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完今天的東西關(guān)上門,齊凝把肉和油鹽醬醋都搬回了新家的后院,以后就在后院的井里洗東西,順便在棚子里的幾口大鍋做了,現(xiàn)在齊凝有五口大鍋,再也不用像以前縮手縮腳的倒不過來,兩口小鍋可以做飯用,方便極了,木柴也搬了幾捆過來,剩下的也不值多少錢就留給王捕頭,反正集日的時候還有來送柴火的。齊凝不擅長面食,就每日悶上一鍋米飯,有愿意吃的就三文錢一大碗。
接下來幾天,齊凝照舊上午開門營業(yè),等過了午飯時間,店里吃飯的顧客走了,就關(guān)上門一心收拾自己的小家。
原來廊前的幾顆有些枯黃的月月紅,也在菊花細心澆灌之下,綠意蔥蔥,長出了幾十個小小的花苞。鋪子的后窗外栽了幾叢竹子,這樣天熱開窗就不會把后院毫無遮攔的亮給外人了。出了鋪子對外的窗戶,別的窗子都訂上了米白色的窗紗,打開窗也進不了蒼蠅蚊蟲,后門掛上了吳氏幫著做的布簾。后院的空地齊凝打算做菜園子,不過她不會種菜,暫時先空著。齊凝住正房的臥室,東廂房空著,倒座里放了些雜物,也空蕩蕩的。
辰時后送走最后一波吃早飯的顧客,齊凝坐在柜臺后悠閑的拿著一塊豬肝一邊吃著一邊看著街上的人流等著午時前的那波客人光顧。
“凝姐姐,是你嗎?”齊凝定睛一看,門外站著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衣裙的一大一小。
“姑姑?大丫?是你們嗎?”齊凝不敢相信這兩個瘦的脫形的人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二的親人姑姑齊氏和大丫,這才兩個月不見這兩人竟然落魄的像逃荒的難民。沒聽說這青安城也遭災(zāi)啊。
“凝姐姐?!贝笱韭氏冗M門眼含熱淚的說道:“我們總算找到你了。嗚嗚......”
“姑姑,快進來。”齊凝忙擦擦手出去攙扶齊氏進屋。
“你們收到我托車老板子帶的信了嗎?”
“收到了,你帶去的東西也收到了。”齊氏拘束的拽拽衣襟,把胳膊上一個憋憋的包袱放到桌上,才欠著屁股坐下。
“凝凝,你還好嗎?這鋪子是你開的?”
“是,姑姑你們還沒吃飯吧?”這娘倆臉色蠟黃,嘴唇干的都起皮了。隨便誰打眼一看都知道,這是一大早出來肯定沒顧得上吃飯。
“沒吃,凝姐姐我們兩天沒吃了,天不亮就走了幾十里路來找你,連口水都沒喝。”大丫搶著說。
“先吃飯,一切等吃完飯再說?!饼R凝看著支支吾吾的齊氏有種不祥的預感,進柜臺利索的切了幾盤肉,拿了裝饅頭的竹籖擺到桌上,又給兩人倒了兩大碗水,這才讓著她們先吃飯。大丫低下頭一通狼吞虎咽,齊氏擦了擦眼睛拿了個饅頭低下頭食不知味的吃了起來。這時來了買肉的客人,齊凝忙去招呼,稱了包好送走,齊氏娘倆也吃飽了,大丫打著飽嗝:“凝姐姐你做的菜真好吃,上次你送去的菜,我們一口都沒嘗到。都被奶奶和二姑吃了?!贝笱颈镏臁?br/>
“又不是什么金貴玩意,大丫喜歡吃就住下天天吃個夠?!饼R凝挨著她們坐下,給續(xù)了水然后才一本正經(jīng)的問:“說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們倆怎么瘦成這樣了?”
在齊氏的支支吾吾和大丫的幫腔下齊凝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齊氏嫁過來十幾年就生了大丫一個,一直被婆家不滿,鐘大山不知道怎么和村里的一個寡婦勾搭上了,那個寡婦也姓鐘,是本村的,不過和鐘家不是一個祖宗。鐘寡婦是獨生女,長大了坐山招夫,招了個外地來尋親不遇的。結(jié)婚不到兩年那個男人就死了,留下鐘寡婦帶著一個還不會走路的兒子,一個寡婦沒有能力掙錢,就靠勾搭村里的閑漢得些銀子維持生計。
鐘大山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和這鐘寡婦有了首尾,前天那寡婦找上門說自己懷了鐘大山的孩子,坐在院子門口又哭又鬧。大丫打草回家正遇上,氣不過就罵了寡婦幾句,誰知道鐘蘇氏和鐘二娘怕傷了鐘寡婦肚里的孩子,按著大丫就打,一口一個賠錢貨,還罵齊氏是個不下蛋的雞,大丫本就不是個忍氣吞聲的,和鐘蘇氏娘倆一邊撕打一邊罵。后來在地里干活的鐘老實和鐘大山扛著鋤頭跑回家,鐘大山一巴掌把大丫掀開,扶著寡婦進了門。
鐘家老小在屋里嘀咕了一番,鐘二娘把齊氏和大丫的衣服用破包袱裝了幾件,一家人就把齊氏母女趕出了門,齊氏死活不走,扒著門框哭,鐘大山跑出去找村長寫了張休書扔在了她身上,齊氏這才死心。娘倆在祠堂的門洞里睡了兩晚,今天天不亮,才萬般無奈一路走著進城尋齊凝來了。
齊凝看著哭的滿臉花上氣不接下氣的齊氏母女,嘆了口氣。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一個兒子對女人來說有多重要誰不知道?哪怕是個傻子,是個缺胳膊少腿的殘疾人那也是個頂門立戶的男丁,女兒早晚是要嫁出去去的,招上門女婿是被人看不起的。
“既然這樣,以后你們就在我這里住下吧,我這鋪子雖說是新開的,但是也多少能掙些銀子,吃喝是夠了。正打算上些新品種,正好你們幫我吧,也省的雇外人不放心?!?br/>
“這,我就會干家務(wù)做些粗活,能行嗎?”齊氏抬起淚眼猶豫的問。
“能行,怎么不行,我什么都能干,我一定行的。凝姐姐我們不會白吃飯的。”大丫搶著說。
“看你說的?!饼R凝用帕子給大丫擦了擦臉:“咱們是至親,當初若不是姑姑接我回來,說不定我一個人就病死在家里了?!逼鋵嶟R凝心里明白前主怕是就是病死在家里了,恰巧自己附身,這才醒來。
“是我沒用?!饼R氏說了一句又哭了起來。
“別哭了姑姑,讓街上的人看到還以為發(fā)生什么事了?!饼R凝有些不耐煩了,她最討厭遇到事情不想著解決,只會哭哭啼啼的人。
“是啊娘,你在凝姐姐的鋪子的哭個沒完,讓她還怎么做生意?!贝笱究待R凝臉色有些不耐心里一驚急忙勸慰齊氏。
齊凝有些滿意的看了看大丫:“以后你們就住東廂房吧,屋里東西都有,下午我去買些被褥就行了。后院有井,爐灶在棚子里,你們先去洗漱一下吧?!?br/>
齊氏忙不迭的扯著大丫去了廂房,她生怕耽誤齊凝的生意。
齊凝收拾了桌子開始招呼上門的顧客了。
中午齊氏在后院炒了個青菜端過來,三個人各懷心思的吃了飯,齊凝關(guān)了門帶著娘倆來后院洗一早送過來的下水等物。
齊氏和大丫搶著幫齊凝跑前跑后的拿東西,翻洗豬腸肚。
“姑姑,大丫以后你們就在我這里干吧,我管你們吃住,另外一個人一月給五百文的工錢,可好?”齊凝把最后一塊豬肝扔到鍋里后直起腰看著正在井邊忙著洗碗盆的母女倆問道。
“不用銀子,你能給我們個地方住就很好了,不要工錢,有什么活只管吩咐就是?!饼R氏忙擺手。
“那可不行,越是自己人,賬目才越要清楚,這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大丫也眼看著大了,將來說婆家不能沒有嫁妝。若是以后生意好了,我就再多給你們些?!?br/>
“凝姐姐!”大丫害羞的跑出去了。
“可是我是你姑姑,哪能問你要工錢!”
“姑姑,你別想多了,我本就忙不過來,打算雇人,錢給人家掙也是掙,還不如給你和大丫?!?br/>
“那一兩銀子也太多了,我知道你想幫姑姑,但是碼頭上抗包的壯勞力一個月也掙不了一兩。我們干的都是輕生活,你隨便給大丫幾個銅板就行了?!饼R氏真誠的說道。
“行了,姑姑,工錢的事不要再說了,既然你們來了,我想多上幾樣新鮮的吃食,到時候還要指望姑姑在后邊多幫我干些,就讓大丫負責前后送菜吧,白天我還要照應(yīng)客人。你要是會做面食,就每天蒸些饅頭,搟些面條,再悶上一鍋米飯。買不了的咱們自己也能吃?!?br/>
齊氏想要反駁,可又無力得很,對她的良苦用心心中也很是清楚明白。齊凝去主街的布店買了些棉花給齊氏,讓她先做兩床被褥用著。睡前,齊凝拿著二十兩銀子到東廂房給了齊氏,齊氏正在縫被子,紅著眼睛一再推脫,最后看著一臉堅持的齊凝這才勉強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