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青紓

    “你真的放下你的仇恨了嗎？”思的母親這樣問她，她們圍坐在爐火旁邊，正烹煮著一鍋麥粥，誘人的麥香已經(jīng)開始在蔓延了。她的母親見孩子沒有回答，繼續(xù)說著，“你的父親不希望你活在黑暗中，他要你成為一個健康、勇敢的女孩?！?br/>
    “我會的，”女孩說，“我還要成為部落新的首領(lǐng)，帶領(lǐng)所有族人們過幸福的生活，像以前在圣山的時候一樣?！彼歼@樣豪壯地說著，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誓言，她的氏族沒有太陽神的直系血脈，她不會被允許成為首領(lǐng)的，況且她還是一名巫師，而不是擁有強(qiáng)悍身體的戰(zhàn)士?？墒撬偸沁@樣想，她覺得只要朝著一個方向努力地奔跑，就一定會達(dá)到終點(diǎn)的，她將要拯救她的族人，她們的生活本不是這樣的。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而不是戰(zhàn)爭?！?br/>
    “愿神保佑你?！彼哪赣H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祈禱著。

    “不，”女孩倔強(qiáng)地說，“神不會指任我為首領(lǐng)。只有靠我自己，我會獲得所有人的認(rèn)可。”

    “但你的眼神告訴我，你連自己的內(nèi)心都征服不了，你仍然無法正視那個孩子。”她的母親說著，她太了解她的女兒了，她們都是那么愛她們曾經(jīng)的族長，“因?yàn)檫@樣你無法和元素之靈自然地溝通，你連一個優(yōu)秀的巫師都不是。”

    面對母親的指責(zé)，女孩漸漸低下了頭。她愛她的父親，非常愛，即使能不仇視那個孩子，也無法消除這一層隔閡。父親是那樣的善良、勇敢、與人和睦，所有的族人都愛戴他，可是因?yàn)檫@個男孩的父親他們再也聽不到他們族長和藹的笑語了，他那矯健的步姿也永遠(yuǎn)地消失了。她很痛苦。

    “把那個孩子帶到這里來吧，做你父親想要看見你做的事情?！彼哪赣H緩緩站了起來，去了她住的地方，只對女兒留下這一句話。

    做父親想要看見我做的事情。女孩想著。

    封的傷口被一個巫師看過并嚴(yán)密地包扎完之后被一個戰(zhàn)士帶到了他們的族長的住處，這是封第一次到別的氏族，他一切都很謹(jǐn)慎，大腦里一直想著父親教自己的所有禮儀，他不想再在任何人面前丟臉了，丟納爾氏族人的臉。他向那個指引他的戰(zhàn)士低下了頭，表示謝意，直到感覺那個戰(zhàn)士走遠(yuǎn)之后才抬起了頭。他仔細(xì)端詳著眼前的這座房屋，很普通，這是他一眼看去的感覺，跟別的房屋一樣，沒有表示族長尊貴身份的旗幟，門上也沒有裝飾著夔牛的頭骨———陽族傳統(tǒng)中都是這樣的，夔牛雄壯鋒利的兩角正如所有族長的堅(jiān)韌勇敢一樣———這簡直不像是一個族長應(yīng)該表現(xiàn)出來的驕傲。“也許這是一個極其友善的氏族?！狈庠谛睦镞@樣想。

    “請進(jìn)來吧，尊貴的客人?！狈课輧?nèi)傳出了之前遇見的那個女孩甜美的聲音。此時封覺得讓一個女人做族長或許會是正確的，盡管從來沒有這樣的情況出現(xiàn)過，但是這樣的氏族肯定會是很特別的。

    封走進(jìn)了那間房，首先感受到的竟然是一股濃濃的香味，他從來沒有聞過的香味。他并沒有細(xì)想，很快看到了那個青紓氏族的年輕女族長，她正盤坐在爐火旁，頗為禮貌地看著自己。封向著那個女孩略略低下了頭，右手錯過胸前搭在自己的左肩上，這是族長之間的禮儀，封沒有這樣做過，他不知道有沒有出錯，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幼小的身體做這樣的動作會不會很奇怪。

    “納爾氏族族長繼承人納爾·封，拜見青紓氏族族長，并對貴氏族的熱情招待表示由衷感謝。”盡管這一堆繁雜的禮貌用語讓封很不自然，但他還是說了出來。

    思坐在毯子上，做出了同樣的動作，算是對對方的回敬?！扒嗉偸献鍤g迎閣下的到來?！彼f。封這樣的行為讓她吃了一驚，但很快就明白過來，眼前這個堅(jiān)強(qiáng)的孩子可不會希望別人對他表示出任何一絲的輕視?！罢堊?。”她對封微微一笑，她可不喜歡這些禮節(jié)，她喜歡的是和所有普通的族人一樣的生活，“我比你大，你就叫我一聲姐姐吧。我希望我們的談話像朋友聊天一樣，而不是像氏族長會晤那樣的沉悶。”

    “呃……”封沒有想到這個族長真如他想的一樣和善，嘴里突然間發(fā)出一聲驚訝的輕哼。僅僅一瞬間他隨即反應(yīng)過來，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毯子上坐下，“是的，姐姐。”他說，盡量讓自己緊張的心情鎮(zhèn)靜下來。

    “這是什么？”封剛坐下來，興趣就被吸引到了那鍋散發(fā)香味的東西上來，他對一切沒見過的東西都很好奇。

    “麥粥。很香，對吧？”思用她清脆如鈴般的聲音回答著，同時也為她的那一鍋美味而自豪。

    “嗯，很香。”的確很香，封從沒聞過這么清新的味道，就像雨后泥土中散發(fā)的青草味一樣，這是所有肉都沒有的味道?！翱墒?，什么是麥粥呢？”他繼續(xù)發(fā)問，那點(diǎn)香味雖然美妙，可還沒到可以制止住他那源源不絕的好奇心的地步。

    “用一種植物的種子煮出來的食物，我們叫那種植物麥子?！?br/>
    “麥子？哪里可以找得到？”封繼續(xù)問著，已經(jīng)忘了接二連三地追問別人是不禮貌的行為。

    “我們族人自己種的，我們的房屋外面就有，很多、很茂盛?！彼疾]有因?yàn)閷Ψ降拇拄斢腥魏纹渌敕?，他們只是像朋友一樣的聊天，這樣追問并沒有什么不妥。

    封突然把身體直起來，一雙渴求的眼睛望著那個他叫姐姐的女孩，他很迫切想要弄清楚這些。難道青紓氏族的食物不僅僅只是獵物的肉嗎？那可是別的氏族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澳転槲以敿?xì)說說嗎？”封這樣問，他覺得思肯定會為他解釋，這是一個極其和善的姐姐。

    “那得從去年說起，”思如封想的一樣為他講述著，“我當(dāng)上了族長之后派人去過圣山?！?br/>
    “圣山？”封很驚訝。

    “是的，我的氏族面臨食物的危機(jī)，和所有的氏族一樣。而我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圣山的兄弟姐妹，他們很友善，沒有因?yàn)楹芫靡郧拔覀兊倪w徙而拒絕接待我們。”

    “那……他們怎么樣了？”封很明白這一切后果都是因?yàn)樗母赣H，他又回到了一開始時的謹(jǐn)慎，說話開始有些不流暢。

    思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很平靜地回答著封的問題，“拉奇爾的建立讓所有人知道了什么叫做戰(zhàn)爭。而東方的一個種族他們知道得更多，他們想要從我們……我們的兄弟姐妹手中搶走圣山，想要占有那里。很幸運(yùn)，在卡氏族的領(lǐng)導(dǎo)下，圣山?jīng)]有被奪走，但是卡氏族面臨了和我們一樣的危機(jī)，不過他們比我們還要早上一些?！?br/>
    “那后來呢？”

    “我們睿智的兄弟姐妹們發(fā)現(xiàn)了一種植物種子煮熟后能充饑，和肉一樣，還很香———就是我們面前的這一鍋。卡氏族的族長還發(fā)現(xiàn)冰河泛濫后留下的淤泥很適合麥子生長，并且季節(jié)和麥子的生長期極其吻合，于是他們就在泛濫過后在淤泥上種下麥子，秋天就可以得到更多的麥子。”思說著的同時還對那個卡氏族表現(xiàn)出無比的崇敬。

    “這真是一件好事?！狈庹f。

    “是啊，我的族人從圣山帶來了很多麥子，并且?guī)Щ亓丝ㄊ献鍌魇诘姆N植方法。我們很幸運(yùn)，這些植物生長得很好，并且我們還剩下很多麥子，可以吃到秋天來臨。我的族人們再也不會有饑餓了。”

    “嗯……我能嘗嘗嗎？”封看著鍋里翻滾的麥粥，心里向往不已。等到自己回去，也一定要帶上這種奇特的植物。他還要走遍世界，學(xué)會所有技藝，那時他的氏族和整個陽族部落一定會變得更加的強(qiáng)盛。

    思用一根木棍在鍋里攪動了幾下，說，“很快就可以了，你一定會為這種食物感到驚訝，吃下它比吃肉之后還要充實(shí)，我們的戰(zhàn)士因?yàn)樗兊酶鼜?qiáng)?！彼曛笤俅握?，直視著眼前的男孩，那竟是一雙堅(jiān)強(qiáng)的并且充滿希冀的眼睛，和他的年紀(jì)根本不符?！皩α耍彼龁?，“你為什么會到這里來？納爾氏族不是住在拉奇爾嗎？”

    “我離開了他們。”封說，帶著一股一往直前的氣勢，“暫時離開，有一天我會回去的?！?br/>
    “可是你為什么離開呢？你都還沒成年啊?！彼己芷婀值卦俅味嗽斨猓砩暇尤挥辛艘环N神秘的氣息，這股氣息下還有源源不絕的堪比思的意志，甚至還要更猛烈一些。

    封想也沒想就脫口說了出來，“證明我自己，證明我的父親，證明我的氏族?！?br/>
    這一句話幾乎讓思從毯子上跳了起來，這給她的震驚比她的族人們?yōu)樗龓Щ亓他溩拥臅r候還要強(qiáng)烈，這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究竟是什么人，能夠說出這樣的話，她也只是在父親死后才有了如此堅(jiān)強(qiáng)的意志。對，他的父親也死了，自己的父親也是因?yàn)樗母赣H才死的。一想到父親的死，她心底的恨意又逐漸涌了出來。“你父親是錯的?！彼龓缀跏菍Ψ夂鸪鲞@樣的一句話，“是他讓陽族變成這樣的?！?br/>
    “對，我的父親做了錯誤的事情?！狈饷鎸@個女孩震憤的聲音毫不畏懼，直接從毯子上站了起來，“可是他做了從沒有人想到的事情，他是偉大的，我以我的父親為榮。”

    “不！所有人都不能那樣做，更不能那樣想?！迸⒁舱玖似饋?，俯視著那個男孩。

    “我會證明那是正確的?！狈饪粗矍氨人呱弦粋€頭的女孩，眼神中滿是堅(jiān)毅，“我會像我父親一樣成為陽族的首領(lǐng)，所有人都會追隨我?！?br/>
    “我也會成為陽族的首領(lǐng)，在你之前。我會不顧一切地阻止你?！彼纪耆患づ?，一陣猛烈的風(fēng)元素順著她的手臂襲向了封，把封幼小的身體推倒在地。

    封迅速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神直直地盯住思。

    “你等著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