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其實青峰大輝本人是很討厭醫(yī)院的。
小時候他曾被蜜蜂蜇過,全身紅腫著被送進了醫(yī)院,一住就是好幾星期。對于醫(yī)院那濃得嗆鼻的消毒水味和白得過于扎眼的顏色,青峰是深深厭惡的。
懷著愧疚、不安的情緒,穿過那漫長得好像沒有盡頭的走廊,青峰終于來到了淺倉杏子的病房前。
看著不銹鋼門把,青峰卻沒有立刻拉動,反是低頭沉思了許久。
當青峰終于推開那扇大門后,房內,是早就等候他多時的淺倉杏子。
杏子在接到青峰的電話后,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除卻慌張,自然還有一些受寵若驚。
青峰大輝來醫(yī)院探望她。這樣的事情光是聽起來就讓她覺得不可思議,雖然明白青峰的到訪更多應該是出于歉意,但杏子仍是無法控制心中彌漫的那股淡淡的喜悅。
她在青峰到來之前,忍著臉上的痛,稍稍收拾了下病房。拉開窗簾讓陽光跳進陰冷的病房,增加點生命的朝氣。床頭處的花瓶里換上全新的花朵,讓病房里彌漫一股清新花香。杏子甚至還傻乎乎地削了水果,切成塊,擺放在盤中,想著等下請青峰大輝吃上幾口。
明明是受害人的淺倉杏子,卻像主人迎接貴賓一樣做足了功夫,等待青峰大輝的到來。
青峰看見杏子的第一眼時,的確是被嚇到了。
任誰如果沒有心理準備而看到此時的杏子,都會被嚇到的。
小小個子的杏子,此刻腦袋上竟然纏了一層又一層的紗布,僅僅露出眼睛和嘴巴至下顎的那一部分,活似剛從地底挖掘出來的千年木乃伊、而且還是只戴著眼鏡的奇怪木乃伊。
因為腦袋纏著紗布,使得杏子的頭看起來偏大,配上那小身板,滑稽好笑,卻又有些別樣的可愛。
“青、青峰君?!毙幼酉氤喾宄堕_笑容,卻猛然才意識到自己此刻連綻放笑容都有點困難。
“恩?!鼻喾鍥]什么感情地應了一聲,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面無表情地掃視了病房一圈,沒再開口說話。
沉默,沉默,沉默。
沉默令淺倉杏子尷尬。
不行啊,得打破沉默!
“青峰君……真……真是失禮,讓你看見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杏子小小聲道,指了指自己包成粽子一樣的豬頭。
“啊,是挺丑的?!鼻喾逄а劭戳诵幼右幻?,下了結論。
……
青峰君,你可以不用那么誠實的。
杏子心中垂淚。畢竟任何一個女孩子,都希望在喜歡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美好的一面——至少不會是像豬頭一樣的這一面。
“對不起……”除了道歉,淺倉杏子說不出其他話來。被喜歡的男孩子說“丑”,就算原本并非什么漂亮耀眼的人,也還是難免難過。
青峰大輝看著那又垂下去的腦袋,微微蹙眉。他突然伸手,以指尖掃過那纏著的繃帶。
“是挺丑的,但能算丑得可愛吧。”一向不擅長夸獎人的青峰,在看見杏子那喪氣的模樣時,嘴巴不受控制,竟然吐出了這樣的話來。
雖然,這安慰還是爛得可以。
“啊咧?青峰君……這、這是在安慰我嗎?”杏子像是聽到什么無法明白的古老語言一樣,抬起頭,一雙明亮的水眸驚訝地看著青峰大輝。
“你胡說什么?!鼻喾宕筝x撇過頭,聲音有些奇怪的冷硬,“我干嘛要安慰你,嘁?!?br/>
“喔……”嗚嗚嗚果然是她想太多了么……
“喂,我……我那一拳真這么嚴重?”青峰還是沒轉過頭,但卻抬起手指指著杏子腦門上的繃帶,問道。
“不,不是的……”杏子用力地搖了搖頭,“只是……哥哥……哥哥總是喜歡小題大做。還特地幫我給學校請了假。真的對不起,籃球部那邊最近都沒辦法過去了?!?br/>
“哥哥?”青峰翹起一只腿,坐姿豪邁而霸氣,終于扭過頭來看向杏子,“那個娘炮?”
“哥、哥哥不是娘炮啦!青峰君這樣說……好過分的!”杏子下意識開口維護淺倉琉空,語氣難得得重。
突然心里就莫名有些說不上的煩躁,青峰自己都無法理解。
或許是因為看到淺倉杏子急于維護她哥哥的態(tài)度,或許是因為那個總是膽小垂頭的淺倉杏子第一次這么義正言辭地說他“過分”,又或者是因為……因為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原因,青峰心中也不清楚,甚至,他下意識地不愿多想那股煩躁和不悅究竟由何而來。
青峰大輝并不是善于隱藏自己情緒的人?;蛘哒f,在杏子說出那句話時,那一瞬間心中產(chǎn)生的不痛快盡數(shù)化作表情爬上了他的臉龐,微微蹙起的眉暴露了他的情緒。
杏子說出那句話后當下就后悔了,特別當她看見青峰臉上的神情時。
從不曾對青峰大輝說過如此重的話,讓杏子無所適從,雙手不安地平置在大腿上,猶如幼兒園小朋友一般挺直著脊背。
沉默再度降臨。
這次的沉默,難堪得令淺倉杏子想哭。
不知所措時,眼角瞥見那一盤孤零零放置在桌上許久的蘋果,杏子腦中閃過靈光,立馬伸手捧起水果盆,遞到與眼睛平視的位置擋住,降低任何可能青峰大輝有視線交錯的幾率。
“青、青峰君……吃蘋果吧……我剛削好的……”水果盤后的聲音,小得讓人都想拿個擴音器來了。
“喔?!鼻喾蹇粗窍鞯猛φR的丁快狀,也沒有推辭,直接拿了一塊放進嘴里。
某個單細胞生物的蠢鈍程度已非常人所能企及。
害人的,翹著二郎腿,大口吃著受害人削好的蘋果,而受害人,則像個小奴隸一般端著盤子,畢恭畢敬地等待著魔王大人用餐完畢。
“下次可以加點沙拉。”
“我、我會改進的……”
這一幅角色顛倒的場景,足以讓人對青峰大輝的EQ等級認證再下降三個檔次不止。
幾塊蘋果下肚,AHO峰終于問出了這一句較為符合此刻情景的話來。
“你不吃?”
“不不不不用……我、我剛才口氣……不太好……這個是……賠償……”杏子歉然一笑,“不應該那樣說青峰君的?!?br/>
青峰一臉無語的模樣。
“你好煩?!?br/>
冷冷淡淡的調子,從頭頂上方落下,猶如一記重錘,砸到杏子身上,痛得手都微微顫抖。
她……好煩……
果然……青峰君不會喜歡這樣子性格的人……
“對、對不起……我、我總是……唔?!”杏子低著頭道歉到一半時,話突然卡住。
烏黑的短發(fā)有一邊攏在耳后,白皙的臉頰在暴露在光線之下,另一邊的發(fā)則散落而下,遮住臉頰,覆上一層淡淡陰影。淺倉杏子半張的嘴里,此刻正卡著一塊蘋果丁。
杏子整個身子都頓住了,眨眼,再眨眼,不敢置信地盯著蹲在她身前此刻正和她對視的青峰大輝。
腦筋有一瞬間的思路打結,但雙眼所見和嘴里蘋果的香甜氣息都告訴著她,她并沒有看錯沒有感受錯。
就在剛才,青峰大輝蹲下了身子,在她自顧自道歉的時候,將一塊蘋果丁塞進了她的嘴里。
“經(jīng)翁君(青峰君)……?”嘴里含著蘋果丁卻不敢隨便咀嚼,杏子只能發(fā)出模糊的音節(jié)來。
“不要老是道歉,好煩?!鼻喾宕筝x蹲在淺倉杏子身前,青色眼眸難得沒有以往那種半睡不醒的朦朧狀態(tài),一閃而過的微笑情緒,似是認真和凜然,下一刻,又回歸沉寂。
“吃蘋果,閉嘴。”
“素(是)……”杏子呆呆地點了頭,忙用力咬碎口中的蘋果丁,大口咀嚼下肚。
明明是放置了一會兒的蘋果丁,吃在杏子嘴里,卻甜潤得有些太超過。
杏子想笑,無奈傷口太疼,不敢用力扯動。
暖陽闖入潔白的病房,留下一串跳躍的腳印。病床邊上的清雅花朵,正開得嬌羞。
病床前蹲著的少年,抓起蘋果丁有些笨拙地送到少女嘴邊,心中的某一處如那縷暖陽微光,慢慢變得繾綣而綿長。
病床上坐著的少女,纏著好笑蹩腳的繃帶,卻也如那素色花朵一樣,靜靜綻放心中的某一片素色花瓣。
“淺倉杏子,你真的是個笨蛋?!?br/>
青峰大輝在喂完最后一塊蘋果丁時,突然吐出這樣一句話來。
“我、我……對……”
“對不起那樣的廢話就給我省省吧。”
“對不……對啊,我、我是笨蛋?!边?,不能總是說對不起……
青峰大輝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他站起身,從仰視變?yōu)楦┮?,居高臨下地望向杏子,在籃球場上時的那種王者霸氣盡顯。
“知道自己是笨蛋的話,就多多擔心自己?!?br/>
——總是替別人著想的女人最麻煩了!
明明受傷的人是她,明明是他害她變成了個木乃伊頭,明明她不需要道歉……
怎么會有人蠢到住院了兇手來探病還切好蘋果等著兇手品嘗的?!
有。這樣的蠢貨,就是淺倉杏子。
青峰大輝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是那么懶散。
他無法理清自己是一種什么感覺。只是對于淺倉杏子總是逆來順受不停放低自己道歉的行為從心底處有些奇怪的疙瘩。
像是不悅,似乎是惱怒……但似乎……還有別的什么東西……
“喂,淺倉,你不擔心嗎。”青峰揮去腦中亂糟糟的復雜情緒,對淺倉杏子說道。
“擔、擔心什么?”
“臉?!毖院喴赓W,青峰特色。
“……還、還好……”杏子不由摸了摸臉,但指尖觸到的,卻是厚厚的紗布。
其實……沒有那么嚴重的,可是哥哥……
“黃瀨那家伙說臉對女孩子很重要。”青峰大輝照搬黃瀨的教育之詞說出后,頓了頓,突然發(fā)出一陣不自然的咳嗽。
“青、青峰君你還好吧?”杏子伸手想要拍青峰大輝的背,替他順氣。
只是伸出的手,因為青峰大輝的接下來的一句話,成功僵硬在半空中。
——“如果臉毀了,老子會負責娶你的,淺倉?!必垞渲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