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三十一年七月的某一夜,狂風驟起,暴雨傾盆而下。
東宮后山徽茗居的書房內(nèi),凌云靜坐書桌之后。桌上,一盞孤燈,一壺清茶。她端起茶盅淺抿一口,面上是似有若無的笑容,深邃的眸光中隱含著期待和興奮。
突然,一聲凄厲的哭嚎聲隱隱從頻密的雨聲中透出。
凌云微怔一瞬后,輕輕放下茶盅,笑著舉高右手,五指緊握成拳:“開始吧,真正的棋局……”
與此同時,東宮中,寧兮哲拍案起身,一把掀開上前準備伺候他更衣的宮,直奔景和宮。太子妃劉瑩已聽到動靜,也是疾奔而出,快步趕上寧兮哲。身后,一眾宮亂成一團,有機靈的太監(jiān)取過華蓋,小跑著追去。
當寧兮哲與劉瑩奔至景和宮門時,宮們已跪了滿地。縱使早知就近日,寧兮哲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心神巨震下踉蹌一步。劉瑩面色一變,搶步上前一把扶住,擔憂地看著他:“太子殿下……”
寧兮哲輕輕將她推開,艱難地舉步邁入景和宮。
景和宮外,暴雨聲如困獸嗚咽;景和宮內(nèi),四名女子神態(tài)各異,十三名御醫(yī)伏地顫抖。
寧兮哲嚅嚅道:“父……父皇……”此刻,他的眼中沒有任何,只有床榻上被以金絲錦被覆面的南寧皇。
劉瑩心疼地瞄一眼寧兮哲,擰起黛眉,輕喚:“太子殿下……”
身著華服的皇后已不見往日端莊,柳眉倒豎,一臉厲色,聽得劉瑩的聲音,狀似無意地掃她一眼,眼神凌厲。
劉瑩收到皇后目光,咬了唇,將下文吞回腹中。
寧兮哲微微闔目,忍痛走到皇后身前行禮:“母后,節(jié)哀?!闭f罷,略垂下頭,眼神看向伏跪床榻邊哭泣的貞妃。這個時候,他最想安慰的是他的母妃,可他卻不能。
眨眼間,皇后面上的厲色消失,看向寧兮哲時已是滿面凄容:“皇兒,御醫(yī)說……父皇是縱欲過度,才……才……”
伏床榻邊痛哭的黎貴妃聞言,猛然扭頭,怒指跪不遠處的宜妃:“,這個妖女!是這個妖女害了皇上!”
此時,寧兮哲才注意到一處暗角內(nèi)跪著的宜妃。她身披艷紅薄紗,面上掛著一抹略帶嘲諷意味的笑容,昏暗的燈影下讓感覺無比詭異。
寧兮哲深深地看她一眼,遂即揚手:“來,宣輔政大臣!速報大皇兄、四皇弟!”
“皇兒,宜妃如何處置?”皇后帶著哭腔,低聲問。
寧兮哲躬了身,問:“依母后之見,當如何處置?”
“皇上時,對宜妃眷戀至深……”皇后捏著絹帕擦拭眼角,看向跪地上的宜妃,“如今,皇上去了,宜妃,想必也愿追隨的呵?”
“對,讓這個妖女陪葬!”黎貴妃恨聲道。
寧兮哲瞥一眼宜妃,又看向皇后道:“父皇剛去,朝中不少事務需要兒臣處理,后宮之事就勞煩母后多費心了?!?br/>
“嗯?!被屎簏c頭,拉過寧兮哲的手拍了拍,“皇兒不用擔心,母后省得?!?br/>
寧兮哲欲再說些什么,卻聞宮門外響起通報聲。
“肅親王、肅親王妃到……”
受封為肅親王的大皇子寧子閼快步奔入,沖寧兮哲行了一禮后便沖到床榻前嚎啕大哭:“父皇……父皇啊……”
隨后,也是一身濕透的肅親王妃趕至,瞥一眼床榻上,便對寧兮哲以及皇后等一一行禮。
緊接著,通報聲再次響起,三大輔政大臣已經(jīng)趕至。
寧兮哲與三大輔政大臣商議了一番后,命拉響紫陽鐘,宣布南寧皇駕崩的消息。
宮中頓時忙亂起來,宮們聽命去通知禮部與尚宮局準備國喪及葬服等一系列事情。
這時,皇后也下了令,命將宜妃拉下去,賜三尺白綾常伴君側。宜妃淡然地笑著謝了恩,宮上前拽她時,紅色紗袖一翻拂開宮的手:“不用拉,本宮自會走!”說罷,冷冷掃視皇后一眼,大笑而去。
狂風中,隨風亂舞的紅紗被雨水浸透,宜妃那殷紅的唇中溢出放肆的笑聲,雙手交握置于胸前,竟有一種慷慨就義的氣勢。瞄一眼消失風雨中的那抹紅色身影,凌云不禁暗暗嘆息,一代寵妃最終不過落得個殉葬的下場。
寧兮哲命太子妃劉瑩留景和宮輔助皇后處理宮中事務,遂即帶著三大輔政大臣來到東宮商議后續(xù)之事。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殿下還是盡早登基為好?!笔Y太尉面色略顯沉郁,微頓住話,眼神一轉又道:“只是,皇上并不曾留下傳位遺詔,恐怕朝中……”
寧兮哲聞言,眉頭擰起,暗瞄向凌云。凌云卻對他投去一個安慰的笑容,當即垂首不語。正當寧兮哲疑惑之際,慕左相出聲了。
“太子殿下勿須多慮,皇上命老臣保管傳位詔書!”慕左相捋了捋胡須,瞥一眼蔣太尉,又對寧兮哲正色道:“太子殿下只管籌備登基事宜即可,大典上,老臣自會宣讀先皇遺詔?!?br/>
蔣太尉眼神一閃,攏袖袍中的手暗暗握緊成拳,卻也不再多說。
一番商議后,寧兮哲又叮囑了幾句,便讓三各自回府休息。
左相、蔣太尉相繼告退,凌云則故意走最后,臨出宮門時對寧兮哲密語傳音說了句:“太子趕緊更衣,非常時期可不能出半點茬子?!?br/>
寧兮哲心中感動,順手扯了扯已濕透的衣袍,便命準備熱水,沐浴更衣。
凌云回到徽茗居脫下外衣拋到一旁,便躺下休息。表面看來,今夜因南寧皇的駕崩,宮中亂作一團。實際,反而是最寧靜的一夜,恐怕也是她睡的最后一個安穩(wěn)覺了。
然而,她卻不知,就宮中一片混亂之際,凌府也出了大事。
三日前,一記飛鏢飛入凌威書房,隨鏢送來的一張小紙條凌威心中掀起軒然大波。
被安插凌府的特工對這一切并不知曉,卻翌日聽聞大夫林玉萍不知犯了什么錯被凌老太爺關到了一處偏院,命嚴密監(jiān)視起來。
特工心中詫異,當即便將消息傳回了一號聯(lián)絡處。一號聯(lián)絡處的處長想要盡快通知尊主,卻因入宮傳信不便,于是只好將消息傳回龍虎山報知了紅日護法。
當夜,凌府主宅凌威的書房內(nèi)。
“闕,就按老夫方才所說的去辦?!绷柰H目,揮手。
闕聞言一震,眉宇間浮現(xiàn)出濃濃的憂色。
凌威見他并未領命離去,微微側目:“怎么?”
“主子,闕是擔心……”闕猶豫一下,“少主與風少一向親密,若是日后知曉……”
“小風是親手培養(yǎng)的,以為愿意如此?若他不曾繼任門主倒還好辦,可如今……”凌威眉頭一皺,低頭思索一瞬,擱書桌上的雙手握緊成拳:“按老夫說的去辦!只要事情做得穩(wěn)妥,屆時丫頭若是問起,便把此事推給毒門?!?br/>
闕皺了眉,卻知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當即領命離去。
書房內(nèi),燭火忽明忽暗。而此時,凌威的一顆心亦如這燭火般浮浮沉沉。
第二日,遠茯苓山的凌風接到凌威的急召,命他從密道回凌府,直接前往議事廳相見。
凌風心中詫異,簡單吩咐一番便只身趕回凌府。
待凌風趕回寧京已是第三日,也就是南寧皇駕崩的當夜。此時,酉時將過,天色略顯昏暗,凌風穿過密道來到青銅門前??粗矍熬o閉的青銅門,耳聽四周松柏狂風中發(fā)出顫抖之聲,他突然感覺周遭氣氛很凝重。一陣不祥的預感騰起,凌風伸手搭上了腰間軟劍。
霎時,四周風動,五十余名手持利劍的黑衣從松柏林后閃出。
凌風眸色一寒,冷冷掃視眾,沉聲問:“為什么?”
“得罪了!”眾黑衣中唯一一名身著黃衣之抱拳說了聲,揚手招呼眾撲上。
“哈哈……”凌風仰天一笑,大吼:“爺爺,是您親手培養(yǎng)的??!您要的命,直說便是,何必如此?”撲面而來的寒光容不得他多想,抽出腰間軟劍,迎上。
昏暗的天色中,雨聲、風聲、兵刃聲不絕于耳。
縱使凌風武藝再高強,又怎敵得過武閣五十余名精英的全力撲殺。很快,他那一身白衣就被鮮血染紅,傾盆大雨的沖刷下,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混亂的打斗中,五十余名武閣精英被凌風殺了十余。凌風漸感不支,卻咬牙死撐。不行,他不能倒下,他還想再看一眼凌云,再看一眼他的云。持劍的手已經(jīng)開始顫抖,逐漸失去了準頭,眼前一黑,凌風頹然倒下。
一干武閣精英心有不忍,紛紛收劍。黃衣正欲上前查看,卻見兩道灰影閃電般射來,大驚之下,厲聲喝道:“小心!”
眾武閣精英拔劍迎上,兩名灰衣卻無心戀戰(zhàn),一斷后,一抄起昏倒地的凌風,足尖連點幾下,飄然遠去。
眾面面相覷,都是一臉震驚之色。好對方并不戀戰(zhàn),否則,今日他們恐怕會盡數(shù)折此處。
黃衣狠狠抹一把臉上雨水,沉聲道:“們退下吧!”見眾閃身離去后,才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