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自由

    事實上身邊沒了陳玫，高博的日子還是一如既往地過著，且還自由了些，需要跟劇組和晚會的時候，就忙一陣子，其他時間就睡到自然醒。自打陳玫離開后，他就沒有在早上煎過蛋了，甚至不愿意想起自己有這個手藝。

    剛完成了一個活兒，接下來的幾天正是休息期，有點無所事事。早上收拾書桌的時候，高博發(fā)現(xiàn)了一沓電影學(xué)院的電影票，以前常和陳玫一起去的，現(xiàn)在女友跑了，電影票總不該就這么浪費了吧。

    一陣孤獨感襲來，他鬼使神差地去打開桌子上的電腦，上了QQ。這是一個認(rèn)識陌生人的絕好平臺。失戀后最痛苦的兩個月過去了，高博開始覺得有點悶得慌，想約個女孩兒一起去看場電影，手里的票有四十張，夠自己前前后后約二十個女孩子的。

    數(shù)字時代就是效率高，沒到五分鐘，他就約到了一個名字叫“鄰家水仙”的姑娘，一聽說去電影學(xué)院看電影，對方很爽快地答應(yīng)了。他們約在了周一下午六點，互換了照片和電話號碼，僅從照片上看，這個女孩兒還算標(biāo)致，其實在高博的想法里，這女人只要年輕就好，長什么樣都無所謂，不就看場電影嗎？

    傍晚，高博去電影學(xué)院附近一個叫獨當(dāng)一面的飯館吃了飯，就去學(xué)校的電影院門口等約會對象了，收音機里傳來張學(xué)友的，聽得他差點就要淚流滿面，他又想起了陳玫說過的話，說藝術(shù)院校的男生真是要不得，太多愁善感。他使勁抹了一下臉，長嘆了一口氣后仰在椅子上，一閉眼睛就回憶起送陳玫去武萍萍家的場景，夏日晚上的微風(fēng)，吹得人周身暖洋洋的，他想著想著快要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輕輕敲了下車窗，他連忙坐起來睜開眼睛，一個身穿天藍(lán)色裙子的姑娘站在車外，身材不高，表情溫和。高博把車窗搖了下來?！澳愫?！是不是在等人一起看電影？”女孩子問?！笆茄剑∧闶悄莻€什么水仙吧？”高博笑了笑。女孩兒點點頭，高博下了車，本來想寒暄幾句，卻不知道說什么好，只顧站在那里撓頭，又轉(zhuǎn)而去看表：“還有十分鐘就開始了，我們進(jìn)去吧?！?br/>
    與姑娘進(jìn)了影院，很快找了個合適的座位，他們相依而坐，高博東張西望地消磨時間，而鄰家水仙則鎮(zhèn)定地看著眼前的屏幕。她的姿態(tài)反而讓高博輕松了些，于是和她隨便聊了會兒天，得知她二十六歲，在一家醫(yī)院做護士。這一次放映的影片是，他在校的時候看過，都是很悶的藝術(shù)片，以尤甚。沒想到“水仙”姑娘卻看得入神，直到放映到三分之二處，高博實在悶得不行了，他推推旁邊的姑娘：“你還想看下去嗎？”姑娘說：“我就是想看這片子結(jié)尾會拍成什么樣，還是打水澆菜過日子嗎？”“那我回去告訴你好不好，這些場景還要重復(fù)好多次呢！”女孩子很懂事地點點頭，同意退場。

    “夏天的味道真好呀！”剛走出影院，水仙姑娘就一邊深呼吸一邊說?！笆菃?？夏天什么味道呀？”高博問?！跋奶鞜嵫剑韵奶彀l(fā)生什么事都不會讓人覺得冷?！薄芭丁备卟┳屑?xì)打量了一下這個姑娘，看著挺本分也挺可愛的。

    夏天的夜來得很晚，他挺想和這個美眉消磨一下時光?！艾F(xiàn)在還早呢，如果你不介意，去我家坐會兒怎么樣？回頭我再開車送你回去?！迸嚎粗?，并沒有馬上接話。高博連忙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既然咱們一起看電影了，就算是朋友了，一起坐坐喝喝茶、聊聊天不是也挺好嗎？我是覺得家里可能比茶館酒吧之類的地方舒服隨意，你覺得呢？”女孩兒笑了笑：“那你一會兒一定要送我回家哦?！薄澳钱?dāng)然！”

    路面很暢通，不久，高博和“鄰家水仙”就到了方莊。高博引導(dǎo)著這個女孩兒上樓，開門、開燈，玄關(guān)處陳玫的大照片顯得格外醒目?！澳愕呐笥褑?？”姑娘一邊換拖鞋一邊問?！鞍?！”高博嘆了口氣，“前女友啦！我被她甩了……”“哦，”姑娘似乎特意關(guān)注了一下畫中人，“她是氣質(zhì)美女呀，你真有眼光?！备卟┛嘈α艘幌拢骸霸俸靡彩沁^去的事了?！彼D(zhuǎn)向女孩兒問，“你有男朋友嗎？”女孩搖了搖頭。“對了，還沒問你的名字呢。我叫高博，你呢？”“我叫林茜?！?br/>
    高博把林茜安頓在了書房后就去廚房泡茶了，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林茜正全神貫注盯著書柜?！霸趺?，你喜歡看書？”“嗯，你的書真多呀！”林茜笑著看他。高博把茶放在沙發(fā)邊上的小茶幾上，又苦笑了一下：“這些書大部分都是我前女友的，她沒來得及帶走呢?！薄芭??！薄澳憧?，我這兒到處都是她的痕跡，可笑吧……”“看得出你挺愛她的，”林茜說著抽出一本翻了翻，“可以借我一兩本嗎？過幾天一定還給你?！薄斑@……行呀，不過你一定要還給我，等她有了靠譜的住處，我要把這些書都送過去的?！绷周琰c點頭：“你放心吧?！?br/>
    高博示意姑娘喝茶，說是上好的烏龍茶，去福建出差時候客戶送的。林茜舉手投足間透著輕盈與穩(wěn)重，她端過茶杯，喝了一口，微笑著說這茶是挺好的。高博正想著要找點什么話題，林茜不緊不慢地問：“你是不是剛分手不久，有點空虛無聊？”高博不知該怎么回答，他沒有總結(jié)過自己的心境，只說：“我平時挺忙的，分手后也沒什么時間想這事兒，這幾天正好能休息一段，就想回學(xué)?？纯措娪?，對了，這票當(dāng)時還是為她買的，她就是一偽文藝女青年?！备卟┮贿呎f一邊笑著搖搖頭。過了最難熬的兩個月，對于分手這件事似乎釋然了，以前他是萬萬不愿意提這個的。林茜坐在對面微笑著，高博問她：“你怎么會答應(yīng)赴約呢？不怕我是壞人？”林茜說：“你不怕我是壞人嗎？”“女人能壞到哪兒去？”“男人又能壞到哪兒去呢？”

    周末對生活甜蜜的人來說，總是過得飛快，比如武萍萍，對另一個極端的人來說，卻非常漫長，比如陳朗。他并不愿意陪家里的大肚婆在社區(qū)里散步，但隨著周凝倩懷孕月份的增加，以及對陳玫的不抱希望，他逐漸有了種認(rèn)命的感覺。周凝倩從前真是個美人，雖然不太喜歡她的個性，但她的硬件真是沒治了，而現(xiàn)在，身體肥胖，臉上還長了一些痘痘，看到她陳朗寧愿自己可以天天加班到深夜，最好能出差幾個月才好呢。

    好不容易熬到周一，剛到公司，屁股還沒坐熱，王維璇就進(jìn)來了，說林總有請。“他找我什么事呀？”陳朗相信這妞一定知道點什么。“這個我不太清楚呀！”王維璇表情矜持得有點過分，與她從前曾經(jīng)在他陳朗面前狐媚過幾次相比，陳朗感覺到了不妙。

    林佩靜靜地坐在老板桌后面，看到陳朗進(jìn)來，稍微往前探了下身子說：“請坐。”陳朗很利索地坐下：“林總找我有什么事嗎？我正想和您說說華利電訊合同的事呢?！绷峙妩c了點頭：“那好，你先說說這事。”陳朗咳了一下，似乎是要清清嗓子，之后說：“這事談了一個月，已經(jīng)有眉目了，只是他們總部在上海，可能過幾天要去出個差。廣告的額度應(yīng)該在一百萬以上吧，應(yīng)該會包一檔節(jié)目，還有一些黃金時間段的廣告……”林佩聽到這里笑了一下，陳朗便沒有再繼續(xù)，看著對方，等待著林佩的話題。

    “其實，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對公司也有過很多貢獻(xiàn)。不過我接手公司后，覺得一些部門設(shè)置有點問題，我們的市場部有兩個，而以東西、南北這種分區(qū)的方法，在考核上會有很多不公平之處，所以我想，市場部還是統(tǒng)一起來比較好。”林佩停頓了一下，想看陳朗的反應(yīng)，而陳朗并沒有做聲，等著他繼續(xù)說，于是他說，“我也考慮了一些時間了，合并可能會有一些內(nèi)耗，但是從長遠(yuǎn)看還是必要的?！标惱饰⑿Γ骸澳囊馑际牵俊薄盀榱斯镜陌l(fā)展，可能要委屈你了，如果讓你做一個普通員工顯然不太合適，剛才說的案子，你先交給武萍萍吧，公司會付給你一年的薪水作為補償。”“林總，想辭退我嗎？我當(dāng)年是臺長安排過來的，也用這層關(guān)系為公司爭取了很多優(yōu)惠條件呢！”林佩笑笑說：“年景好的時候我沒在呀，兄弟。幾年前各個臺就合并到總臺去了，你說的臺長權(quán)力小了很多。另外，現(xiàn)在電臺的廣告也沒那么好做了，你的主要客戶都是地產(chǎn)，你看看現(xiàn)在還有幾個地產(chǎn)公司做廣告呢？你以為那老皮特為什么回瑞士？錢像以前那樣好賺他會走？”

    陳朗沉默了，林佩也不再做聲，辦公室里的氣氛有點凝重。王維璇此時進(jìn)來了，拿著一份需要簽字的文件，林佩示意她把文件放下，等一下再來取。她走后，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大概三分鐘的時間，陳朗嘆了口氣，并沒有看林佩，低聲問：“是不是因為陳玫？”“哈哈！”林佩大笑了一聲，陳朗忽然抬頭盯住他的臉，他們四目相對，林佩放低了聲音，“生意是生意，女人是女人，你也太小看我了?！标惱士雌饋砺晕⒂悬c頹，他問：“你們是不是好上了？”“這和你沒關(guān)系吧？”林佩語氣平淡。陳朗慢悠悠地點了兩下頭，起身，想了想，說：“如果是真心的就對她好點兒，如果不是……”他看著林佩，對方微笑著，而實際上等于面無表情，他想還是算了吧，說多了肉麻。林佩看著陳朗出了辦公室，靠在老板椅上做了個深呼吸，如何交接工作以及陳朗離職的其他事物分別交給武萍萍和王維璇就好，他是不打算再和這個陳朗多廢一句話了。

    陳朗剛回到辦公室，就看見艾水水站在桌子前?！坝惺聠?？”他問?！耙粋€有眉目的客戶，約了明天晚上一起吃飯，我怕搞不定，想請您一起去。”“我今天沒空?！薄耙晃腋奶臁薄安挥?，你讓武萍萍和你一起去吧?！标惱蚀驍嗨??！皫煾担　卑荒樏曰?，“我們不是一個部門的呀，業(yè)績……”“送你表姐一個人情不好嗎？”陳朗一笑。艾水水表情有點不自然，說知道了，轉(zhuǎn)身離開。

    陳朗看看表，十點二十，他覺得一早發(fā)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既莫名其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他需要點兒時間來消化這件事，但是地點不應(yīng)該在這里，于是拿了手包離開了。在電梯里左思右想這會兒該做什么，不得其解，到了一層，電梯門一開，他忽然有了想法。他給曉梵撥電話，彩鈴響了很久，對方才接了起來，慵懶地問：“什么事呀，人家還沒睡醒呢！”“這會兒方便嗎？”陳朗問?！拔掖笠虌屵€沒走呢……”陳朗心想，靠，人到倒霉的時候吃屎都趕不上熱的。曉梵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逗你呢？過來吧?！标惱适媪艘豢跉?，用曖昧的語氣說：“你可真淘氣……”

    陳朗總結(jié)，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小姐，他誰都支配不了，所以每當(dāng)失意的時候他都會想到曉梵。只要拍出一小沓鈔票，這個女人就會言聽計從。敲開房門，曉梵帶著一身香噴噴的香水味兒沖了過來，兩只白花花的手臂掛在陳朗的脖子上?！跋敫绺缌藛?？”陳朗拍拍她的翹臀。曉梵“咯咯”一笑：“人家一接到你電話就起床收拾了，你說呢？”陳朗一把抱起她：“我就喜歡你這樣兒，跟不懂事的小姑娘似的，特像真的?！薄笆裁唇刑叵裱?？”曉梵一邊說一邊撥弄陳朗襯衣上的扣子?！八懔恕！标惱屎鋈挥X得有一點疲倦，把曉梵放了下來，“你去煮些咖啡吧，今天就陪我聊聊天好了?！薄翱Х?？幾天前就沒有了?！睍澡笏坪跤X得有些掃興，站在原地低著頭?！澳俏覀?nèi)窍履羌铱Х葟d吧，我今天累了，就是想休息一下，找個人聊聊天?！?br/>
    曉梵樓下那間咖啡廳面積不大，有六個小方桌和兩個帶沙發(fā)的長方桌。陳朗選了沙發(fā)，一個箭步?jīng)_上去，瞬間就陷在里頭。在沙發(fā)與沙發(fā)的縫隙間，他看到前面的位子上坐著一個漂亮的女人，一邊抽煙一邊發(fā)著短信息?！翱词裁茨?？”曉梵看了看身后，明知故問?！班?！”陳朗探了一下身子，“我還有心情看什么呀？哥哥我今天失業(yè)了……”曉梵有點驚訝：“這世界變化真快，像你這樣的精英……”陳朗連忙揮了下手：“趕緊打住！”他邊說邊拍拍座位，“就是想找個人安靜地待一會兒，你坐過來吧?！睍澡笮α诵?，起身照辦，與陳朗肩并肩坐在一起。

    侍者走了過來，陳朗要了兩杯摩卡，等咖啡上來的時候，他幾乎昏昏欲睡了。曉梵覺得有點無聊，取了本雜志在看?！拔液鋈挥X得很輕松，這一天早就該來?！标惱书L舒了一口氣，喝了一口咖啡?！盀槭裁催@么說呢？”曉梵問?！叭绻以琰c成為無業(yè)游民，或許我的女朋友就不會死纏著我，還硬造出一個孩子。而且，我也不用懷疑我喜歡的那個姑娘到底是喜歡我的人，還是我的職業(yè)、前途、收入。當(dāng)然，如果是那樣，她可能都不會理我。最好還是早幾年認(rèn)識，當(dāng)我們都還是白紙的時候……”陳朗的話像是自言自語。

    “你是說那個叫陳玫的嗎？”曉梵問?！澳阍趺粗?？”“你喝多的時候說過?！薄八龥]準(zhǔn)心里當(dāng)我是渾蛋了呢！”陳朗說著搖了搖頭。曉梵握了一下陳朗的手：“我知道你不是?！标惱室魂囆乃?，他本以為自己心里早就不會有愛了，看來不盡然?！皝?，讓哥哥抱抱?！彼呎f邊把曉梵摟在懷里。

    此刻，前面座位的漂亮女人忽然站起身來，向門口打了個招呼，顯然是有朋友進(jìn)來了。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路過陳朗身邊的時候，他嗅到了讓人心醉的香奈爾5號的味道，于是下意識地抬了一下頭，令他吃驚不已的是，這個女人竟然是陳玫，他連忙把曉梵推到一邊，站起身來。

    原來先前坐在咖啡廳的女人是魏欣欣，她的香港前夫一周前來北京了。今天下午，女兒沒課，所以他帶了她、女兒和兒子托尼去了海洋館，而魏欣欣對動物園那個地方并不感興趣，于是閑逛了一陣兒，就坐在這個咖啡廳里等他們，一個人坐著無聊，就約了陳玫會個面。

    陳朗與曉梵抱在一起的場景，陳玫是看見了的，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男人竟然是陳朗。她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了他了，但沒想到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還是一陣狂跳。氣惱？嫉妒？蔑視？還是意外？她無法準(zhǔn)確地形容自己此時的情緒，只是感覺到非常不自在。

    “陳玫！”陳朗站在她面前，輕輕地叫了一聲。陳玫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說：“哦，你在這兒約會？”陳朗笑了一下：“真巧，我剛才還提到你呢！”陳玫忽然想起他們曾經(jīng)的那一夜，感到一陣屈辱，她扔下一句話：“沒事提我干什么呢？”說完就向魏欣欣那里走去。

    當(dāng)她坐在魏欣欣對面的時候，對方一下就看出她臉色不太對：“怎么？你認(rèn)識那男人？”陳玫點了點頭，眼圈有一點紅：“他就是陳朗?！薄芭?，是他呀！夠巧的……”魏欣欣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霸蹅儞Q個地方吧！”陳玫低聲和魏欣欣說?！昂醚?！”魏欣欣趕緊將煙盒、打火機等物品放到手袋里，“我們可以去逛逛動批，據(jù)說那里能淘到些好衣服?！标惷迭c點頭：“隨便去哪兒都可以?！眱蓚€人僅用了幾秒鐘，就收拾好東西起身準(zhǔn)備離去。

    路過陳朗的座位時，她們卻被陳朗攔住了。他對魏欣欣說：“不好意思，我能和你的朋友說幾句話嗎？”魏欣欣不置可否，于是陳朗拉住了陳玫的胳臂往門外去?！澳愀墒裁矗俊标惷刀读艘幌赂毂?，卻沒有甩掉陳朗的手?！澳愠鰜硪幌?，我有話說?！标惱始哟罅肆Χ?，將陳玫向門口帶去。出了門，陳朗便放了手，陳玫站在那里既不看他也不說話。

    “你特恨我是嗎？”陳朗問。

    “不，一點也不?！标惷悼聪騽e處，她知道愛的反面不是恨，應(yīng)該是冷淡。

    陳朗甩了一下頭：“真的嗎？難道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

    “我對你能有什么感情呀？”陳玫抬起頭笑著看陳朗，“你不安安分分地當(dāng)孩子爸爸，在這兒干嗎呢？泡妞？”

    “你誤會了?！标惱什幌攵嘧鹘忉?，也解釋不清。

    “哦，剛才那位是你妹妹還是什么？”陳玫繼續(xù)以輕蔑的口氣對陳朗說。

    陳朗內(nèi)心一陣失望，上一次見到她，還是柔情似水的，而現(xiàn)在卻變了另一番模樣，天蝎座的報復(fù)心理開始起作用了，他干脆也笑了一下：“呵呵，我不是好東西。你是全世界最純真的女人對吧？你愛上我的時候，還沒和前男友分手吧？你和我好的時候，身邊不是還有個林佩嗎？你和他搞了沒有呀？我想肯定搞了吧。在我之前還是之后？他比起我怎么樣？他能滿足你嗎？”

    陳玫的臉由紅轉(zhuǎn)白，一行眼淚順著眼角淌了下來，她伸手要去扇陳朗的耳光，卻在空中停住了。陳朗也后悔起來，覺得自己話重了，他抓住了陳玫空中的手，一把把她拉到了懷里，嘴里連忙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是太嫉妒了才胡說的……”陳玫使勁地推他，眼淚成串地流了下來：“放開我，滾開，你是一條瘋狗，渾蛋……”

    陳朗則用雙臂緊緊地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輕地說：“有些事我是不得已，寶貝兒，你別恨我。而且我也受到懲罰了，我失業(yè)了，一無所有了?！?br/>
    “滾！”陳玫還是用全身的力氣推開了他，因為力氣太大，手包掉在了地上。她蹲下去撿，起身的時候，發(fā)現(xiàn)魏欣欣已經(jīng)站在身邊?！拔覀冏?！”陳玫邊說邊挽住魏欣欣的胳臂，也不管是什么方向就往前走，她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她清晰地聽見陳朗在后面喊著：“我知道你還喜歡我，你不理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還是會想我，忘不掉我！”陳玫繼續(xù)走著，頭也不回。

    魏欣欣穿著新買的高跟鞋，幾乎是一路小跑地跟著陳玫，她看得出，陳玫是不會有心情逛什么動批了。當(dāng)她們到達(dá)了一個肯德基門口的時候，魏欣欣停住了?！昂昧?，好了，我們已經(jīng)走得夠遠(yuǎn)了?！彼贿叴鴼庖贿吪牧伺年惷?，“我看咱們在這里坐會兒吧，你平靜一下?！标惷迭c點頭。她們進(jìn)了肯德基，魏欣欣找了個靠窗子的地方，讓陳玫坐著，她去餐臺點了兩杯橙汁拿過來，陳玫只管看著窗外，若有所思，不知什么時候眼淚又淌了下來。

    “沒想到你這么在乎他?！蔽盒佬烙悬c迷惑，也許她也有過這種情況，但是隨著歲月的流逝，早就忘記了。

    “哎……”陳玫嘆了一口氣，“我忽然想起前男友說過的一句話，他說我不會再遇到像他對我這么好的人了。我當(dāng)時根本不信，我以為只要是愛我的人一定會一門心思地對我好，和他一樣的好?！彼呎f邊用紙巾擦了一下腮邊的淚水?！盎蛟S他說得對吧，你經(jīng)歷得太少，還比較單純，以為每個男人都會一心一意愛女人的?！蔽盒佬酪幻嬲f一面想自己有沒有這么脆弱過，依然想不起來。手機忽然鈴聲大作，前夫打電話來了，問她在哪兒呢，中午想去哪里和孩子們一起吃飯。魏欣欣想了想，讓他在東直門的俏江南等她。掛了電話，她看陳玫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很不放心，接著就給林佩撥了個電話過去，林佩開始說自己很忙，中午有個飯局，但聽說陳玫遇見了陳朗，還哭了一鼻子，也就決定來接她了。

    “好好的，你叫他來干嗎呀？”陳玫怪她多事?！八F(xiàn)在不是你男朋友嗎？當(dāng)然要他來管你了。我一會兒要去和兒子、女兒吃飯，我那個女兒已經(jīng)好長時間不理我了?！蔽盒佬勒f到這兒心里一緊。陳玫沒有心情去琢磨魏欣欣與女兒的關(guān)系問題，她搖著頭嘆了口氣，說：“他能算我男朋友嗎？”“怎么不算呢？”“我覺得自己一點也不了解他，真的。他對我的態(tài)度也和以前的男友太不一樣了?！薄吧倒媚?，一個男人一個樣，他們的身份、年齡、背景都相差甚遠(yuǎn)，當(dāng)然會不一樣了。”“你不知道，他……”陳玫欲言又止?！八趺戳耍俊蔽盒佬劳Ｖ沽宋戎膭幼?，看著她問?！芭叮矝]什么。”“你倒是說呀，我還能給你分析分析。”魏欣欣的八卦激情一時被陳玫吞吞吐吐的樣子激發(fā)出來了。陳玫看了一下四周，把身子往前探了一下，小聲地對魏欣欣說：“我覺得他好像有點變態(tài)?！蔽盒佬缽谋亲永锖吡艘幌拢骸斑@怎么可能呢？”“算了，別說這個了，沒意思?！标惷档皖^去喝果汁，不想多說了?！八降自趺茨懔?？”魏欣欣追問著，陳玫就是不做聲。

    “你們倆在這兒聊什么呢？”林佩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打斷了兩個女人的話題。魏欣欣翻了一下白眼，帶著一點不屑地說：“你這個男人可有點不靠譜呀。我這妹妹和你交往好像沒什么安全感呀！”陳玫飛快地瞪了她一眼，她不想讓林佩覺得她們在背后議論他，這讓她覺得難堪。魏欣欣也懶得管她了，既然林佩來了，她就可以抽身去陪孩子們吃飯了。所以她干脆起身告辭，留下他們兩個人自己耍。

    林佩沒有點什么喝的，而是坐在魏欣欣剛才的位置上看著陳玫。“你哭了？”他問?！班?，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陳玫沒有想描述整個事件的**，她還不明白，陳朗從頭至尾到底是在干什么，難道就是為了要傷她一刀？算了，既然捉摸不出道理，干脆就讓時間幫忙，放下吧。

    “我一會兒還得走，有幾個客戶在等我呢?！绷峙逭f。“哦。”陳玫目前心情有點陰郁，還是挺想有人陪著的，可是既然他有事，她也就不能強留，畢竟他們還沒有發(fā)展到可以讓她肆意撒嬌的地步。她說：“那你走吧，我沒事?！?br/>
    林佩去點餐臺點了一位漢堡和薯條、雞塊，回來的時候?qū)㈥惷道似饋??！澳亲甙桑阆热|直門我的住處好了，吃完東西睡一覺，我盡量早點回去?！标惷岛茼槒牡馗袝r候能被人安排還是很不錯的。

    進(jìn)了門，陳玫先尋到了沙發(fā)，并陷入其中。林佩把漢堡放在餐桌上后，進(jìn)到房間翻找了一番，拿出幾張碟放在她的身邊，說：“你吃完了午飯，沒事的話就看看這幾張碟。既然你是我的女人，就應(yīng)該了解我的口味?！标惷狄粋?cè)頭，看到碟的名稱是，她點了點頭，說：“你忙去吧……”林佩用兩只有力的大手捏了捏她的肩膀說：“你在這兒等我回來，我盡量早點下班?！标惷翟俅吸c點頭。看到她神情暗淡，林佩有點心疼她，說：“別拿那個傻逼陳朗當(dāng)回事，他除了能說，幾乎一無是處?！标惷档拖骂^：“別提他了好嗎？”林佩摸了摸她的頭：“好吧，那我去了?！?br/>
    陳玫看到他的背影出了房門，一陣出神，她想，我為什么和他上了床？我愛他嗎？說不清。我不愛他嗎？那我為什么坐在這里？可如果我愛他，下午看到陳朗的時候，為什么還會那樣激動？難道我愛陳朗嗎？我曾經(jīng)那樣糾結(jié)，是因為愛他嗎？但是我愛他什么呢？除了那些愛我的甜言蜜語，他幾乎什么都沒做過……算了算了，她想了一陣后，覺得自己簡直像絞在了一個大車轱轆里，只得靠在沙發(fā)背上搖了搖頭，干脆不想了。

    今天這個飯局是為廣告公司的前老板皮特送行的。這個瑞士佬在中國賺了個盤滿缽滿又娶了個上海嬌妻，準(zhǔn)備回國養(yǎng)老去了，他轉(zhuǎn)讓公司的價格非常公道，這個飯局林佩是無論如何要到的。林佩剛到萬龍洲門口，就看到武萍萍站在那里等他。“怎么？你干嗎不進(jìn)去?”他問。武萍萍說：“有幾個人在里面陪著呢！”“哦，那一起進(jìn)去吧。”林佩欲往里去。武萍萍腳跟沒動，面有難色地對他說：“林總，我能請個假嗎？我有點兒事。”林佩端詳了她一下，說：“可里面那個是你以前的老板，你還是他的得力愛將呢！”“嗯，我剛才已經(jīng)和他喝了一杯酒了，也告過別了……”林佩點了點頭：“那行吧，以后和客戶的飯局，你可不能隨便請假啊。”武萍萍笑了一下：“那是當(dāng)然了，頭兒?！绷峙逡粩[手：“那去吧。”武萍萍忽然做了一個俏皮的萬福動作，嘴里說著：“謝主隆恩!”之后一溜煙跑掉了。

    武萍萍這么著急，是想去見舒志鵬，聽說他病了，正在家休息。已經(jīng)有一個多禮拜沒見到他了，林佩接管公司后，業(yè)務(wù)區(qū)域重新劃分了，部門設(shè)置也有些變化，再加上幾個客戶都到了即將續(xù)約的時間，武萍萍忙得頭都快大了，每天回家后只想上床睡覺。舒志鵬聯(lián)系過她兩次，她都沒空。

    今天得知他發(fā)燒了，她打算抽空去陪陪他。按時間估算，他應(yīng)該還沒有吃午飯，武萍萍先在他家附近買了一份吉野家的雙拼飯，又在小超市買了些超級貴的水果，大包小包地上了樓。她想給舒志鵬一個驚喜，故意躡手躡腳地沒有出聲音，到門口時，輕輕地按了一下門鈴?！罢l呀？”里面?zhèn)鱽硎嬷均i慵懶的聲音，她忍著沒有笑出聲來，又按了一下門鈴，舒志鵬又問了一遍是誰，她還是不做聲。不一會兒房間里傳來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武萍萍看到舒志鵬睡眼惺忪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笑著對他說：“是我呀，除了我誰會逃班來看你呢？”“哦，是你呀。”舒志鵬也笑了，“你終于有空了?！薄皼]辦法，事兒太多了。”武萍萍邊說邊要往里走，可舒志鵬似乎并沒有讓她進(jìn)去的意思，門縫雖然寬了一些，但還是擠不進(jìn)去她和她手里的東西，于是她有點迷惑地抬眼看著他。

    “噢，”他的語氣像是在解釋，“我家里現(xiàn)在實在亂得不像樣子，而且我剛吃了退燒藥，困得不行。還是改日再來吧，或者，我下午睡醒了如果精神還好的話，我給你打電話，你晚上再來好嗎？”越過舒志鵬的臉，武萍萍看到一個粉色的帆布包掛在門口墻上的掛鉤上，心里立刻泛起了狐疑，但是她沒有說什么，只是盯著舒志鵬的眼睛看。

    “親愛的，我現(xiàn)在真的很難受，就想一個人躺著睡一覺，你別生氣好嗎？我睡醒了一定給你打電話。”舒志鵬的表情還算鎮(zhèn)定。“那好吧，”武萍萍似笑非笑地邊說邊把手中的食物舉了起來遞給他，“我想你肯定沒吃飯呢！給你。”舒志鵬接過了東西，說：“你真好，萍萍?；厝ヂ飞袭?dāng)心點，等我電話吧。”武萍萍轉(zhuǎn)身下樓去了，沒有再看舒志鵬。

    到了樓下，四處無人，她點起了一支煙。里面一定有個人吧？她覺得是個人都會這么想。那么她該怎么做？在這里堵著那個女人？無聊！回公司？白請了個假！難得輕松一個下午，就這么泡湯了？正想著，她聽到身后有腳步聲過來了，于是她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讓路過的人看著還算正常。

    “是你嗎？”那路人的問話嚇了她一跳，她抬頭一看來者，沒想到竟然是陳玫的前男友高博?！班?？”她看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問話。“你是不是和陳玫合住的女孩兒呀？”高博補充了一下。“哦，對對，是我。你居然能認(rèn)出我來?！彼芽诶锏臒熑ν孪蛄艘贿叄瑩狭藫项^，讓一個不熟悉的男人看到自己抽煙的樣子感覺可不算太好。高博一笑：“沒想到你還會抽煙。”她也尷尬地一笑，問他：“你怎么會在這兒呢？”“我剛才過來看個朋友。”“哦，真巧，我也是來看個朋友?！?br/>
    武萍萍覺得可以就此告別了，但是高博似乎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于是她等著他下面的話。高博沉默了一小會兒，問她：“她還好嗎？”“她應(yīng)該挺好的吧，剛升為了資深編輯，好像又交了個男朋友?！薄笆菃?？”高博的表情有點不自然，“我好久沒見過她了，既然今天碰到你……她在家嗎？現(xiàn)在?！薄拔乙膊恢?，要不我給你問問？”武萍萍覺得這男人挺不容易的，想想舒志鵬的表現(xiàn)，她還真挺羨慕陳玫的?！昂醚剑　备卟┬χ?，還真的等她打電話了?！澳呛茫愕纫幌掳??！蔽淦计颊f著挪動了幾步，背對著高博撥通了陳玫的電話。“是我，萍萍，下午沒事，正外面溜達(dá)呢!你猜我遇見誰了？……是高博。你想不想見他？嗯，我就不去了。??？我去不是燈泡嗎？哈哈，好吧，好吧?！贝龗斓綦娫挘D(zhuǎn)過身來對高博說，“她說行，現(xiàn)在也沒什么事。不過她要我一起去，我本來推辭的……”“沒事，我也是忽然心血來潮想看看她，也沒什么別的目的，都是朋友，一起坐坐唄?！薄班?，好吧。她說咱們在銀座的咖啡廳見?！?br/>
    高博和武萍萍在咖啡廳坐了大概十分鐘，就看到戴著墨鏡的陳玫進(jìn)來了。事先，高博以為自己會很激動，但現(xiàn)實情況是，與前女友見面，仿佛是與一個闊別多年的老友重逢一樣，有點喜悅也有點陌生，還帶著點不能太親近的距離感。“你瘦了?！彼麑﹃惷嫡f，語氣挺平靜。陳玫笑著看看他：“你倒是沒變，還那樣。”她邊說邊落座，想點煙又覺得不妥，接著向高博發(fā)問，“你怎么樣？最近，有沒有談新女友呀？”“有，正交往著，一個小護士?！备卟┬χf，“聽說你也……”“你可要好好對人家呀?！标惷禂r住了高博的問話，而她這隨意的一句話卻戳到了對方的痛處，高博露出苦笑：“我對你挺好的吧，可有用嗎……”陳玫仰起頭看他，目光比從前溫和了很多：“對我好是有點不值得，上帝保佑你這次遇到個好姑娘吧?！?br/>
    武萍萍站起身來，說要去洗手間，一溜煙就消失了。過了幾分鐘，她給陳玫發(fā)來短信，說自己還有事，先閃了。陳玫一撇嘴，打出兩個字：“滑頭！”“我發(fā)現(xiàn)泡妞其實挺容易的上勾搭的?！备呱系呐烁蓛魡幔俊标惷涤悬c驚訝，甚至擔(dān)心高博是因為被她甩掉了而破罐子破摔?！敖^對干凈，還是處女呢！”高博小聲說?！扒?，蒙事兒的吧！”陳玫搖搖頭?！靶挪恍庞赡惆桑　备卟┩伪成弦豢?，“那么你呢？你男朋友做什么的？”“我身邊的男人大多不靠譜，呵呵！哪來的什么男朋友呀！”說到這里她一陣灰心?！澳氵@是怎么了？你以前一直很驕傲的?。　彪m然沒有剛分手時那樣割舍不掉，但是聽到陳玫這么說，高博還是有一點兒心疼。

    “你說，是不是我以前對你太不好了，所以會遭到報應(yīng)？”陳玫悠悠地說?！澳愕降自趺戳耍渴遣皇怯腥似圬?fù)你了？告訴我那孫子是誰，我去收拾他?！备卟┱f話還和從前一樣的爺們兒。

    “沒有啦！”陳玫連忙搖頭，“只不過我覺得現(xiàn)在認(rèn)識的男人都和你不一樣，我看不太明白?！薄昂呛牵　备卟┱f，“我早就講過，這輩子你可能不會再遇到像我這樣對你好的男人了?！标惷迭c了點頭：“可能是吧?！薄澳悄阋灰氐轿疫@兒來呢？”高博問。陳玫一笑：“那你那個處女怎么辦？”“就不用辦了唄，讓她繼續(xù)當(dāng)處女好了?！薄叭绻@段時間我和別的男人好過，你也不介意嗎？”“不介意呀，就當(dāng)自己家的自行車被別人借出去騎了一圈好了?！?br/>
    陳玫“切”了一聲，即使他說的是真的，她也不打算相信，徹底分開對他們兩個人都好。但是在高博看來，即使那種叫愛情的荷爾蒙不存在了，他依然會在意陳玫過得好不好，如同他最喜歡的老歌中唱到的：“就當(dāng)她是一個老朋友啊，也讓人心疼，讓人牽掛?！比绻囊惶烀\安排他必須在她與林茜之間選擇一個來傷害，那一定是林茜。不管怎樣，陳玫已經(jīng)化成了他青春的一部分，這與他們交往的結(jié)果無關(guān)。

    “你真的不恨我嗎？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陳玫問。高博很認(rèn)真地說：“我怎么會恨你呢？寶貝兒，你把你最好的時光給我了，事實上是我不好，和我一起的四年，我什么也沒給你?！?br/>
    聽了這話，陳玫掉下淚來：“別這么說，起碼你給了我很多溫暖的記憶……”聽她這么一說，高博的眼睛也濕潤了，他說：“不瞞你，其實有一段時間我挺恨你的。我甚至想，哪天我有錢了，我一定拿錢砸死你！而現(xiàn)在想起來，其實我欠你的比你欠我的多得多。你那么漂亮，本來該有美好的生活，但和我一起的四年……其實是我對不起你！”

    陳玫伸出手來握住了高博的手，微笑中帶著淚花：“你別這樣想，你又沒有強迫我，是我自愿和你在一起的，我從小被寵愛慣了，獨立生活這幾年能遇到你這么照顧我，讓我感受到溫暖的男人，我該珍惜這段記憶……”直到這一刻，兩個人才明白，他們是永遠(yuǎn)不可能成為陌路人了，雖然以后經(jīng)歷的愛情再也不會像他們兩個當(dāng)初那樣糊里糊涂了，但同時，也不會像曾經(jīng)的那樣純粹了。陳玫即使從前對這個前男友有一百個不滿意，也都在這個下午煙消云散了。

    武萍萍離開了咖啡廳后，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閑逛，她沒心思回公司工作，也不想回家。再說，東直門那個合租的兩居室也不算是她的家吧。她總是盡量晚地回去，想以此擺脫孤獨感，她對所有的朋友都很好，這能讓她看起來很被需要，她盡心地做每一件事，換個角度想，這能夠更有效地打發(fā)時間。遇到了舒志鵬，本來想享受一次被愛的感覺，他們第一次**相見的情景總會浮現(xiàn)在她的頭腦之中，他摟著她，輕輕地?fù)崦募∧w，如果不是出于愛，怎么會有這般溫柔呢？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舒志鵬并沒有打電話過來，她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也許她不該那么快地進(jìn)入戀愛狀態(tài)，也不該過早地把灰暗的童年呈現(xiàn)給他吧。

    但是二十八年來，太多不愉快的往事在她心中堆積著，隨時都有爆炸的危險。對自己的成長一直保持緘默的武萍萍，某一日借著酒精的作用，隔著電話線向舒志鵬傾訴了兩個小時。誘因是舒志鵬的一個提問，他問她為什么很少提起自己的家人。于是她打開了話匣子，對方從開始的只言片語呼應(yīng)著，逐漸過渡到后來的默不做聲。武萍萍把自己成長中的委屈事講給舒志鵬聽，小時候，如果她被小朋友欺負(fù)了，媽媽從來都不會哄她，只會罵她是窩囊廢，說不定還有一場暴打；六歲的時候就要給媽媽洗內(nèi)衣；為了阻止她與初戀男友見面，武萍萍曾經(jīng)被鎖在房間里三天，她只有以絕食的方式抵抗……通過對一系列往事的回憶，再一次激起了武萍萍對母親的怨恨，她最后說：“我覺得她根本就沒有把我當(dāng)人看。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天在床上午睡，她竟然在我身邊和一個狗男人干上事兒了。”電話那頭依然是沉默，武萍萍此刻是看不到對方的表情的，但一個隱形氣場提醒她說得太多了?！拔沂遣皇钦f得太多了？對不起……”她說。舒志鵬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聲音略顯尷尬，他說：“沒有沒有，我只是有點吃驚，想不到你小小年紀(jì)就經(jīng)歷了這么多不公平的事情……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簡單快樂的?！彼@才回過神來，有一點后悔剛才將舒志鵬當(dāng)成了的主持人伍周彤，把自己的愁苦往事幾乎倒干凈了。想起魏欣欣說過的話，對于男人你該保持一點神秘感，讓他知道你太多的**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你著什么急呢？慢點！”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武萍萍的耳朵里，打斷了她的思緒。一個中學(xué)生模樣的小女孩從她身邊經(jīng)過，目不斜視，走得很快。后面追過來一個穿高跟鞋的女人，那女人身姿曼妙，一路小跑著。“魏欣欣？”武萍萍脫口而出，她覺得很巧，先是見到陳玫，現(xiàn)在又是魏欣欣。

    魏欣欣停住腳步回頭一望，看到了武萍萍，連忙打招呼：“是你呀，親愛的?！薄澳阕氛l呢？”“不好意思，見笑了，我女兒又在飯桌上和我吵翻了。”“你女兒呀？”武萍萍感到很吃驚，“你女兒都這么大了，你還這么年輕，真看不出來?！蔽盒佬烙只剡^頭去張望逐漸遠(yuǎn)去的女兒，再沖武萍萍尷尬地一笑?！翱烊グ桑】烊グ?！咱們回頭再聊?！蔽淦计稼s緊放行?！澳呛??！蔽盒佬酪膊辉倏吞琢耍拔蚁热チ税?，回頭再聚。”武萍萍看到她繼續(xù)小跑著去追，追上了就拉著女孩兒的衣袖說了一通什么話，女孩甩開她的手，繼續(xù)向前走。

    武萍萍想，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么呢？為工作而忙碌；為找一個愛人而勞心費力；討好自己的小孩，最后呢？懷著滿腹的委屈和不如意離開這個世界？手機在此刻響了起來，居然是舒志鵬，他說他睡了一覺，身體好多了，讓武萍萍去他家。武萍萍想起那個粉色的背包便覺得興趣索然，說讓他自己好好休息，今天就不去了。舒志鵬意外地表示要到東直門她的住處找她，她倒沒有拒絕。在回家的路上她一邊走一邊想，今天的東直門真是個神奇的地方，所有認(rèn)識的人都扎堆到這兒來了。

    舒志鵬來的時候，武萍萍正在抽著女式煙聽。“今天夠悠閑的呀！”舒志鵬進(jìn)門后邊說邊坐到沙發(fā)上，看得出來，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拔沂呛苡崎e呀，我請了半天的假，本來是為了去看你，可連門兒都沒讓進(jìn)?！蔽淦计嫉恼Z氣冷冷的，但她還是為舒志鵬倒了一杯橙汁，據(jù)說維生素C是能夠增加抵抗力的，也許對舒志鵬的身體恢復(fù)有點用。

    “我就是怕你生氣，才硬挺著過來的?！笔嬷均i說著接過了果汁，喝了一口又放在桌子上。他繼續(xù)說：“我剛才狀態(tài)特別不好，屋子里又亂，如果你進(jìn)來幫我收拾，我又會覺得動靜大，煩躁。剛才只想睡覺?！薄澳恰蔽淦计枷雴柲莻€粉色背包的事，轉(zhuǎn)念又覺得徒勞。就算真的有人在里面，現(xiàn)在他也不可能承認(rèn)?！敖裉熳屛易∵@兒好嗎？和你在一起我覺得特溫暖?！闭f著，舒志鵬輕輕地捏住了武萍萍的手，示意她坐在身邊。“晚上陳玫要回來呀，你住這兒不大方便吧?！薄八皇窃诤湍愕睦习褰煌鶈?？還回來干嗎？”舒志鵬問?！八苌僮≡谕饷娴?，一般都會回來，再說，她也沒承認(rèn)林佩是她男友，她老覺得這個男人道行太深了，她看不明白……”“富有的男人都這樣吧，讓她趕緊想辦法搞定吧?！蔽淦计疾淮髳勐犨@話，她親眼見到陳玫是怎么傾心于并不算富豪的陳朗，又怎樣被傷害。她反駁說：“陳玫不是那種眼皮子淺的女人，你別胡說?！薄八鞘裁磁宋也⒉辉诤趵?，我只是希望她今天別回來住。”

    晚上八點的時候，陳玫回到了住處。一進(jìn)門就看到舒志鵬正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武萍萍則在他身邊敷著面膜，兩人一副悠閑自在的模樣。她打心底祝福武萍萍的愛情能繼續(xù)下去，于是先打了招呼，再說自己拿點東西就走。她進(jìn)自己房間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再加上一件睡裙，就匆忙道別了。出了樓門才想起忘了帶林佩那邊的鑰匙，又不想再返回去取。只得撥通了林佩的電話。

    林佩此刻正在搓火。由于掛念著陳玫，他五點鐘就結(jié)束了工作，到了東直門的住處，進(jìn)門后卻四處尋不到陳玫的蹤影，再看看沙發(fā)上的影碟，和走的時候一個樣，估計也沒有看。她能去哪兒呢？被陳朗勾搭走是不太可能的，也許跟哪個閨密去逛街了？他沒有給她打電話，覺得是爺們兒就該沉得住氣，想晚些再說吧，到時候再約個地點吃飯。沒想到晚上8點多才等來了陳玫的電話?！澳闳ツ牧耍俊彼恼Z氣有些生硬。陳玫覺得不能告訴他自己去和高博會面了，想起高博和武萍萍一起去的咖啡廳，就說是和武萍萍去逛街了，她暫時忘記了武萍萍是林佩的員工這件事。林佩記起武萍萍向他請假的樣子，他想她怎么也不會是為了要和陳玫逛街而請假的。這事蹊蹺，但是他并沒有問下去，因為這種問話沒意義，一個女人可以有她自己的生活，如果她心在某個男人身上，自然不會做什么出格的事，如果不在誰又看得住她？“那你現(xiàn)在過來吧，我在家等你?！绷峙宓恼Z氣有點像命令，不容質(zhì)疑，陳玫現(xiàn)在無處可去，只有投奔他了。

    到了林佩的門口，門是虛掩著的，里面?zhèn)鞒雒绹夏腥丝贫鳒嫔５母杪暋Ｋ崎T進(jìn)去，整個房間里只有玄關(guān)昏暗的燈光亮著?！拔一貋砹??！标惷狄贿厯Q拖鞋一邊說，沒有人應(yīng)答。她走到墻邊把客廳的燈打開，客廳空蕩蕩的，依然沒有人影。她的心中升起一種奇特的緊張感，她感覺林佩就在某個角落里偷窺她的一舉一動，這種緊張感還讓她有了一點莫名興奮?！澳阍谀膬?？”她一邊問一邊四處尋找，但除了科恩的聲音什么也沒有。她再到臥室，窗簾并沒有拉，透過窗口能看到外面霓虹閃爍，徐徐的微風(fēng)飄了進(jìn)來，陳玫走到窗前，做了一個深呼吸。

    正當(dāng)她陶醉于仲夏之夜的閑適之中，一雙有力的臂膀從她身后伸過來，緊緊地?fù)ё×怂难?，同時感覺到頸邊深重的呼吸，她閉上了眼睛?！澳闳ツ膬毫?？寶貝兒?！绷峙遒N在她的耳朵上輕輕地發(fā)問，搞得她渾身癢癢的。“去逛街了呀！”陳玫邊說邊靠在他身上，這一瞬間她忽然有了安全感?！拔液茉缇突貋砹?，一直在等你呢。”林佩邊說邊親她的耳垂?！笆菃帷彼龖?yīng)著，她也不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是她的真命天子，這半年以來，她經(jīng)歷了太多的感情變故，越來越不會寫“愛”這個字了。但是身體的一處還是在林佩的撫摸下熱了起來，她說不清對這個男人的感情到了哪個地步，這種熱與陳朗帶來的有什么不同，身體的反應(yīng)總讓她感到困惑，愛與**到底是怎樣的關(guān)系。

    “你是怎么看我的？”林佩的手并沒有停?！拔摇覍δ銕缀跻粺o所知?！标惷档哪橆a也熱了起來，她的大腦因為充血而變得意識迷亂?！澳阏f說看，覺得我是怎樣一個人？”林佩繼續(xù)問她?！澳恪苣腥耍伞械臅r候又像小孩子一樣隨性……”陳玫剛說到這里，身體被林佩猛地翻轉(zhuǎn)過來，她微張著眼睛看著他，在月光與霓虹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嫵媚。“你真是個小妖精，你把我的原則都搞亂了……把舌頭伸出來！”在林佩的低聲命令下，陳玫乖乖地伸出舌頭，她覺得自己就要癱軟下來了。林佩用嘴銜住了她的舌頭，與她熱吻，陳玫終于忍不住發(fā)出了一聲呻吟，而接下來卻被一陣疼痛驚得尖叫起來，林佩吻了一陣，竟然咬住了她的舌頭，并且極其用力。陳玫叫著，卻說不出話，直到她眼睛里泛起淚花，林佩才松開了牙齒。陳玫剛要問他這是干嗎，人卻被他一下抱了起來，扔在了床上。殘留的疼痛、興奮和少量的恐懼促使她抬起頭，繼續(xù)用微張的雙眼看著眼前的男人。林佩最受不了她這種欲迎還拒的眼神，身體里的火山頃刻間噴發(fā)了。他揚手給了陳玫一耳光，陳玫哼了一聲，倒在床上，林佩只用了幾秒鐘功夫，就讓她**在自己眼前了。

    他們在科恩的歌聲中**，陳玫的尖叫聲劃破夜空，激勵著林佩用更粗野的動作去征服她。陳玫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在到達(dá)頂峰的那一刻，眼淚噴涌而出。是委屈、快樂還是興奮到極點，她也說不清，她的身體因哭泣而顫動著，顯得楚楚可憐。盡興的林佩先去洗手間清洗了一下，回來后將她摟在懷里?！澳阍趺戳?？”此刻的陳玫嬌弱得像個小姑娘，只在那里哭泣而不說話。林佩捏了捏她的下巴，說：“對不起，我不該打你，可是我忍不住，我喜歡這樣，希望你能接受……”陳玫的身體還處在愉悅之中，但是她的頭腦里閃現(xiàn)過一個念頭：天呀，我遇到的都是什么男人呀！

    太陽又一次升起，小鳥依然歌唱，地震帶來的傷痛還沒有散去，奧運會又如火如荼地進(jìn)行了。全體人民為這一年的大悲大喜而激動著，個人的情感與**顯得尤為渺小。

    武萍萍來到辦公室，沒有像往常那樣先看前一天的客戶跟蹤表，她看了會兒報紙，便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發(fā)著呆，她想起一臉倦容的舒志鵬又想起跟在女兒身后一路小跑的魏欣欣。愛情、生活、婚姻、后代……什么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元素？和自己愛的人生一個孩子應(yīng)該很不錯吧，一半像他，一半像我?？墒俏夷茏鰝€好媽媽嗎？我的孩子今后會不會像我恨媽媽那樣恨我呢？

    “萍萍姐！”艾水水走了進(jìn)來?！霸趺戳?？”武萍萍問?！巴砩弦鸵粋€大客戶吃飯，想讓你一起去，應(yīng)該快簽單子了?！薄芭叮邪?。地點你們定就好，下班后提醒我一下?！蔽淦计即饝?yīng)下來，等艾水水轉(zhuǎn)身要出去的時候，她看了看她的背影，不到半年的時間，這個小姑娘儼然從一個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轉(zhuǎn)變?yōu)樾“最I(lǐng)了?！八?！”武萍萍叫住了她，她回過頭看著武萍萍：“您還有事嗎？”武萍萍溫和地對她說：“你都來這兒快半年了吧？”艾水水點點頭?！斑@么長時間，我都沒怎么幫你，這份工作你干得還習(xí)慣嗎？”“挺好的，萍萍姐。我挺喜歡這份工作的，長了很多見識?！薄耙院蠊ぷ魃嫌惺裁蠢щy或者問題，來找我溝通啊，別不好意思?！卑皖^一笑：“好呀，我以前覺得萍萍姐太忙了，總是不敢打擾你?！薄扒颇阏f的，先去吧?！卑蛭淦计甲隽藗€鬼臉后就出去了。她大概二十三歲吧，武萍萍想，自己二十三歲的時候在做什么呢？第一次做銷售。當(dāng)初沒有任何人幫助她，她武萍萍能到今天這個地步，真是不易。

    武萍萍有一次和陳玫閑聊的時候講過自己最早做銷售的經(jīng)歷。她自從二十歲表演班畢業(yè)后，一直沒有什么像樣的工作，拍戲的機會幾乎為零。二十二歲那一年還做過一段餐廳服務(wù)員，一個常客覺得她看起來很誠信，態(tài)度又好，就請她來自己的公司做銷售。公司在上長期投了一小塊兒廣告，只有產(chǎn)品和手機號碼。武萍萍去的前兩個月一直沒有開單，第三個月機會終于來了，一個男人打電話說準(zhǔn)備要一大批貨，老板聽了也興奮了一陣兒，特批武萍萍可以花三百元的招待費請那個客戶吃飯。

    幾天后那男人約了武萍萍在一家非常豪華的海鮮酒樓吃飯。坐在包間里，武萍萍一看菜單就傻了，三百塊吃不了什么東西，而那人卻點了滿滿一桌菜。他看出了武萍萍的情緒，對她說：“妹妹，不用擔(dān)心，這頓飯我請了，你只要貨的價格給我公道點兒就好?！蔽淦计冀K于松了一口氣，她平生第一次嘗到了龍蝦的味道，還被芥末嗆出了眼淚。兩個人酒足飯飽才開始談價格，還沒說幾句話，男人的手機響了，他做了個對不起的手勢，走出包間去接聽了。武萍萍東一口西一口地吃著菜等他回來，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她開始感到不安。男人剛才坐的座位上留有一個手包，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將它打開了，這一打開不要緊，她的頭轟然一響，包里面空無一物，一分錢也沒有，看來她是被忽悠了。武萍萍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汗，這些菜起碼要花掉兩千多塊，而她只拿了兩個月保底工資，加起來還不足兩千塊，過幾天又要交租金了，如果交不上就會被趕到大街上去……

    左想右想，她決定逃單。先把自己的錢包和其他有用的東西放在了外套的兜里，將空包留在椅子上。一陣敲門聲頓時讓武萍萍心驚肉跳，一個一臉稚嫩的服務(wù)員走了進(jìn)來：“請問您還有什么需要嗎？”“哦！”武萍萍盡量表現(xiàn)得鎮(zhèn)靜，“請問洗手間在哪兒？”“出了包間的門右拐！”小姑娘很熱情地回答。武萍萍起身走到包間門口?！靶〗?！”服務(wù)員的呼叫讓武萍萍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兒?！霸趺?？”她頭也不回地問，腦子里飛快旋轉(zhuǎn)，如果服務(wù)員不讓她離開包間怎么辦？“要不您先把賬結(jié)了吧。您看您包放在這里，如果丟失了，我們擔(dān)不起責(zé)任?！蔽淦计歼B忙說：“現(xiàn)在結(jié)不了，有個先生他在門口打電話，回來還要加菜呢！你別擔(dān)心，我不是把包都留下了嗎？”那服務(wù)員遲疑了一下，還是微笑著說：“那好吧，您先去吧?！蔽淦计疾铰钠椒€(wěn)地離開了包間，向前走了幾步，回頭看到服務(wù)員并沒有跟著出來，于是閃出了酒樓的大門。剛好一個顧客從出租車上下來，她連忙開門上了車，并對司機說：“師傅！快點走，一直往前開就好。”汽車啟動了，武萍萍一直不敢回頭看，她閉上眼睛，眼前浮現(xiàn)出那個女孩兒的相貌，她還留意了她的胸牌上寫著：“實習(xí)生錢曉云”。武萍萍在酒樓做過事，她知道這種情況多半會要這個包間的服務(wù)員賠款。只是她武萍萍在北京舉目無親，幾乎身無分文，又遇到了騙子，除了逃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只得連累她了。

    之后的五年間，武萍萍時常會想起錢曉云的那張臉，到了能付那桌飯錢的時候，她已經(jīng)沒有機會和那個女孩兒說對不起了。和她們比起來，艾水水這樣混北京的女孩兒幸運得多，一畢業(yè)就進(jìn)了大公司，在北京還有親朋照應(yīng)。

    這一天武萍萍沒有什么辦公的心情，晃晃悠悠一直挨到五點半。艾水水過來叫她：“萍萍姐，和客戶約好了，在三環(huán)邊上的一家壽司店，你看成嗎？”“行，咱們什么時候走呀？”“現(xiàn)在就可以走了，約的六點，我們現(xiàn)在去，到了也差不多了。”好吧，武萍萍把手機放在手袋里，提起來準(zhǔn)備動身。一抬眼，她赫然看到了艾水水身上的粉色背包，和在舒志鵬家門口掛的那個竟然很相像。難道昨天是她在舒志鵬家？武萍萍琢磨著，可如果是她，舒志鵬完全可以說嘛。她繼而又想起陳朗似乎說過，說舒志鵬與艾水水不像表兄妹，當(dāng)時武萍萍只是一聽，并沒有深究他話的意味。

    “怎么了？萍萍姐?！卑赡芸闯鑫淦计嫉谋砬椴惶珜ΑＮ淦计家恍?，說：“沒什么，我在想明天的工作安排?！卑c點頭，繼續(xù)在前面走。武萍萍一邊看著她的背包一邊慢悠悠地說：“聽說你表哥病了呀，你去看他了嗎？”“沒有呀！”艾水水說，“我這兩天都在外面忙著跑客戶呢！”“哦！”武萍萍沒有再問什么，既然她否認(rèn)，一切依然是未知數(shù)。再說隔著門縫她未必把那個包看得很清楚，這件事只能先擱置下來。

    晚上，微風(fēng)拂面，魏欣欣約了費臣在京城俱樂部邊上的一個船上酒吧會面。她本來想和他說說自己的創(chuàng)業(yè)計劃，她準(zhǔn)備在后?；蛘呤裁吹胤介_一個會所，可以吃飯，可以喝酒或者咖啡，一方面賺點錢，另一方面也可以給朋友們提供一個聚會的場所。但是見了面，她又想起昨天和女兒不愉快的相聚，于是只是一支煙接著一支煙地抽著，基本沒怎么說話。

    他們兩個的關(guān)系很融洽，即使不說話也不會有人感到尷尬，但是時間長了，費臣還是想讓她把心里的積怨說出來?！澳憔烤乖趺戳耍俊彼咽职丛谒氖稚??！鞍Α蔽盒佬绹@氣，“說了你也解決不了。”“未必呀，先說說看。”魏欣欣側(cè)臉看他，心中又蕩起一片柔情。她說：“我的女兒總和我過不去，有一段時間了。昨天她爸爸帶著我們還有我兒子一起吃飯，她又在飯桌上對我冷嘲熱諷。我就不明白了，她小小年紀(jì)，怎么就那么尖酸刻薄。離婚是她爸爸提出來的，我作為母親，帶著他們姐弟倆一起生活，我有什么對不起她的？”

    “她從小就與你不和嗎？”費臣問?！安皇茄?，她上學(xué)之前和我很親的，每天都媽咪媽咪甜甜地叫著。從我和她爸爸鬧離婚那年起，她就對我越來越冷淡了?！薄耙苍S她更愿意和她爸爸一起生活吧。”費臣說。“這不可能，他爸爸一直很少管她，對Tony的疼愛還多些。再說，那老色鬼肯定又要娶年輕的老婆，孩子跟著他們不會有什么好處的?！蔽盒佬勒f完使勁甩了甩頭，“我就不明白她怎么老拿我當(dāng)仇敵似的。”“算了，別想了?！辟M臣拍了拍她的手，“她還小，等她再大一些，她會理解你的?！薄暗人L大？”魏欣欣瞪圓了眼睛，“她什么都不和我溝通，我都不知道她長大前會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來。這個世界這么復(fù)雜你又不是不知道！”費臣也不知怎么來處理別人的家務(wù)事，他只能寬慰魏欣欣說：“她肯定和你一樣聰明，你不用太擔(dān)心的?！蔽盒佬烙朴频卣f：“但愿吧……”費臣看向窗外，夏天的晚上總是那么愜意。

    “對了，正經(jīng)事你到底辦不辦了？”魏欣欣又想到了他們的未來?！澳阏f離婚嗎？”費臣再次面露難色，他琢磨了一下說，“本來她是同意的，可最近又反悔了。主要是她跟我媽說了很多，我媽現(xiàn)在也開始管這事兒?！薄澳悄愕囊馑际牵俊蔽盒佬辣茊柕?。“我的意思當(dāng)然是離了，還用問嗎？要不是為了孩子我都不會回去，但這事還得從長計議。其實吧，咱倆都是很成熟的人了，沒必要這么在乎婚姻這個形式，你說呢？我多喜歡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費臣語重心長地說。魏欣欣這次沒有像往常一般狂怒，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你知道我為什么這樣逼你嗎？我也不是缺錢的人，你的財產(chǎn)我不關(guān)心。我只是想在我還能生孩子的年齡生一個我們倆的孩子。我的香港身份，你的新西蘭身份，我們甚至可以要兩個孩子。”費臣被她的話打動了。魏欣欣接著說：“你知道我現(xiàn)在多大了嗎？我已經(jīng)三十五了，你的這個持久戰(zhàn)，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等下去了。”費臣起身過來摟住她，兩個人很默契地晃動著身體。他說：“如果早點認(rèn)識你多好，我們可能已經(jīng)生一群孩子了。”接下來他們就這樣挨在一起，沒有再做聲。

    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空氣的安靜。魏欣欣連忙接聽，她與對方寒暄了幾句后，說一會兒告訴結(jié)果就掛掉了電話?！拔业膸讉€朋友，他們在夜店玩呢，想叫咱們一起去，你覺得呢？”魏欣欣向費臣征求意見。費臣問：“什么朋友呀？”“有我以前中學(xué)的校友，還有同班同學(xué)，還是提前告訴你吧，有一個是我的初戀男友，只不過那時候太小，后來混得跟兄妹似的?！辟M臣本來是不想去的，但一聽說有這么一號人物立即改變了初衷。“好呀！我好久沒玩兒了?！?br/>
    魏欣欣立刻撥了電話過去，說：“酒吧怎么走？好吧，你們在那兒等我！”

    魏欣欣和費臣到達(dá)BABYFACE的時候，酒吧人還不太多，魏欣欣很快就找到了等她的那撥人。一個高大而帥氣的男人老遠(yuǎn)就向他們招手。到了跟前，魏欣欣趕緊把費臣介紹給大家，然后再一一把自己的朋友介紹給費臣。那個大個子很熱情地和費臣握手，并說：“不瞞你，我喜歡她很多年了，結(jié)果她老把我當(dāng)哥哥?！辟M臣一邊應(yīng)和著一邊偷看魏欣欣的表情，看起來很自然，想象得到，兩個人的關(guān)系一定很純潔。

    舞曲響起，其中的幾個人上去跳舞了，魏欣欣也拉著費臣去，只是跳了一會兒，她就返回來了。號稱初戀男友的張彬坐到了她的身邊，說：“怎么樣呀？妹妹，過得不錯吧?！薄昂呛?，別提了吧?！蔽盒佬肋呎f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朗姆酒?！罢χ扛绺缯f說?！睆埍虼笥行袀b仗義的姿態(tài)。“其實也特簡單……”魏欣欣喝了一口酒，繼續(xù)說，“就是這哥們兒老離不了婚?！薄笆菃幔俊睆埍蛞坏裳?，“丫怎么這么不靠譜呀？還想不想活了？”魏欣欣拉了他一下：“你別亂來啊，他肯定是想離的，但是他老婆比較難搞。很多年前，他差點破產(chǎn)，他老婆當(dāng)時哭著喊著要離婚，不久后他的危機過去了，他老婆卻和他耗上了。而且明說了，要離婚可以，要分走一大筆財產(chǎn)。他是做生意的，這么玩兒會影響他以后的經(jīng)營的，而且，今年下半年開始經(jīng)濟形勢也不那么好了……”

    張彬聽著點了點頭，說：“是這樣呀。其實也好辦，你找個人……”一句話還沒有完，兩人眼見著費臣也從舞池中回到了座位，剛坐下就半開玩笑地詢問：“你們倆聊什么呢？這么親密?！睆埍蚬恍?，聲如洪鐘：“我倆能聊什么呀？說你唄。”魏欣欣趕緊偷偷踢了他一腳。“干嗎呀？”張彬夸張地瞪了魏欣欣一眼，接著面向費臣，“我妹妹說特愛你，我看你們也是天生一對?！辟M臣將信將疑地一笑，一屁股坐在了魏欣欣的另一側(cè)。

    張彬知趣地站起身來：“那我就不當(dāng)電燈泡了，我也去跳舞玩玩去。”他扭扭屁股向舞池的方向走去，走之前對著魏欣欣的耳朵小聲說，“你這個事我有辦法，回頭再告訴你?！蔽盒佬烂Ｈ坏乜粗h(yuǎn)去的背影，不知道他能想出什么好主意來。“他剛才和你說什么呀？”費臣好奇地問?！八f你沒他帥?！蔽盒佬篮鷣y編造了一句。

    實際上，魏欣欣并沒指望張彬能想出什么好主意。當(dāng)年他是她的學(xué)長，有過一年半載的疑似戀情。后來，兩個人時有聯(lián)絡(luò)，但對彼此的生活談得甚少，她甚至不知道張彬現(xiàn)在在哪條道上發(fā)財。前幾年聽說他開了個汽修廠，不久前，他又說自己進(jìn)了一批印有各國國旗的帽子圍脖。一開始魏欣欣都沒聽明白這些商品是什么東西，直到有一天她居然在昆侖飯店邊上的佳藝看到了印有國旗圖案的帽子圍脖，才知道這玩意兒市面上還真有。她差點上去問，這批傻乎乎的貨是不是從一個叫張彬的人那里進(jìn)的。

    沒想到張彬?qū)λ氖逻€挺上心，第二日上午十點就打來了電話。魏欣欣本打算睡到自然醒的，所以接電話的語氣比較煩躁。“你瞧！你不識好人心吧。我為你的事想了很久，現(xiàn)在有個辦法，咱們見面談?！蔽盒佬乐坏貌磺樵傅仄鸫病⑾丛?、化妝，用一個小時的時間做好出門的準(zhǔn)備。女人一過三十，完全不化妝就會有衰老的破綻，雖然要見面的人不是自己的愛人，但是她同樣不能允許自己在形象上被減分。

    張彬有個奇怪的習(xí)慣，他約會基本會選在永和豆?jié){，所以“喝豆?jié){去”永遠(yuǎn)都成為他約朋友見面的代名詞。魏欣欣簡直懷疑幾年前那個流行語錄，什么“等咱有了錢，豆?jié){買兩碗，喝一碗倒一碗……”就是他編的。

    一進(jìn)永和豆?jié){，魏欣欣就發(fā)現(xiàn)了握著兩杯豆?jié){的張彬，左手那杯里面的吸管正在他的唇邊蠕動著，而右手焐著的那杯顯然不是要倒掉的，而是為魏欣欣準(zhǔn)備的。看到她走進(jìn)來，張彬連忙打招呼：“你怎么這么磨蹭呀。要不是我焐著，豆?jié){早涼了。”魏欣欣坐在他對面撲哧一笑：“大熱天的你焐個屁呀，虧了是豆?jié){，要是雞蛋，你還不得孵出小雞來?！睆埍蜈s緊伸過手拍拍她的肩：“你沒變，真貧！還是那么貧！”

    魏欣欣把他的手扒拉到一邊：“有話趕緊說啊，我好多事兒呢！”“切，”張彬一撇嘴，“你能有什么事呀？除了談戀愛?！薄澳愎芪夷兀煺f，你到底有什么主意呀？”張彬的表情立刻嚴(yán)肅了起來，聲音也壓低了：“我想可以這樣，女人其實都是經(jīng)不住誘惑的，和男人一樣。你哥們兒那老婆，有日子沒人碰了吧？”魏欣欣點點頭：“應(yīng)該是吧?！薄澳窃蹅兙蛿€個局吧！”“什么局？”魏欣欣不解地問。

    “真笨！”張彬輕輕拍了一下魏欣欣的頭，繼續(xù)說，“找個帥哥們兒來追她，然后把她帶回家，我找?guī)讉€朋友在房間里放個針孔攝像……”“啊！”魏欣欣差點站了起來，“這么干太不光明了吧，況且，況且這是違法的呀?！睆埍蛲笠豢浚p手抱肩：“你只要把那女人的住處告訴我就可以了，其他的你都不用管，跟不知道一樣。再說，我聽說了她的罪惡行徑后，覺得她的未來本來就是咎由自取呀！”“不太好吧……”魏欣欣一改往日的犀利，變得寡斷起來。一方面她覺得張彬說的也是個辦法，另一方面又于心不忍，她更習(xí)慣當(dāng)面鑼對面鼓地開戰(zhàn)，沒想過這么偷襲別人?！拔疫@可是為你好啊，你自己考慮考慮吧。”張彬說。“我現(xiàn)在決定不了，你讓我回去好好想想……”魏欣欣對這個計劃感覺無限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