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創(chuàng)意行業(yè)，最害怕的就是需求方說，“感覺不對”。

    對方對內(nèi)容的產(chǎn)出不滿意，又描述不出來哪里不滿意，但就是不滿意。

    作為導演的馮棠棠，如果遇到演員演不出來的部分，就會身體力行，這是做導演的方法之一。當然，此間還有其他的溝通方式，講戲的方法有很多，有激發(fā)情緒的，有描述動作的，有讓演員互相碰撞的……

    但是只講“感覺不對”而不做出進一步指導，就很尷尬了。

    馮棠棠換了個方式問：“哪方面的感覺不對呢？是情緒不是你想要的嗎？還是動作不在然，太僵硬了？還是我和鏡頭哪里沒有配合好？”

    從主觀題改為客觀題，一切就順暢的多了。

    攝影師姐姐立刻道：“鏡頭感很強。動作和情緒是一個問題，因為情緒不到位，所以動作也感覺怪怪的?！?br/>
    找到問題就好辦了。

    “我之前看過欄目策劃，是輕熟女特輯，這個主題沒有變更吧？”

    “沒有?！睌z影說道，“我們對輕熟女的定義是28歲到35歲之間，其實馮小姐已經(jīng)有25、6歲了，但是看起來……可能是臉型的緣故，也就20出頭的樣子啊。我猜下一套衣服換上來，沒準要更年輕些?！?br/>
    Alex在一旁皺眉道：“是服裝搭配偏年輕化了嗎？我們并不可能照著35歲的方向去做，所以現(xiàn)在的這個線條和復雜度，剛剛好才對?！?br/>
    馮棠棠知道，越專業(yè)的人，越會在自己的領(lǐng)域敏感，立刻說道：“不是，是我的原因。我大概明白你們想要的了?！?br/>
    她把把Gucci的印花絲巾拿掉，又將立領(lǐng)連衣裙的第一?？圩宇I(lǐng)口解開，露出精致的鎖骨。原先絲巾搭配立領(lǐng)，比較有學生氣，這樣一改就多了些嫵媚和放松。

    攝影滿意的豎起了拇指：“這樣就有點感覺了?！?br/>
    Alex卻說：“那條絲巾是要掛品牌的，你拿掉我們少一個牌子?！?br/>
    馮棠棠想了想，把它按照男士的袖口斤疊法，大致疊了個差不多的樣子，塞在上衣口袋里。

    立領(lǐng)連衣裙的上衣，本就有一些中性意味，她這樣一改，正好強調(diào)了這個主題，又為其增加了一些柔和與色彩。

    Alex還沒說話，攝影師便先說：“這樣更好，先前看著有點校服款，現(xiàn)在就比較職場了，也符合欄目的定位，優(yōu)雅、智慧、不失女人味，日常通勤和處理事務皆宜?！?br/>
    馮棠棠問Alex：“你覺得呢？”

    Alex看了看，從隨身包中，拿了幾個暗針，走近她，幫她把口袋里的絲巾固定住，又很有強迫癥的擺好形狀：“不得不說，你這個想法，以前不是沒人這么干過。我一向覺得這是亂搭，但是在你身上，這個元素柔和進去了，很奇怪。”

    攝影師在后面說：“因為她不是外形上的那中性、帥氣女性，而是自內(nèi)而外的堅韌氣質(zhì)，是符合這種柔和混搭元素的。”

    “但是脖子就空了?！盇lex扶著她的肩膀，對著她上半身細看，卻沒有讓她覺得有任何猥瑣之意，是看模特的那種欣賞美和完善美的眼神，這讓馮棠棠也很配合他的，在近距離下做了幾個擺拍POSE，全然把他當做攝像機。

    “一時間也找不到頸部配飾?！盇lex有些苦惱。

    馮棠棠突然靈光一現(xiàn)：“我男朋友送我的袖扣可以嗎？”

    Alex立刻去找了江颯拿來，在她的脖頸上比對：“紅線縮短一下就可以，正好。”

    “嗯，反正拍攝不到后面，我戴上再在后買固定一下就可以?！瘪T棠棠也用它做過許多搭配，還蠻有經(jīng)驗的，她的困惑卻在別的方面，“可是這個紐扣的品牌？”

    攝影師在后面解釋說：“等平面出來，雜志頁上寫搭配的時候，寫私人物品就好?！?br/>
    Alex卻對攝影師笑說：“Ver-sace的扣子，也不算侮辱了你們雜志的品味。我看你們還是申請下品牌互動吧？”

    攝影師姐姐大驚：“Ver-sace？你男朋友可真是……心思不凡。這個牌子在合作庫里，只不過這次拍攝沒有特意打過招呼，拍完補一下就好了。我相信，他們也會很高興，在女模特的身上看到這件單品?！?br/>
    Alex退下，馮棠棠重新回到閃光燈前，擺了幾個更加符合“職業(yè)女性”的拍攝姿勢。

    拍了一組，大家都很滿意。攝影師提示說：“再來一組沉浸愛情的吧？這個話題也很符合采訪稿的思路?！?br/>
    馮棠棠聽了，便把左言送的扣子遞到唇邊親吻。

    攝影師一邊抓拍，一邊感嘆說：“真是毫不遲疑啊……”

    馮棠棠笑道：“這也是我的一個習慣動作啦，想他的時候，就親親他送我的扣子。”

    “距離心臟最近的扣子，真是浪漫?！睌z影師姐姐又抓拍了很多她的笑顏，“你笑起來，年紀就又小了下去。不過這樣正好，沉浸在愛情中的女人，總是年輕的。”

    第一套服裝拍完，大家一起看了樣片，馮棠棠也十分滿意，充滿感激的說：“感覺找到了自己的另一面，而且在色彩和搭配上，也給了我很大啟發(fā)。怪不得都想擠破頭進時尚圈?！?br/>
    Alex淡淡的說：“進時尚圈，不只是需要天生麗質(zhì)，需要社會名氣，還需要對時尚的感悟，對藝術(shù)的理解?！?br/>
    馮棠棠小心翼翼的“嗯”了一聲，感到了一絲壓力。

    “不過你的領(lǐng)悟力很好。”Alex繼續(xù)說，“去換第二套衣服吧?！?br/>
    ※

    第二套服裝的拍攝中，云沫到了。

    Alex去接云沫，暫時離開影棚。攝影師姐姐便對馮棠棠說：“Alex老師眼高于頂，從沒見過他說哪個女演員‘領(lǐng)悟力很好’的。他對你青眼有加，你以后的秀場不會少了?！?br/>
    之前江颯沒有和馮棠棠說過Alex是誰，只讓她抱著平常心拍攝。

    聽了攝影的話，馮棠棠驚道：“Alex很厲害嗎？”

    “他在圈里很有影響力?！睌z影小聲道，“也是出了名的高標準、嚴要求?！?br/>
    “我看他很和善客氣，也很好溝通的樣子啊。”馮棠棠說。

    攝影師笑著搖了搖頭：“上次一個女歌手來拍，Alex在棚里當場趕人，害得欄目差點開天窗?！?br/>
    兩個女人聊起八卦來，很容易發(fā)散，馮棠棠吐吐舌頭：“他在棚里，確實比在棚外嚴肅些，應該是對工作又極致追求的那種人?！?br/>
    “時尚圈里的人千奇百怪的，Alex算是知名造型師里，最‘平易近人’的，所以第一次來拍攝的模特，我們總叫他來。但第一次被趕出去的新人，也數(shù)不勝數(shù)就是了?！?br/>
    馮棠棠想，能用到“平易近人”這種詞來形容一個人，已經(jīng)足見他的地位了。

    ※

    沒過一會兒，Alex和云沫進了棚。

    兩個人都冰著一張臉，一前一后的走進來，每個人都自帶寒風似的，攝影棚一下子進入了冬天一樣。

    什么情況？

    馮棠棠心里忐忑，先和云沫打了招呼：“云沫姐，你來啦？”

    “嗯。”云沫見了馮棠棠，勉強露出一點笑容，點了點頭對她示意，“加油拍。”

    攝影師和馮棠棠不再閑談，兩個人默默的把最后一組拍完。

    馮棠棠說：“姐等我下，我去換和你合拍的那套衣服?！?br/>
    Alex說：“我陪你去?！?br/>
    云沫攔住他：“你又想做什么？”

    馮棠棠呆立當場，看著攝影師正在低頭數(shù)腳趾頭，一副假裝看風景的樣子。

    云沫和Alex有過節(jié)嗎？

    “怎么，你追求我不成，又想追求我妹妹嗎？”云沫冷哼一句，“今天人家也拍戀愛感的平面了，我妹子有男朋友了，你不要再把當年那一套故技重施好嗎？”

    ……

    馮棠棠的第一反應是：颯姐呢……颯姐快來救我……這是什么暴風雨……我怎么躺著也中槍……

    可惜陳颯不在棚里。

    “云沫，你這樣說就不好了吧，私人感情是一碼事，工作是另一碼事，我是很有職業(yè)道德的！”Alex面對云沫有些急躁，與和馮棠棠談話時的優(yōu)雅從容完全不一樣。

    云沫開了腔，也一發(fā)不可收拾：“我從未懷疑你的職業(yè)度，但是你最好離我妹妹遠點?！?br/>
    馮棠棠有些尷尬道：“我先換衣服去了?！?br/>
    Alex沒再回云沫的話，跟著出了棚。

    兩個人走向換衣間，氣氛繼續(xù)尷尬。

    馮棠棠的采訪，是給云沫的戀情公布打底的，拍攝組的幾個人多半都知道。馮棠棠看了看Alex，又想了想云沫，倒覺得兩人還算般配。

    “你是云沫姐的前男友嗎？”馮棠棠悄聲問。

    Alex嘆息一聲：“一個失敗的追求者?！?br/>
    “姐姐的追求者很多，怎么對你敵意這么大？”

    “當年硬拉她進時尚圈……唉，算了，不說了?！盇lex帶她進了服裝間，“云沫看男人的眼光太差了，我也是擔心她?！?br/>
    這點我倒是同意。

    不過馮棠棠的這句心里話，到底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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