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姜汐走到他面前,讓他無法躲避,“奴才叫姜汐,落日潮汐的汐?!?br/>
姜汐。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又突覺自己荒唐,忙抽離恍惚趕她離開。姜汐也不怨,只笑嘻嘻得收攏好食盒,“奴才還會來的?!?br/>
她把話丟下,果然三天兩頭往校場跑。每次都會帶著小廚房不同的菜肴來巴結(jié)孟思鴻麾下的侍衛(wèi),這么一來二去意圖明顯,守衛(wèi)也不再攔著她。
“喲,姜姑娘來啦?!?br/>
本在訓(xùn)練的侍衛(wèi)們齊齊擱下手里的兵器,跑去問:“今天又帶了些什么好東西?我們可是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盼著你來呢!”
“有有有,都有?!?br/>
姜汐把食盒打開,這幫侍衛(wèi)便開始你爭我搶。她另外拎著一小盒去屋子里找孟思鴻,發(fā)現(xiàn)他不在,桌上擺著件袖口破了的衣裳,想是成日舞刀弄槍給扎破的。姜汐索性放下食盒,取了隨身攜帶的針線包安安心心給他把衣服縫補好。
等她補完,侍衛(wèi)們也吃的差不多了,“東宮的膳食就是好,托了姜姑娘的福,哥幾個能嘗到殿下吃的東西。”
“孟統(tǒng)領(lǐng)就是性子直了些,假以時日必能接受姑娘的心意?!敝皦嬹R的侍衛(wèi)最先擁護她,姜汐笑著說:“當(dāng)然,這些好酒好菜進了肚子可是有代價的,你們可得替我多多美言幾句。”
“沒問題!”
大家哄笑起來,一時都沒注意到孟思鴻的到來,直到他一句冷喝:“都不訓(xùn)練,在干什么!”
“大人!”
大伙行完禮,趕緊分散著繼續(xù)去場上C練。姜汐端著餐點向他靠近,還沒開口就遭來訓(xùn)斥:“姜姑娘,你身為女子不該總往男人堆里鉆。況且,我已說過很多次,這里禁止閑雜人等肆意進出。”
“大家平日保衛(wèi)皇城安危,又要時刻訓(xùn)練實在辛苦。奴才雖然存了私心是為你而來,可與他們相處下來發(fā)現(xiàn),大家真的很有義氣,也很有趣,我愿意經(jīng)常帶著東西來探望?!?br/>
他想起她方才在男人堆里被圍著歡笑的樣子,沒來由得不滿:“你是女子,有什么比名節(jié)還重要!”
“大人呀。”
姜汐指指他,緋紅著臉說:“大人就很重要?!?br/>
他一下子被噎住,心亂如麻,握緊手里的佩劍無意識得叱責(zé)了句:“姜姑娘難道沒有羞恥心嗎!”
這是孟思鴻第一次這樣大聲吼她,場上的侍衛(wèi)們不禁停住動作,話一出口他也覺得有些過分,眸光略有無措的望向姜汐。卻見她直木木的立了會兒,垂下腦袋,安靜的彎腰收拾地上的食盒碗碟,最后向他微微施了一禮,“奴才告退?!?br/>
“……我?!?br/>
孟思鴻想要張嘴道歉,話到喉嚨里又不知該怎么說,只能看著她小跑出了校場。她剛跑出來沒多久就被幾個宮女裝扮的丫頭攔住去路。
其中一個高髻鵝黃衣衫的宮女問道:“你就是姜汐?”
“是?!?br/>
她疑惑答完,突見這幾個宮女臉色猙獰的向她撲來,扯著她的頭發(fā)狠狠給了一巴掌。
姜汐痛的叫起來:“你們是誰,為什么打我!”
宮女們哪里會回答,邊揪著姜汐的頭發(fā),邊是拳打腳踢的把人往池水邊拖,直接把她的腦袋摁在冰冷的水里。
她連嗆了好幾口水,快喘不上氣了被抓著頭發(fā)拎出水面,無助的咳嗽大喘氣。宮女怒嗤道:“憑你這種貨色,也敢耍心機接近孟大人!就是我們,也只敢遠(yuǎn)遠(yuǎn)望一眼,以解思念,你憑什么!”
“喜歡不爭取,倒成了我的不是!”姜汐在嗆咳中不禁回懟,惹來更無禮的對待,重新摁入水里,這一次比上一次更久,久到她險些窒息。
宮女罵道:“你不過是個奴才,竟還癡心妄想攀附孟大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孟大人是什么身份!整天想著法子接近他,到底有沒有羞恥心!”
羞恥心……
姜汐驀地停止掙扎,不久前,孟思鴻也是這么說她的,原來自己在他的心中大抵也是如此。
“賤胚子!”
宮女又咒罵了句,掐著她的脖子想要再次往水里摁,姜汐停止任何動彈閉上眼毫無反抗。宮女們也是一慌,以為鬧出人命,七手八腳松開她,領(lǐng)頭的鵝黃衫宮女蹲下、身去試探姜汐的鼻息,乍見她突然睜開眼,撲向自己。
“快拉開她!”
鵝黃衫宮女尖叫,已被姜汐騎在地上狠狠扇了兩個耳光。其他宮女見狀趕忙上去拉扯,姜汐偏揪著領(lǐng)頭的宮女揍,直打到她求饒害怕了,其他宮女也如見瘋子般不好招惹她。
姜汐咽下口中的血腥味,說:“同是婢女,誰又比誰尊貴到哪里去!我就是喜歡孟大人,我就是變著法子要去見他!才不會像你們這般喜歡卻不敢觸碰,只會在背地里傷人!”
擒賊先擒王,打蛇打七寸,好比從前在密林殺狼王一樣,逮住領(lǐng)頭的就是狠揍。這是殿下教過的道理!
“下次再打我,我一定把你走成豬頭!讓你一輩子不敢見你的孟大人!”姜汐說完撐地站起身,瞪著眼睛警告,這幫宮女也都掛了彩,互相攙扶著跑遠(yuǎn)。姜汐一對三也沒討到什么便宜,身上臉上被揍得淤紅發(fā)青,衣衫濕.透狼狽得渾身哆嗦。
她打了個噴嚏抱著雙臂往外走,沒想到走到宮門外的長道上遇到了孟思鴻。他似有驚訝,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樣子。
姜汐心中很不是滋味,這幅模樣被喜歡的人瞧見,雖然宮女們說話惡毒,但真正戳到她的心坎里去。
是啊,自己不過是個奴才,孟思鴻這樣的世家公子,應(yīng)是要配盛京里最好的千金小姐。
姜汐越想越鼻酸,揚著僵硬的笑,樂呵呵道:“大人,你放心好了,奴才不會再去校場打擾你了?!?br/>
她說完,一瘸一拐與他擦肩而過,卻沒想到會被握住手臂。孟思鴻看著她,張唇幾次終于說出口:“你餓不餓,可以陪我去用點東西嗎?”
姜汐簡直在做夢,孟思鴻不僅帶她去鋪子里買了新衣裳換下濕.透的臟衣,還去了京陽最好的酒樓吃飯。
梅子酒上桌,炙肉香噴。
“這是什么?我從沒吃過?!苯粗馄阼F架子上滋滋作響,滿桌的肉香味道,十分好奇的問道。
孟思鴻拿筷子夾了一片肉,往料酒里蘸過放在她的碗碟里,“這是炙肉,熟后蘸料再吃味道更好,嘗嘗?!?br/>
她吃入嘴里,直覺得肉汁細(xì)膩,味道飽滿,加上梅子酒點綴,好吃到讓她不由自主雙腳小踱,唇線彎的像只滿足的貓兒。
孟思鴻不免低笑,“慢點吃,喜歡吃多少都可以。”
見她不記仇投入美食懷中,孟思鴻又道:“今日,我說話重了些,姜姑娘不要生氣。其實,你每次帶的東西都很好吃,還替我縫補了衣服。不讓你到校場,一則確是重地,二則男子較多又是舞槍弄棒難免會傷到你?!?br/>
姜汐停住筷子,抬頭眨巴著眼睛看他,孟思鴻耳朵一熱急忙撇過頭。她卻聽出重點,興奮道:“原來我送去的東西你都有吃,大人話里意思,是不是能理解成,大人其實不討厭我?”
“我沒討厭你!”
孟思鴻轉(zhuǎn)頭更正,呼吸突然有些急促,忙倒了杯一飲而盡。瞧他這樣,姜汐噗呲笑出來,歡喜至極的陪著他連喝了好幾杯。等出了酒樓,夜風(fēng)一吹冷的她不禁打了個寒噤。孟思鴻解了外袍給她披上,順手牽著她往前走。
她羞澀低頭跟隨,路過一處河畔碰到幾個孩童在打雪球,笑著喊著圍繞在他們身邊邀請一起玩。
“定是怕輸給孩子,丟臉?!彼麄儽鞠肜@開,引來孩子的挑釁,姜汐本就喝了酒有了孩子脾氣,當(dāng)即耍開孟思鴻的手,蹲在地上抓了兩把雪揉了個大雪團,咯咯笑出來:“那我可不會手軟,放馬過來!”
孩子們被她逗得邊笑邊尖叫著逃跑,互相扔雪球,十足孩子氣。孟思鴻看著她玩鬧,不自覺的臉上揚起笑容,冷不丁被扔了個雪球,他怔了怔,索性拋下架子抓起一把加入隊伍。
幾人歡天喜地胡鬧完,已經(jīng)熱的背脊出汗。姜汐的酒意更是上頭直接坐在地上爬不起來,只是笑著喊他:“孟大人?!?br/>
“不是孟大人,是孟思鴻?!?br/>
他輕聲糾正她,她打了個酒嗝,含糊道:“孟大人?!?br/>
“我送你回去?!?br/>
他溫柔一笑,蹲下.身子把背交給她。姜汐咧嘴憨笑著爬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支吾道:“孟大人,你笑起來更好看了?!?br/>
他心頭波瀾不止,站起身緩步在夜光雪景中向前走去。兩個人回到東宮時,蕭駟玉的馬車正好停在門口,蕭駟玉的嗓音透著股火氣,“人找到了嗎?”
聾鴿望著不遠(yuǎn)處,默不作聲。蕭駟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孟思鴻背著自己正在找的人慢慢走過來,不禁皺緊眉頭。
尤其是,姜汐還在孟思鴻的脖頸后蹭了蹭,模樣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