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膽的是商人，最膽大的也是商人；最卑鄙的是商人，最磊落的也是商人；最卑微的是商人，最重要的也是商人；最純粹的是商人，最迷茫的也是商人；最鬼迷心竅的是商人，最慧眼獨具的也是商人——商人那里什么都有，商人那里又什么都沒有......

    總而言之，商人，這類橫貫了整個崢嶸歷史，茹毛飲血的野蠻時代，以物換物的愚昧時代，勾心斗角的美好時代......都充斥了他們的身影。你既不能抹去他們的功勛，又不能對他們生出太多的憐愛之情。

    這是個復雜的集合，但是，人不復雜一點，怎敢好意思自稱為人呢？

    但是商人不喜歡將眼光放得太遠太虛幻，他們喜歡更加親近和踏實的目標。就比如，這次突如此來的這場凍雪。

    對于那些老邁的商人來，這不是災難，這是福音，那天上紛紛揚揚厚重的，不是雪花，是財富。

    所以，當從留城運來的糧食剛剛達到仁王城還正在有條不紊地被卸下時，那些利欲熏心的商人便早早地到來了。

    商人確實是政府能夠依賴的一部分力量。他們比那些大部分高高在上不肯自降身份的城主不同，他們?yōu)榱隋X，能夠帶著最真誠的微笑融入民間里，認識那里的風土和人脈。所以，對于北地，他們再熟悉不過了。

    這也是北姑射為什么在召開城主會議時不忘了叮囑那些遠道而來的城主帶一些當?shù)赜忻袑嵙Φ纳藤Z前來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當然還是由于凍雪的到來，這些商人們不免利欲熏心，明里暗里地干一些欺民霸市的舉動。

    但是商人們卻喜歡更早地到來，即使現(xiàn)在不知道有什么好處，但是對于他們來，勤勞總是沒錯的。

    良畏作為北地有名的大城池的城主，自然是一定會出席，而他所邀請的幾個商人中，便有歐陽家的二女兒歐陽無缺和那個人見人愛的女婿方良。

    歐陽大當家因為上次的暴民造反，受了驚嚇，如今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已經(jīng)將家族的各個產(chǎn)業(yè)逐步地交托給這兩人了。

    如今兩人也算是楚風得意馬蹄急，暴民造反事件之后趕走了歐陽寧缺，繼承了歐陽家的產(chǎn)業(yè)不，還攀上了剃刀省一位年輕有為靠著珞石起家的大商人，但由于凍雪忽至，雙方的買賣不得不臨時取消。但是按照那位大人物在整個剃刀省舉足輕重的分量，是肯定會出席仁王城的這次會議的，所以這次也好見了面混個臉熟，好日后能謀得更好的發(fā)展。

    這次的仁王會議，地點還是按照以前凍雪時候的老規(guī)矩，安排在仁王城的偏廳舉行。雖然陳設不想正殿那么雍容華貴，但是卻是實實在在的地方大，來自北地各個城池的城主和所邀商人都可以進來坐下。

    會議開始的時間安排在中午，但是在早晨時分，就已經(jīng)有陸陸續(xù)續(xù)的商人們開始進入偏廳里——他們沒有馬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而是忙前忙后，熟絡地和自己早早就想要認識結交的商人們攀談起來。

    為了彰顯自己對于那位大商人的誠意，方良夫婦自然在這批早早到來的商人之中。歐陽無缺親昵地拉著方良的胳膊，方良則是像個真正的紳士那樣一臉微笑。他們前后跑了幾圈，才模模糊糊地確定了那位大商人的座位。因為大商人緊緊透露了自己的楊姓氏，所以將他們所認識的能夠出現(xiàn)在這里的歐陽姓氏的人排除之后，他們才確定了這一個最靠前的位置。

    楊誤。

    歐陽無缺指著座位的名字，道，“原來我們的這位大貴人叫這個名字。”

    方良點點頭，道：“如此看來，這位楊誤還沒有過來這邊啊。果然地位高了便可以如此閑庭信步。”

    “那是，”歐陽無缺可呵呵的語氣中明顯摻雜著許多對于攀上這么一位大貴人的喜悅，“人家可是在整個剃刀省都舉足輕重的大人物?！?br/>
    方良卻攬著歐陽無缺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自信地道：“如今是這樣，不過，以后嘛，就不定了?！?br/>
    “哈哈，我就喜歡這樣的你。跟我那個人窮志短的侏儒哥哥可不一樣......”歐陽無缺喜愛地看著方良笑道。

    高升的日頭在凍雪天氣里的北地總是很難見到。雖然值得留戀，但是日頭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不緊不慢地上升了，變成了一個遙遠的擺設。

    偏廳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先是身著華貴的商人們，然后便是為了凸顯和商人的區(qū)別特意套上了厚厚的鎧甲的城主們。

    歐陽無缺的無時不刻的盯著那個印著楊誤二字的座位，但是商人們和城主們進來了一批又一批，那座位卻始終如同隱士仙人一般，連來碰一碰的人都沒有。

    “他不會是不來了吧？”歐陽無缺不無擔憂地道。

    “這樣大型的會議，除非是病的要死了，怎么樣應該都會來的?！狈搅纪瑯影欀碱^看著那空蕩蕩的座位。

    忽然，正在兩人費心琢磨之時，一撮人群簇擁著走了進來，由于距離不算很近，方良和歐陽無缺只能夠看到那一堆身著錦衣玉緞的商人們停在了那個空座位旁邊。

    “應該就是他們中的一個了！”歐陽無缺低聲嘀咕道。

    方良沒有話，但同樣點了點頭。

    但是最后，那一堆人似乎和他們兩個一樣，等了片刻，仍然不見此人的到來，便性泱泱得離開了。

    但是方良夫婦提到嗓子眼的緊張心情換成了另一種擔憂仍然懸在嗓子眼。

    “呵，原來你們也在這里啊？”他們兩人的身后卻忽然傳出一道莫名熟悉的聲音。

    方良和歐陽無缺同時轉過頭，卻看到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幾乎和座位一樣高的侏儒站在他們面前。

    “你來這里干嗎？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歐陽無缺帶著驚訝而又嫌棄的表情皺著眉頭看著他的哥哥，那表情就如同自己好不容易把惡心了許久的垃圾扔了出去卻重新又飛進窗來的感覺。

    “你是想取代我們兩個？”方良顯然比歐陽無缺冷靜得多。

    歐陽寧缺站在原地，并不想要回答方良提出的問題，只是聳了聳肩，不懷好意的笑了笑，然后向前走去。

    “呵——你看那個侏儒那副洋洋自得的表情，他是不是瘋了？”歐陽無缺看著歐陽寧缺瘦的背影，譏諷道。

    “他，應該是成了某個城主的隨從吧——不過，誰會讓他來當隨從呢？”方良沉思著，心中有些不出來的不安，但是卻毫無頭緒。

    “這可不，你誰會讓他來當隨從，不是瘋了還能是什么——你看看他，還往前走，那前面可都是富甲一方赫赫有名的人物，人家空著那些武功高強的隨從不要，要他這么一個還沒有座位高的侏儒？”

    方良沉默著，死死地盯著歐陽寧缺。他注意到，那個該死的侏儒一步一步都走的那么的擲地有聲，甚至有些神采奕奕。

    一個瘋子不可能這么目中無人但卻有腳踏實地。

    但是歐陽寧缺依然往前走著，在方良的緊盯和歐陽無缺若懸河的辱罵之下，他依然往前走著。

    第三排......

    第二排......

    第一排......

    那個侏儒最終拐了彎，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那個他們朝思暮想的印著楊誤名字的座位上。

    “什么??？”歐陽無缺生氣地道：“我看這個歐陽寧缺真的是瘋了，連楊誤大人的座位也敢座——你看著吧，方良，不出幾秒鐘，就會有健壯的護衛(wèi)來教那個侏儒做人的。”

    方良額頭上的冷汗卻在歐陽無缺的煽風點火下如豆子般吧嗒吧嗒地往下滴著。因為他看到歐陽寧缺身邊的那些大人物，都和歐陽寧缺一一問好，像是恭敬迎接真正的楊誤一般無二。

    “我你倒是句話啊，方良，你看那個瘋了的侏儒啊——”歐陽無缺捅了捅方良。

    方良忽然之間便像是被點燃了的炸藥一般，暴跳如雷地沖著歐陽無缺吼道：“你他媽的閉嘴??！”

    歐陽無缺忽然怔在原地，看著方良用那種從來沒有見過的猙獰面目對自己出自己聽到的第一句臟話。但是她沒有想到那句臟話是用來罵她自己的。她嘴一抿，眼淚便開始嘩啦啦地掉落下來。

    與此同時，整個偏廳的人都安靜下來，順著剛才那平地一聲雷的喊聲看向角落里那兩個——一個怒火中燒咬緊了牙齒的男人和一個哭的梨花帶雨眼都腫了的女人。

    “楊先生，你認得他們嗎？”歐陽寧缺旁邊的那位，也就是剃刀省軒轅城城主，心翼翼地問道。

    “呵呵，”歐陽寧缺陷在座位上，不用回頭也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萍水之交而已?！?br/>
    “哦哦，原來如此。我楊先生怎么也不會和這種粗魯?shù)娜擞薪磺槁铩背侵鞣畛械馈?br/>
    ——但是這一出鬧劇最終還是隨著北姑射一干而等的到來而偃旗息鼓了。

    溪靈的出場，還是像她任何時候的出場一樣，金步一搖百媚生，秀美微蹙眾生倒。那些見過北姑射尊榮和沒有見過北姑射尊榮的男人們，都像平生里從未見過女人一般，幾乎都要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停止了思考，只顧著去看北姑射，看她那紅潤而充滿了誘惑力的嘴唇，看她那高挑而且白得如雪的鼻子，看她那恰到好處入木三分的眉毛，看她那攝人心魄動人心腸的眼睛，看她的肩膀，看她的胸脯，看她的腰肢，看她的美腿，看她的腳趾——要從身體深入心靈，從心靈返回**，將這個如此美貌又如此對男人充滿了誘惑力的女人給看個遍。

    但是北姑射依然冷若冰霜的高傲的，仿佛天外飛仙般的，一步步視若無睹的走了出來。身后那兩個同樣可以是美貌絕倫的侍女在她的光輝的掩映之下，便成了村中丑婦，家中老妻，讓人看了無聊和厭倦，以至于不想再揮霍更多的目光在她們身上。

    那兩位侍女，一個叫若雪，一個，便叫做申屠北。

    但是獨獨地，歐陽寧缺卻將自己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申屠北的身上——他用那種其他男人看向北姑射的眼神一般看向申屠北，但這其中，似乎還多了一份悲傷和緬懷。

    “那個人，好像楊白雪啊——”歐陽寧缺在心中發(fā)自內心地道?！笆前?，真的跟楊白雪似的?！?br/>
    申屠北似乎注意到有人在打量著自己，抬頭一看便對上了坐在前面的那個叫做楊誤的矮個子男人的悲傷的眼眸。

    她似乎能夠感受到那個男人的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