后交差。”
顧之澤抱著四大文件夾暈暈乎乎走進了李潤野的休息室，屋的隔音很好，門一旦關(guān)上四下里一片寂靜。屋子里只有一張床和一個柜子，顧之澤覺得坐在人家床上實在太失禮了，可是坐在柜子上好像更糟。于是掙扎了一會兒后，他心翼翼地坐在了床邊上。
慵懶的午后，安靜涼爽的房間、柔軟的大床還有四大文件
顧之澤唉聲嘆氣地翻開第一文件夾“民營企業(yè)之傷”，第二“湖南呼吁啟動核電項目引爭議”顧之澤把四文件夾都翻開攤在床上，每一都已經(jīng)做了批注，每一份后面有辛奕的簽名
這還用挑么都是大熱啊
顧之澤笑瞇瞇地把四一字排開，從左到右一一點過去，一邊點，嘴里一邊念叨著“泥鍋泥碗你滾蛋”到蛋字時，指的那排除掉；然后再念叨一遍，又排除一，三遍之后，剩下的那個雀屏中選
整個選擇過程耗時一分四十秒
顧之澤溜到門邊，輕輕把門拉開一條縫隙，透過縫隙他能看到李潤野筆直的肩背，和一頭濃黑的發(fā)，他坐在桌邊，握著一只鋼筆刷刷地給一篇圖文稿做批復(fù)。
“謝啦，師父”他無聲地，輕輕闔上門，一頭撲進柔軟的床鋪里迅速睡了過去。
他在關(guān)上門的時候，李潤野瞥了一眼眼前的電腦屏幕，微微的笑了。
顧之澤睡醒時天都暗了，他跐溜一下從床上蹦起來，悄沒聲息地拉開休息室的門。李潤野不在，顧之澤把文件夾放在桌子，發(fā)現(xiàn)李潤野給他留了張條子，自己去開會，如果沒事兒顧之澤就可以回家了。
顧之澤拿著紙條，心花怒放地給李潤野發(fā)了條短信，然后自動自覺地下班了。
辛奕在會議室看著顧之澤背著包精神飽滿地沖進電梯，忍不住扭頭對李潤野“我覺得你的命真苦”
李潤野起身走到窗戶前往下看去，目光凝定在某一點，“沒關(guān)系，我愿意慢慢來?！?br/>
辛奕笑了一下轉(zhuǎn)移了話題“潤野，你姐給我打過電話?！?br/>
“是么”李潤野淡淡地，“她上周也給我打了一個，咱倆應(yīng)該事先串供的。”
“我什么都沒。”
“真好，心有靈犀”李潤野，“我也沒，有些事了徒增傷心而已。”
“可是，你總要回去的，”辛奕，“你來我這兒來就是避難來的，事情過去那么久了，伯父也退休了，你不用再躲了?！?br/>
“可是我姐還在分社，”李潤野，“我不能牽連到她，她的處境比我要難?！?br/>
“你知道你姐在哪兒”辛奕猶豫了一下問道。
“不是一直在北歐分社么”李潤野停頓了一下，他看到一個的身影從大樓走出去，頭上壓一頂棒球帽，每一步邁出去都透著活力。李潤野的視線粘在那個身影上，走過綠化帶，穿過商業(yè)區(qū)，直到漸漸消失在人群中再也看不見。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來對辛奕“我倒是挺羨慕她的，駐外都能趕上好地方，北歐啊趕明兒我得去那邊看看，聽挺美的?！?br/>
辛奕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顧之澤“那你什么時候回去看看伯父”
“辛奕，”李潤野苦笑著，“這個話題咱們能不能不要再了?！?br/>
“我給你出個主意，”辛奕點點頭，“趕緊搞定顧之澤，然后帶著顧之澤回去，我保證伯父會喜歡跟李舸比起來，顧之澤更投伯父的脾氣。”
“辛奕”李潤野無可奈何地，“我第一次知道你那么八卦”
“你要再招老爺子生氣，我就不止八卦了，我八卦連環(huán)掌呼死你”辛奕起身，“你得明白，我差不多拿老爺子當(dāng)?shù)吹摹?br/>
李潤野舉舉手，“行，大哥，明天上午我去看劉明遠，你要不要一起”
“你都連續(xù)去了三天了，還去”
“是啊，”李潤野嘆口氣，“三天我都沒跟他明白?！?br/>
“那你明天想去攤牌”
“如果情況允許，我有這個打算?！?br/>
“那我不去，”辛奕拍拍手，“給人收拾爛攤子的事兒我不干另外，記住一句話，散買賣不散交情，劉明遠這個人我還是想要的，你可別給我把人弄走了”
李潤野撇撇嘴“我不保證?！?br/>
第二天，李潤野一個人去了劉明遠家。
劉明遠顯然是做了準備的，家里干凈得一塵不染，茶香滿室，李潤野看著那張帶著傷痕的溫和明亮的笑臉，覺得千言萬語什么都不出來了。
噓寒問暖過了，兩個人握著茶杯相顧無言。
李潤野遲疑了半晌，最終坐正身子開口了“明遠，我今天來是想跟你”
“我知道你要什么”劉明遠淡淡地笑了，眉目舒展，“你這幾天天天都想跟我，每次都被我岔過去唉，我替你了吧，你想告訴我，顧之澤那天晚上的至少有一半都是他腦補出來的，都是夸大其詞；你還想告訴我，不要一棵樹上吊死，天涯何處無芳草，對么”
“對”李潤野果斷地點頭，“其實我就該跟你了，我要是早點兒，今天就不會這么麻煩了。”
“潤野，”劉明遠垂下眼睛看著杯子里的茶葉，“你真的覺得跟一個傷員這個好么”
“不好”李潤野坦白地，“我知道這么做太傷人，我也想挑個合適的機會?？墒穷欀疂赡穷^”李潤野把那個“豬”字咽回去，接著，“我覺得誤會越來越大，對你也是傷害，而且不公平?！?br/>
“潤野，”劉明遠抬起眼睛直視著李潤野，“其實不都一樣，你知道我喜歡你多久了么五年整整五年，從你還是澤原的時候就喜歡你”
李潤野覺得心一下子擰了起來，沉沉的鈍痛感深入肺腑，他有點兒喘不過氣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劉明遠。
“那時，你是傳和偶像，你桀驁不馴，你鋒芒畢露，我無數(shù)次地透過報紙上的這個名字想象你的樣子；后來你消失了，我很擔(dān)心，在省報上看不到你的名字讓我很恐慌，我到處打聽你的下落，就是想知道你好不好，是不是還安全然后有人告訴我你在安寧?！?br/>
劉明遠靜靜地“潤野，我愛了你五年，我沒辦法放棄”
“明明遠”李潤野覺得腦袋里轟隆隆響成一片，千軍萬馬呼嘯而過，他震撼得無言以對，甚至生出一種類似心疼的感覺來。
“所以潤野你看，我知道你不愛我，我也知道可能自己終其一生都得不到你的心，但是我沒有辦法放棄，我想我得再用五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放下你。”
李潤野覺得自己簡直要被心跳聲震聾，眼睛里酸痛一片，他不知道該什么，能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劉明遠笑了一下，依然很溫和的樣子，“你那如喪考妣的是要干嘛被我喜歡就這么痛苦”
“明遠我”
“你什么你啊，”劉明遠伸過手去握李潤野的手，李潤野抖了一下卻沒有收回來。
“潤野，我這些不是要博得你的同情，我也知道，你壓根就沒有同情這種優(yōu)秀的品質(zhì)，”劉明遠語調(diào)輕松地，“我只是想告訴你，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quán)力，我喜歡你，這種情感不由我控制，而且我相信我并沒有給你造成困擾。所以我希望你給我機會也給我時間，讓我有機會去追求你，或者有時間去忘記你?！?br/>
“我”李潤野咬咬牙，“可是我有喜歡的人了?！?br/>
劉明遠一直保持得非常完美的笑容終于凝固了，李潤野清楚地感受到劉明遠的手在迅速失溫，然后漸漸地發(fā)抖。
“明遠”李潤野的眼淚終于漸漸漫了起來，“對不起。”
“為什么道歉”劉明遠的眼神空落落地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他哽著聲音，“你那么好為什么要道歉”福利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