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村的村民們抬著大紅的花轎在細雨煙霧中朝著青川一處河岸走去。他們來到河岸邊的一處船塢,隨行的隊伍才停了,四個漢子將大紅的花轎安置下來。
河岸上靠著一艘花船,布滿了鮮花和紅綢,村長差人去看了看水勢和風勢見時候差不多了就招手示意幾個嬸娘把花轎里的新娘子給“請”下來。
“姑娘,下來吧?!?br/>
嬌小的小魚兒頭上披著紅蓋頭,雙手被捆得嚴嚴實實,幾個嬸娘一左一右架著她把她從花轎里頭帶了出來,奈何小魚兒千百的不愿意,但她到底還是拗不過這么多人。
賈富貴走到人群前頭,領(lǐng)頭朝著青川下跪,口里大聲喊著:“青川河神有靈,我等新月村信民受河神囑托,特將新娘奉上,愿青川河神庇護我新月村世世代代,豐衣足食,繁衍昌盛?!?br/>
村民們將祭祀所用的雞鴨豬牛依次投入青川,又一一下跪拜過青川河神才算禮成。
“送新娘……”
賈富貴的聲音在青川上綿延而去,悠悠蕩蕩卻叫人聽了有些不寒而栗。
任小魚兒如何掙扎也已經(jīng)于事無補,村民們將她帶到了花船之上,把她的雙手和雙腳都捆的嚴嚴實實。
就在其他人要離開之時,一時未曾開口的小魚兒卻忽的冒出一句話來:“我就是死,也不會嫁給他。”
曹家媳婦兒聽了這心下不忍,可想想自己男人差點在青川里頭丟了命,只能咬著牙道:“姑娘,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造化。”
岸邊站在一旁的絳月看著緩緩隨水流而去的花船眼神有些空洞:“他們這是給青川河神送新娘?什么時候,神仙也有要娶凡人媳婦的癖好了,這符合九重天那幫老頑固定的規(guī)矩嗎?”
跟在絳月身側(cè)的朝陽微微搖頭:“不過是愚信,這就是在生祭,讓一個女子獨自在河流上漂泊,下場不是餓死就是被淹死?!?br/>
“這些人當真是混帳?!?br/>
“自私自利,人性如此。”
絳月不解:“女媧大神為何當年造人之時不將他們的這些自私收掉?”
朝陽低了眉眼輕聲回她:“你以為神就不自私了嗎?”
絳月看朝陽臉上神色淡然,可總覺得他話里有話。
“你說的沒錯……”
想著當日在鳳棲山,那一幫子神仙逼著她去補天的時候她就想過,那幫人究竟是真的為了天地大道,三界眾生,還是僅僅只為了自己活命呢。
若能補天的是他們,他們會愿意去嗎?
絳月不懂,也不明白,可她卻清楚,真正在大難臨頭生死關(guān)口,白矖是愿意的。
“怎么,你可是反悔了想要幫她?”
朝陽見絳月的臉上露了猶豫之色猜想她到底還是看不慣這些不平之事:“你若想幫她那幫便是,其他也不必顧忌,雖然白矖上神不在,再不濟還有我?!?br/>
絳月輕笑:“小山神,你口氣怎么這般大,我若真的惹起禍來,那可不是你一個山神能夠替我善后的事。”
朝陽低頭輕瞥了她一眼,幽幽道:“你沒試過,怎么知道我不行。”
絳月雖說以前少不更事,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絳月再也不會如以往那邊的不計較后果的莽撞行事,畢竟她上□□號也不是白叫,到底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她隱了身形,偷偷的控了青川河面的風向,叫那艘花船朝著岸邊又回去。
“快看,花船又回來了!”
“怎么會這樣,難道小魚兒不是河神的新娘,所以河神不愿意收她?”
岸邊的人群躁動起來,村民們心中驚慌不已,賈富貴的心中咯噔一下,難不成是這小魚兒的容貌有損,河神看不上她?
正在眾人對以假意揣測議論紛紛之時,原本平靜的青川河水上面激流涌現(xiàn),河水中央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人群里的曹家漢子見此情景大喊起來:“就是這個漩渦,當時我就是在這個漩渦后面看見了人影,是河神,河神來了,他親自來接新娘了!”
村民們聽到曹家漢子的話,當即都跪了下來,頭磕在地上不敢抬頭。
絳月見船只不受自己控制被青川中的漩渦吸引而去心中勃然:“豈有此理,竟然真的是河神作惡,他一個神仙,要人家一個凡人姑娘去做什么?!?br/>
朝陽皺了皺眉頭淡淡道:“八成,他是真的準備娶了這個姑娘回去?!?br/>
絳月不熟水性,法術(shù)被河神這么一攪便不受控制,河面上又掀起一陣濃煙,煙霧里頭有什么東西朝著絳月的方向襲來,絳月被霧迷了雙眼未曾察覺,朝陽飛身到絳月身邊一把將她攬到懷里帶到岸邊又反手將那東西給擋了回去。
朝陽在絳月耳邊輕語:“小心些?!?br/>
“嗯?!?br/>
等到青川河面的濃霧散去,一切歸于平靜,獨留花船在河中央隨著碧波飄蕩,可本端坐在花船上的新娘子此刻卻不知所蹤。
絳月皺眉:“人呢?”
“應(yīng)該是被河神帶回府邸去了?!?br/>
絳月正在思量她是否該去青川河底探個究竟,卻看見天空里有一道霞光閃過,她盯著那道落入青川中,心中詫異,涌上一股說不上的滋味。
“他怎么來了?”
朝陽也抬眼看了那道霞光心中明了道:“能治青川河神的人已經(jīng)來了,你還要插手嗎?”
絳月?lián)u頭:“四海水澤都歸他管,這位龍君殿下行事向來坦然瀟灑,有他在,我不必再擔心那位姑娘?!?br/>
“那你怎么還一直眉頭緊蹙的。”
“太久不見,我反而有些不只該如何面對舊識罷了。”
朝陽淺淺一笑:“那有什么的,不見便是了?!?br/>
絳月朝著那道霞光消失的河口遠遠看了一眼,轉(zhuǎn)身要走:“你說得對,既然不知道如何自處,還不如不見。”
小魚兒坐在船上是只覺得周遭忽然安靜,而后一陣天昏地暗讓她失去了神志,等在醒來之時就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巨大的蚌殼床上。
房間里面堆滿了大小各異的珠子滾落了一地,她見房間里面只有她一個人便想著偷偷摸摸的逃出去,剛剛從床上起身卻聽到門口有動靜,她提眼去看見一個滿臉是疙瘩的老頭弓著背推了房門進來。
“醒了?”
小魚兒閉口不出聲,那老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掛了些陰邪的笑容,臉色倒顯得十分蒼白像是受了什么重創(chuàng)。
“既然已經(jīng)時我的新娘子,臉上為什么要蒙著層面紗,快來讓為夫瞧瞧,我的新娘長得究竟是個什么模樣?!?br/>
小魚兒緊張的步步后退:“你就是河神?”
那小老頭捂著胸口步步逼近:“沒錯,來娘子,你放心我會好好待你的,你就留在這里乖乖的陪著我?!?br/>
“不,我不是你的新娘,你弄錯了?!?br/>
“怎么會錯?!毙±项^詭異的笑著:“你是賈富貴送來的,那你就是他為我挑選的新娘,你瞧你身上這身紅裝還是我親自挑選的,是不是很漂亮?!?br/>
小魚兒愣了愣,揪著自己的手絹,試探道:“你既然是神仙,應(yīng)該是救人疾苦的,我不想嫁給你,你能不能放我走?”
“青川河沿所有的漁村都靠著我青川里的魚蝦渡生,我為他們奉獻了這般久,只不過是要一個新娘子來陪陪我罷了有什么不可以。難不成真叫我一直無私無求,等著你們這些貪婪的凡人把我這青川里的魚蝦都捕撈殆盡后再棄我而去么,你們休想?!?br/>
河神的眼神忽的變得凌厲起來,他抬起手猛地拽掉覆蓋在小魚兒臉上的面紗,嚇的小魚兒驚叫一聲往后躲。
“你的臉。”
小魚兒驚慌之中連忙撿回了自己的面紗重新又帶了回去,眼睛里大顆大顆的落下淚來,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模樣很丑,比眼前這個滿臉疙瘩的河神還要丑。
“賈富貴竟然騙我,他居然就送了個這樣的新娘子給我?!焙由裼X得自己被凡人給戲弄了,他轉(zhuǎn)身就朝著門口走去想要找賈富貴去算賬,可他剛到門口卻被一股外力猛地擊倒在地,房門自外由內(nèi)打開。
河神被那股外力擊飛恰巧倒在小魚兒的身旁,小魚兒被突入而來的聲響驚嚇,雙腿發(fā)軟跌坐在地上,河神側(cè)躺在地上,嘴里還發(fā)出痛苦的呻/吟。
小魚兒抬眼去看門口,只是一眼,叫她把什么都忘了。
門口慢慢走出一襲墨色的身影,銀白的長發(fā)輕輕綰在身后,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挑,男子身上君臨天下的王者之姿叫小魚兒看癡了。
小魚兒心里暗暗想,如果真要嫁,她心里的郎君也該是眼前這名男子的模樣。
河神盯著那名男子質(zhì)問:“你是什么人,竟然闖我龍宮。”
墨衣男子用幽暗深邃的眸子冷冷盯著他,嘴邊勾著一抹邪魅的輕笑:“不過是只苦修多年才得道的千年老鱉,你也配住龍宮么?”
河神被男子一眼看穿真神惱羞成怒:“你是什么人?”
墨衣男子抬手在指尖凝起一道流光:“龍君瑯淵。”
不過瞬息之間,倒在地上的河神被那道流光擊中,在他驚恐的眼神看著自己被打回了原型?,槣Y走到他身旁蹲下身子用手指撥了撥正翻到在地上的老鱉,提著笑告訴他:“這回修煉的時候長點心,別再動什么不該有的念頭,這一千年從頭來過就當是我對你的懲罰?!?br/>
倒在地上的老鱉好不容易才翻過身子,一溜煙的就爬走了,小魚兒在一旁驚愕的看著眼前所發(fā)生的一切。
瑯淵見老鱉跑遠了掉轉(zhuǎn)過頭來舒展了眉頭朝著小魚兒輕柔的笑了:“丫頭,你瞧,我頭一回見到爬的這么快的王八。”
小魚兒被眼前這陌生男子的一句話給逗得笑開了花。
“大哥哥,你可真好看?!?br/>
瑯淵似是想起了什么,愣了愣才回小魚兒:“你該稱我一句龍君殿下?!?br/>
小魚兒有些不明白,微微歪了歪頭,郎君站起身子拍了拍小魚兒的頭伸出手將她牽了起來。
“丫頭,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br/>
小魚兒聽了瑯淵的詢問一下子被問住了,她忍著眼淚用泛紅的眼眶看著瑯淵低聲道:“我沒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