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昊后悔了。

    他早該看透這個系統(tǒng)的尿性。

    眼前的老和尚慈眉善目地看著他，一副循循善誘的長者姿態(tài)，問他道：“無業(yè)，依你所見，何為境界？”

    蕭昊一臉懵逼地頂著一身朔雪破軍帽混搭，四指并攏豎在胸前。

    他背后的燃木還流轉(zhuǎn)著金色的光華，燙地蕭昊很想立刻把這根畫風(fēng)不對的武器扔進(jìn)背包里。

    老和尚頭頂飄著幾個金燦燦的大字：江湖師父·天湖大師。

    他看了看身邊的另外兩人，一位是看起來老實忠厚的青年和尚，名字叫做無相；一位是面容姣好、風(fēng)姿無雙的少年僧人，名字叫……無花。

    ……

    師父，我想還俗。

    他身前擱著書案紙筆，這兩人跟前卻沒有，然而這也容不得他細(xì)想，天湖大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蕭昊鞠了一禮，硬著頭皮道：“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云萬里天?！?br/>
    【叮！俠士對答如流，逼格+1?！?br/>
    【當(dāng)前成就：隱元秘鑒·求仁得仁，進(jìn)度：1/10000。】

    天湖大師先是略微驚訝，隨即欣慰地笑了，其余兩人也有些吃驚地看著他，一起雙手合十呼了句佛號。

    這無業(yè)雖是天湖大師的弟子，但多年來一直在外云游，且已經(jīng)修了整整十年的閉口禪，如今他突然開口，必是頓悟了什么，故而大有所得，功德圓滿。

    無花頷首一笑，對他道賀：“恭喜師兄參透義理，得悟大果?！?br/>
    無相也同他賀道：“師弟十年止語，如今破禪出此妙語，可喜可賀。”

    十年止語……蕭昊頓時反應(yīng)過來眼前的紙筆是干嗎用的。

    佛家有閉口禪，以止語閉口來減少口業(yè)，消罪免災(zāi)，實際是一種對心境的磨練。口業(yè)少造，而意業(yè)自會增多，能夠閉口而靜心，才是修行閉口禪的真正目的。

    他好好的一個不用說話的裝逼人設(shè)，就這么被自己給崩了，悔得腸子都青了：“曾于古籍上見此偈語，初時未懂深義，方才師父出題，一時頓悟，不敢拾人牙慧。”

    天湖大師和藹地站起身來，笑道：“天是如來藏，水是眾生相，心外無物，了無牽掛，處處是青天?？磥砟阋逊畔氯f里云，悟得圓滿境了?！?br/>
    蕭昊不知如何應(yīng)對，于是繃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呼道：“阿彌陀佛?！?br/>
    當(dāng)和尚就這點兒好處，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的時候，說阿彌陀佛總是沒錯。

    “你們?nèi)私袢账鸶饔幸姷?，為師深感欣慰。佛法無邊，日后還需多加修行。為師年事已高，我南少林這一代繼承人尚未有定論，前日你們天峰師伯曾詢我此事，既然今日無業(yè)得悟大道，正宜順?biāo)浦?。無業(yè)，你可愿接受此任，繼承少林？”

    蕭昊頂著少年無花巨巨燦若春華的笑容，覺得他可能需要一個鎮(zhèn)山河。

    天湖大師見他沉默，慈祥笑道：“你初破閉口禪，想來還不適應(yīng)言語，無妨無妨。此后少林的重?fù)?dān)就要落在你身上了，切記莫要懈怠?！?br/>
    蕭昊心中蕭瑟，點頭以應(yīng)。

    無業(yè)入門雖比無相要晚，人也有些木訥呆滯，但一向極有佛性，寺中幾位高僧都對他期以厚望。今日他茅塞頓開，整個人就像鮮活了起來似的，天湖大師雖然猜不出他究竟悟得了什么，但這瞬息之間就叫人能有如此大的變化，想來必定是善果。

    原先因無業(yè)為人處世很是遲鈍，幾位高僧多有顧慮，如今看他這通了七竅的模樣，他們也能安心將少林交付下一代了。

    想至此，天湖大師站起身來，對他們?nèi)说溃骸盁o相，無花，日后你們二人還需多多為無業(yè)分憂。”

    那二人頷首應(yīng)是。

    蕭昊偷偷地打開了系統(tǒng)界面瞄了一眼，看見他的成就欄里，那個叫【隱元秘鑒·稱心如意】的成就下面密密麻麻的一排小字，其中【隱元秘鑒·心滿意足】前面多了個小小的勾。

    往下一翻，在【心滿意足】的下面竟還有十幾個類似的小成就，蕭昊頓覺生無可戀。

    他大概已猜到這些就是他以后要去的世界了，這么明晃晃地擺在眼前，看起來還真是一條長路。

    他跟著無相、無花一起離開禪室，心里盤算著等會兒怎么找個地方好好陶冶一下佛學(xué)修養(yǎng)，以免被看出什么破綻。剛才一睜開眼就先來了個實時問答，真是賊雞兒刺激，呵呵。

    踏出門，他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去摸腰間的酒壇，自然是摸了個空。蕭昊微微一愣，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搖頭笑了笑。

    如今他是個大和尚了，之前做丐幫時候的痞氣得收斂些，不然要叫人看笑話。

    無花見狀不解，好奇道：“師兄因何發(fā)笑？”

    蕭昊重新并上四指，將手掌立在胸前，和善回道：“一時不察，被山下的偷兒順了錢袋?！?br/>
    無花很是驚奇，眉目之間風(fēng)采斐然，讓蕭昊忍不住在心底連連贊嘆真不愧是古龍筆下的“七絕妙僧”，單就這副皮囊，就很有裝逼的資本。他依稀記得，原著中此人驚才絕艷，是少林第一高才，琴棋詩畫甚至連烹飪都是滿級專精，而且深諳裝逼之道，把武林人騙的一套一套的，有這么一個同門師弟在，蕭昊覺得他在這個世界刷逼格的道路可能會有點小艱難。

    只聽無花道：“以師兄的武藝，竟也能被偷兒得手嗎？”

    蕭昊一本正經(jīng)地胡扯：“沉浸于小世界，反被鉆了空子，慚愧?！?br/>
    無花展顏一笑，顯得既溫文又瀟灑，“哪里的話，師兄精通佛法，無花還想時常向你討教呢。今日師兄得授少林大業(yè)，師弟在此恭喜了?！?br/>
    蕭昊看著他的笑容，只覺得心里犯怵。大兄弟，真不是故意搶你的……你千萬別往心里去！討教什么的，還請免了吧……

    他自然知道無花打小就跟南宮靈被分別托付到了少林和丐幫，石觀音也一直想讓他們繼承這兩大派，雖說本來少林繼承人也沒落在無花手里，但他的出現(xiàn)對無花來說到底是攪了個渾水。現(xiàn)在看起來無花年齡似乎還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也不知道長歪了沒有，看他笑的這么燦爛，蕭昊下意識地就覺得他可能正在心里mmp。

    更何況，佛法什么的，他可真的沒怎么研究過！

    多說多錯，他朝無花點了點頭，道：“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無花心中一凜，臉色頓時有些微妙起來。

    他這常年在外游歷的師兄，說話好像有些言外之意？

    他的身世多年來在少林之中，除掌門師伯外無人知曉，這剛冊立繼承的師兄總不至于知道些什么吧？

    無花淡淡笑了笑，仿佛什么都沒聽出來似的，回道：“少林人丁凋敝，確實是要師兄費心了?！毖粤T又很好奇的樣子，眉梢揚了揚道：“師兄這根禪杖倒十分稀有?！?br/>
    蕭昊毫不避諱地將燃木從背后取下來，懷念似的摸了摸道：“此棍名燃木，材料取自東天竺火云樹，輕如鴻毛又堅逾鐵石，普天之下只天竺生有一株。天竺王子將其浸入赤蟻酸中十七年，再以巧匠雕工方才制成。只是此棍棍成之后，王子振奮無比大笑整日，翌日就暴斃寢宮。我機(jī)緣巧合得此棍，只求有生之年可度化其中兇戾之氣，以平息天竺王子斷天下火云樹之命脈的天罰?！?br/>
    他這個小號是90年代的心血號，身上的燃木和猶關(guān)還是當(dāng)年在大明宮里一周一周摸來的，可惜開了95之后，他這和尚號只來得及換一身朔雪就被丟下了。因為95級的開放，燃木雖然是大橙武，品級也實在低了，蕭昊當(dāng)時有些嫌棄，所以a了這號之后就幾乎沒再上過。

    現(xiàn)在重新拿起燃木，反而像見到了多年闊別的老朋友，蕭昊忍不住在棍身上輕拭，很是愛惜。

    無花對蕭昊所言很有些不屑，一介凡夫妄言什么平息天罰之怒，還把這么顯眼的武器日日背在身上，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個呆頭和尚。但他面上絲毫未顯露出來，對蕭昊笑道：“無業(yè)師兄果真同傳言中一樣，是個奇妙之人?！?br/>
    【叮！您與無花俠士的友好度已達(dá)萍水相逢。】

    蕭昊不用腦子都能猜出無花這是在敷衍他，以他上次的經(jīng)驗來看，原來的無業(yè)不是傻子就是呆子，只怕奇妙二字多有嘲笑之意。

    他也不說破，一心只想趕緊把無花打發(fā)走，然后就稱自己苦心鉆研佛法，先去藏經(jīng)閣惡補(bǔ)一下知識再說。

    可惜無花好像對他生了什么興趣，一副求知若渴的樣子，問他道：“師兄在外游歷之時，可有什么別致見聞，能否講與我聽？”

    無花很想試試這個無業(yè)的深淺。他在少林處心積慮多年，少林上下無不對他贊許有加，原以為掌門之位志在必得，突然殺出來一個無業(yè)。這人若是個呆板無能之輩，他自有辦法說服掌門師伯和師父另擇傳承；只是這人若真有什么能耐，他倒還需費一番功夫。

    蕭昊根本沒去游歷過，哪里知道什么別致見聞，他有的經(jīng)歷不過是二十幾年現(xiàn)代生活，和在天龍做丐幫的日子，那些現(xiàn)代科技怕是不好解釋，萬一再勾起了無花的興趣，照著研究起來……蕭昊默默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可是丐幫的那段經(jīng)歷也是不能講的，那里的大宋對此地而言是一個完全不存在的朝代，天曉得無花會腦補(bǔ)出什么。

    他閉上眼睛，絞盡腦汁思索起來，最后從背包里翻出了一套書。

    ……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先用來胡扯吧。

    “師弟可聽過一則故事？”蕭昊點開閱讀界面，頭頂閃過一道閱讀完畢的細(xì)碎光芒，笑的仿佛腦門都發(fā)出佛光來。“名為‘佛珠生菇品’?！?br/>
    無花猝不及防地被他這一臉特效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