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種宮女將盛滿了瓊漿玉液的美酒端了上來，及時雨的喉結(jié)不由自主地動上一懂，不知皇帝究竟是何用意。

    自從自己與手下被蘇燦生擒綁回京城后，及時雨就一直在暗無天日的大理寺中關(guān)押著，到現(xiàn)在為止少說也有半年多了。

    最開始被押回大理寺，及時雨每天都在等一個消息。

    按自己犯下的罪狀來看，身為大齊有史以來最為猖狂的馬匪幫的頭目，等待自己的，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條。

    甚至再悲觀一點，自己犯下的罪裝被皇帝處以凌遲也不足為過。

    但一天，兩天，三天過去，卻沒有一人來提審及時雨，甚至是一同被關(guān)押的馬匪同伙。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及時雨也從最開始的視死如歸到后來的逐漸麻木。

    時間過得久了，及時雨漸漸產(chǎn)生強烈的對生的渴望，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自己不日就會被刑滿釋放的錯覺。

    在這段不見天日的日子里，及時雨每天都扳著手指數(shù)著日子，不知自己何時才能夠重見天日。

    身邊的獄友換了一波又一波，有的被流放苦寒之地了，有的沒幾天就被午門斬首了，唯獨及時雨如同定海神針一般，在大理寺中不動如山。

    直到今日，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陌生小衙役，用他那近乎于變態(tài)的方法，再次叩開及時雨沉寂已久的心門！

    饒是及時雨做了多年的馬匪，自己的手下也曾以種種泯滅人性的方式謀財害命。

    但那個小衙役的手法，卻令及時雨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之中。

    難道自己被關(guān)押到現(xiàn)在，最終也要落得那樣一個下場嗎？

    還沒來得及從無限震驚中回過神來，及時雨又再度得到了要來進宮面圣的消息。

    如今見皇帝又著人端上這樣多的美酒，及時雨更是一頭霧水。

    難道這皇帝要賜自己毒酒？

    倒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吧！

    哪知朱嘯風(fēng)竟率先端起酒盅來，仰頭將美酒一飲而盡。

    “和朕講講吧，你的故事?！?br/>
    朱嘯風(fēng)指著酒盅，眼中飽含真誠與直率，平靜地對著及時雨說道。

    及時雨望著擺在自己面前的稀有美酒，心中一動。

    死就死吧，人終有一死，能在臨死前喝上這么一杯美酒，就是做鬼也值了！

    “小人在此先謝陛下了！”

    端起酒盅一飲而盡，烈酒貼著喉管，熱辣辣地直達胃中，再瞬間傳遍五臟六腑，四肢也跟著溫?zé)崃似饋怼?br/>
    “好酒啊！”

    及時雨的雙眼頓時重刻了光亮，整個人也前所未有地精神了起來。

    “閑來乘興入江樓，淼淼煙波接素秋。”

    “贗書不遂英雄志，一齊云擁鬧梁州！”

    “陛下，被逼上梁州的人有很多，個個都是英雄，個個都有故事。小人的故事很長，您還想聽嗎？”

    望著一杯酒下肚就打開話匣子的及時雨，朱嘯風(fēng)頷首示意：“朕愿意聽，你講便是了?！?br/>
    坐在御書房中面對大齊的九五至尊，幾杯酒下肚，及時雨哭了。

    “曾經(jīng)，在下也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俊后生，家里不算大地主，好歹也是富戶。”

    “讀書了考功名，考功名了當(dāng)大官，當(dāng)大官了那還用說？替百姓匡扶正義！”

    “小人的理想很偉大，但現(xiàn)實總是事與愿違。小人最終名落孫山，不幸落榜?！?br/>
    “但小人不甘心，這一年不行下一年考，下一年不行再下下一年考。一年又一年，小人就是想給自己一個翻身的機會！”

    朱嘯風(fēng)微微有些驚訝，他當(dāng)真看不出來，這個及時雨當(dāng)年也算得上是一心考公的向上好青年。

    “后來呢？你考上了嗎？”

    及時雨苦笑：“陛下，小人如果考取了功名，現(xiàn)在就不會以這樣的身份跪在您面前了。”

    “家中有年邁的父親要贍養(yǎng)，還有幼小的弟弟要養(yǎng)活，小人只能先謀了份刀筆吏的差事?！?br/>
    “這刀筆吏看上去與做官別無二致，但實際上，卻是永無出頭之日?！?br/>
    “十幾年的光陰，磨了棱角，提心吊膽，不知不覺間，小人也再不復(fù)當(dāng)年一腔熱血之勇?！?br/>
    “但小人自小便是熱心腸，喜愛救濟各路英雄好漢。承蒙道上兄弟抬愛，當(dāng)年人人見到在下，都不免要尊稱一句雨哥?！?br/>
    說到此處，及時雨的臉上流露出一陣難得的暢快與自在，顯然是回憶起了曾經(jīng)意氣風(fēng)發(fā)的日子。

    “盡管仕途不如意，但你在當(dāng)?shù)匾菜闶怯蓄^有臉的人物，怎么會如此想不開，最終走上這條不歸路了呢？”

    朱嘯風(fēng)斟滿酒杯，向及時雨不解發(fā)問道。

    提及此事，及時雨眼中的光彩瞬間消失殆盡，滿腔的熱血最終化為唇邊的一聲嘆息。

    “小人走到今天這一步，還要拜一個女人所賜?。　?br/>
    朱嘯風(fēng)八卦的雷達瞬間響動：“還有這種事？”

    及時雨將酒盅執(zhí)在手中，臉上滿是比哭還難看的酸澀的笑容。

    “只因小人喜好接濟各路英雄好漢，卻被那婆娘告發(fā)官府，說小人私通土匪，真是惡人先告狀！”

    “大家都是斯通，憑什么這婆娘就能私通張三，而小人不過是接濟了幾個英雄好漢，就要被官府收押，發(fā)配邊疆呢？”

    “還有這種事！”

    朱嘯風(fēng)也喝到了興頭上，聽聞及時雨這樣的遭遇，

    英雄不問出處，私通莫問來路。大家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何苦咬來咬去！

    及時雨放聲大笑：“所以我把匕首捅進她的肚子，我看著她的血一點一滴流盡，實在痛快極了！”

    “這是小人活了這么些年，做的最暢快、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她為了和那張三私通，不惜誣告小人，將小人逼上絕路！”

    “她損失的不過是一條命，但小人損失的，確實這輩子報效朝廷的赤子之心！”

    及時雨滿臉苦澀，烈酒一杯接著一杯滑入愁腸，回憶往事，他說不出心中涌現(xiàn)的是感慨，還是唏噓。

    “總之，這件事算是徹底斷送了小人的仕途?！?br/>
    “平時接濟的各路好漢不愿看著小人就這樣死在發(fā)配的路上，便將小人救去了梁州?！?br/>
    “一不做二不休，小人便也跟著落草為寇，開始了馬匪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