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去而復返,回來的時候手中拿著幾卷干凈沒有用過的紗布和一個搗藥柱。
阿朝非常懂事地從桌邊下來,開始整理抱過來的一堆藥材。
他先是一堆堆地分好,然后再全部放進不同的陶瓷瓦罐中,隨后把兩人要用的藥分別放在了謝停云和寧沉面前。
找好寧沉和謝停云的藥之后,阿朝又去自己之前背著的藥簍里面扒拉出好一堆藥草出來,放入最后一個陶罐里面。
阿朝今天出門采藥,就是為了醫(yī)治村長的腿。
村長單獨把寧沉的藥罐留了下來,再從謝停云的藥罐之中挑出幾味外用的,之后便把兩個陶罐交給阿朝,把他打發(fā)出去熬藥去了。
村長直接把寧沉陶罐里面的藥草全部倒了出來,鋪在桌上一株株地清點,數(shù)完之后把它們都放了回去,加了點清水用搗藥柱將藥草搗出汁液來,端著藥罐走到寧沉身邊,用命令的口氣對寧沉嚴肅地說道:“放出來我看看?!?br/>
寧沉:“……”
寧沉為了自己的后背不再被糊巴掌,不得不忍氣吞聲地撤了身上的魔氣。
從腕骨邊緣,沿著手臂線條往上,肩頸,半腰,再到長腿的外側(cè),全部都被劇烈的摩擦擦出了血肉綻開的效果,有些磨損嚴重的地方甚至都還可以看見森然的白骨,把老人家看得直皺眉。
就這種傷勢,右邊身子稍微動一下都得牽連到大片的傷口吧,這臭小子怎么一路都風輕云淡毫無異樣的?
村長一看見不肯配合的傷患就忍不住生氣,他重重哼了一聲,手上熟練地用紗布沾水輕輕擦拭傷口沾著的染血沙石,擦干凈之后把方才搗好的藥汁一點點敷了上去。
也不知道那些藥草都是些什么東西,搗出來的汁液居然是近乎墨黑色的,那些墨黑色的汁液甫一接觸到寧沉的傷口,謝停云就看見寧沉神情微微一變。
“……”
寧沉自己的呼吸都被痛得停頓了好幾秒。
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堪堪忍住自己的表情沒有失控,村長往他傷口上滴了多久的藥汁,寧沉就忍了多久想要把那一罐踹翻的想法。
村長一點點把藥汁滴在了寧沉所有的傷口處,一滴也沒浪費。
那些墨黑色的藥汁中散發(fā)著不容忽視的魔息,一接觸到寧沉的傷口,便被寧沉經(jīng)脈內(nèi)暴躁涌動的魔氣一口吞掉,伴隨著這個過程的逐漸推移,寧沉的傷口居然真的愈合了一些,起碼能夠看見白骨的地方如今已經(jīng)被新生的血肉覆蓋住了。
村長家里的存貨就這么多,全部用完了,也就沒了。
村長那個眉頭皺得幾乎可以夾死蒼蠅,全程的表情比寧沉還難看,嘴里一直在碎碎念:“你們這些臭小子們就仗著自己年輕氣盛境界高就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這種傷口萬一感染了,比這還要痛十倍,還極其容易被其他氣息侵入。都這樣了還不肯配合治療,怎么想的?”
“……”
寧沉已經(jīng)沒有力氣開口罵人了。
他低著頭,另一只完好的手按在太陽穴上,手背上青筋爆起,落下的一片陰影遮蓋住了大半的神情,只能看見一條緊抿的唇線。
阿朝母親跟著阿朝去幫手煎藥去了,這里只剩謝停云一個人坐在寧沉旁邊,對他側(cè)邊的傷口看得清清楚楚。
謝停云的眸光在那處可怖的傷口上停頓半晌,神情晦暗不明
在無情鬼裂縫中下墜的全過程,寧沉承受了所有的接觸面。
就現(xiàn)在這個傷勢而言,寧沉當時估計還是用魔息凝過保護罩來減少摩擦,不然就他們那個下墜速度和接觸時間,平常血肉都能直接被高溫烤焦。
村長簡單地用現(xiàn)有的藥材處理完寧沉的傷口,這才把桌上用過的紗布收拾掉,叮囑道:“十二時辰內(nèi)不要沾水?!?br/>
寧沉遮著半張臉,耳邊都是嗡嗡的,壓根聽不清老頭說什么。等他緩過那一陣劇痛之后,冷汗都從鬢側(cè)流了下來。
村長收拾完一個不聽話的傷患之后,開始處理謝停云的傷勢。
謝停云左胸前的舊傷最為嚴重,然而不久之前他傷口處殘留的魔息已經(jīng)被徹底清除,此刻傷勢只待慢慢恢復愈合就行,其余的只是一些靈力損耗過度的后遺癥罷了。
謝停云自忖自己的傷勢如今已經(jīng)度過了最危險的時候,既然守住了經(jīng)脈沒有被魔息侵入,那就基本相當于沒什么大礙了,接下來只是恢復和時間的問題。
他見村長拿起新的一卷紗布放在他面前,又開始搗起謝停云的藥,轉(zhuǎn)頭看了看寧沉的慘樣,沉默了一會,小聲說道:“村長,我可以不用外用的藥嗎?我只有一處傷口,很小,而且里面的魔息已經(jīng)全部清除了,剩下的基本沒有威脅?!?br/>
還沒等謝停云開口,就見低著臉的寧沉像是被什么關(guān)鍵字觸發(fā)了一樣,欻地一下抬起了頭,另一只完好無損的手重重拍在了桌面上,咬著牙冷笑道:“不行,你也得用?!?br/>
謝停云:“……”
他有些難以置信,“你……”
村長還沒說話呢,寧沉第一個反對:“不行,不可以,你不能逃過一劫?!?br/>
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
寧沉自己上個藥就跟渡劫一樣,疼得后槽牙都差點咬碎了,這種事情怎么能不讓謝停云體會一下?
他淋了雨,謝停云就別想打傘!
寧沉道:“他傷勢嚴重,靈力嚴重枯竭的情況下被魔息侵入很長一段時間,指不定因為魔息留下什么后遺癥,你看他那渾身是血的樣子,像是沒事的人嗎?你可不能放過……不是,不能不治他?!?br/>
謝停云:“…………”
向來克己復禮的人族圣子被仙門師長保護得太好了,真沒見過這樣的人間險惡,震驚失語了半晌,這才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天驍你……不是,那魔息是誰的你不知道嗎?!”
寧沉鐵石心腸油鹽不進:“上藥,快點?!?br/>
謝停云:“……”
村長還在搗藥,咚咚的聲音不絕于耳,他大概是沒聽清謝停云一開始說了什么,見這倆終于住嘴了,村長于是一邊用力搗藥一邊大聲道:“你說什么?太小聲了我沒聽見,你再說一遍?!?br/>
寧沉誓死要為自己還未同甘但即將要同苦的宿敵打沖鋒,一拍手就要站起身來,被謝停云死死按住了:“您、您可以再看一下我的傷勢,如今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至于這外敷的藥可否不用……”
這回村長終于聽清了。
謝停云還沒說完,就看見村長愣了一下,隨后停下了搗藥的動作,高高揚起了一只手,就對準了謝停云的后心,似乎謝停云若是硬著頭皮敢說完他就要一巴掌呼下去一樣。
謝停云立刻坐了回去,乖巧道:“好的我用?!?br/>
寧沉:“……”
寧沉把平生所有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堪堪忍住沒直接笑出聲來。
太有喜感了,看龍傲天男主吃癟光速變臉的感覺真棒,要不是寧沉另一邊疼到麻木動不了,不然高低得給他鼓個掌。
村長重重哼了一下,往謝停云后背呼了一巴掌,冷冷道:“不聽話?!?br/>
謝停云:“……”
村長打完這一下還沒完,繞過來給幸災(zāi)樂禍的寧沉也呼了一巴掌,斥道:“笑笑笑笑什么笑,你一個笑賣出去能值千金是嗎你要笑成這樣?”
寧沉:“……”
氣死了氣死了臭老頭本座勸你見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