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也許是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了,也許是真的受夠了這段時間的冷戰(zhàn),也許是失而復得再也不想失去一次的珍惜……總之,所有的也許促成了現(xiàn)在,在自己舌尖瞬間炸開的這一句話……
阿言顯然是被震驚到了,瞳孔瞬間放大,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樣子。
“我喜歡你?!?br/>
augus喉頭上下動了一下,又確認似的重復了一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認真。
之后,蔓延在二人之間的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augus摸了摸鼻子,覺得比當初在伊凡的婚禮上還要緊張,頭腦里一片空白壓根組織不好語言,說出來的話都有點磕磕巴巴,完全顛覆了以往“迷迭香”少爺?shù)淖黠L,簡直是丟臉丟到家。
“我、我知道過去我對你不夠好……但是我會補償你的,我會用我的一生對你好的……”
“看見你滿身是血地倒在那里的時候,我真的以為就這樣失去你了……阿言,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從前的種種,我不能想象你不在我身邊我會變成什么樣子,沒有你,我真的會瘋掉,所以,讓我來照顧你吧……”
“傷害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想好好珍惜你,曾經(jīng),我從來都不知道這種心如刀絞的感覺就叫心痛,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那樣的患得患失,會因為那個人的喜怒哀樂而感同身受,我錯失了很多,一次次辜負你的心意,可是我一直都對你……對你……也許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你在我心里就已經(jīng)不一樣了……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可以……給你幸?!惠呑拥哪欠N……”
阿言盯著augus的臉,對方接下去還說了什么他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了也不關(guān)心了,盡管早做好了鐵石心腸不理不睬的準備,視線卻還是模糊了。
augus,你知不知道,等你這些話,我等了多久……五年……十年……為什么,在我決定放手的時候,你才看清楚自己的心呢……因為我差點死掉,所以才開始重視我的存在……因為怕我會離開,所以才勉強自己說這些告白的話留住我么?
augus,原來,你也會有害怕的一天么,害怕失去我么?
第一次,你許諾一定會來接我,結(jié)果狠心把我拋棄在日本整整五年,到頭來還是我自己眼巴巴地跑回來……
第二次,你承諾三天之內(nèi)找出兇手還我清白,結(jié)果讓我落在布萊克手里受盡折磨差點賭輸了自己的命……
這一次,你還想許諾我什么,還妄想許諾一輩子嗎?
我們兩家是世仇,上一代的恩怨糾纏不清,滅門之仇不共戴天,我們從一開始就出生在了對立的家庭,本就不該有那么多的感情牽絆……
你明明知道我是韓家的孩子,為什么依舊可以這么坦然這么鎮(zhèn)定地說你喜歡我,說要照顧我一輩子……
你是確信我會和當年一樣,即使被拋棄被無視,也會眼巴巴跑回來一心一意地追隨在你身后嗎……
augus,你口口聲聲說的喜歡,我卻真心看不清那話里究竟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我只是不想繼續(xù)跟著你的腳步繼續(xù)跑了,我的心也好,身體也好,都在那一次囚禁中被折磨地越發(fā)疲倦了,可是即使被傷得那么體無完膚卻還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內(nèi)心悸動,這樣的我,讓我自己都覺得可笑和可悲……
但是,夠了吧,像現(xiàn)在這樣慢慢習慣沒有你的日子,總有一天會忘記的吧,過去,存在的意義也好,站在舞臺的理由也好,一切都只是為了你,如今,我也不過是看淡了,想開始脫離你,真正的為自己光鮮亮麗地活一次,不想再做你的木偶,隨著你的一舉一動被線牽引著為你改變,也不想再傻傻跟著你的步伐盲目地追逐和期待。
augus,我是真的……長大了……
augus的心在漫長的寂靜和等待中慢慢變得急躁和恐慌起來。
為什么阿言聽完之后都沒有反應呢?
“阿言……我都不知道我在說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是被我嚇壞了……我今天只是……只是……”
阿言慢慢坐起了身,因著他的動作augus也變得分外緊張,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阿言卻沒有拿手邊的ipad,而是抬起了左手,食指直指緊閉的房門。
驅(qū)逐的意思不言而喻。
augus的心就像是被一桶冰水瞬間澆了個徹徹底底,冰冰涼涼。
“阿言……我……”
“……滾!”
這個字幾乎是阿言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喊出來的,出口的同時手指和身體都在止不住地抖,眼眶里蓄滿的透明液體也一時間流了滿臉。
出去之后,augus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背靠著門頹然地閉上了眼睛。
他自己都說不清,最后刺痛他的,究竟是那一個滾字,還是阿言臉上的淚。
自那個晚上以后,阿言和augus便陷入了更加惡化且短時間內(nèi)看不到有好轉(zhuǎn)跡象的冷戰(zhàn)中。
阿言開始拼了命地做復健,每天都積極地配合暗的治療方案做各項試驗和檢查,雖然還不能長時間行走,但已經(jīng)可以擺脫拐杖了,手腳的恢復情況快速得連暗都驚嘆不已。
雖然有專門的看護,但是祈逍、遲念、翼風、陌謙和阿慎依舊每天輪流陪伴照料著阿言,阿言對著他們也會笑得很燦爛,也會努力比著手勢跟他們交流,一切似乎都沒什么改變,還是從前那個阿言。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阿言變了。
面對他們的時候依舊笑得很陽光,背對他們的時候卻是長時間的發(fā)呆。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窗口邊那個單薄的身影,沒有焦距沒有光彩的眼睛,就那樣定定地看著窗外的天空,偶爾有風拂過,溫柔地吻上少年完美的側(cè)臉,明明那么美麗,卻無端讓人看得眼睛發(fā)酸。
阿言坐在窗臺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發(fā)呆的時間越來越長,除了基本的休息進食做復健之外,他可以一整天不出門,然后坐在窗臺上不知疲倦地看天空。那個時候的阿言,眼睛鮮少眨動,安靜地就像擺放在那里的玻璃娃娃,美麗卻也脆弱,似乎一碰就會碎掉??罩杏袝r會有白色的飛鳥掠過,每到這個時候,阿言總會抬起手,著魔一般地伸出去,似乎想去觸碰那些自由的生命。
阿言的身體明明一天比一天好轉(zhuǎn),靈魂卻好似已經(jīng)腐朽了一般,這究竟是布萊克那最后一下重擊的后遺癥還是阿言本身的心理發(fā)生了病變,就連醫(yī)術(shù)高明的暗也不知曉。
阿言不知道,每當他癡癡地看著窗外的時候,另一個人同樣站在半掩的門外癡癡地看著他。
一扇門,阻隔了同樣姿勢的兩個人。
阿言可以跟所有人揚起笑臉,卻有一個人再也走不進他的世界。
暗擔心這樣下去augus也會跟著發(fā)瘋,這病房里已經(jīng)有一個癡癡傻傻的了,再多一個真是要天下大亂了。
“少爺……我相信這只是暫時的,你也知道阿言他剛經(jīng)歷過……”
“……暗,我就那么可憐么?需要你來同情我么?”
augus轉(zhuǎn)頭淡淡地沖暗笑了一下,回頭繼續(xù)看著那個讓自己體驗到心痛且一直痛著沒有好轉(zhuǎn)的背影,笑容苦澀道。
“我只是想陪著他,不管他做什么,看不看得到我,我都只是想那么做罷了……”
沒有人知道那天阿言和augus究竟在病房里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晚阿言坐在窗臺上被寒風吹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發(fā)高燒一直夢囈,只知道那晚augus獨自一個人在醫(yī)院外面的臺階上坐了整整一夜,滿地都是煙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