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三軍離開,城樓下的人群才漸漸散開。
將軍府里王氏正品著丫頭剛剛泡好的熱茶,便聽得一陣腳步聲,抬眼望去,只見自己的一對女兒正滿面春風(fēng)的含笑走來“母親,那個賤丫頭隨著罹王爺一起去打仗了,您知道嗎?”
樂正樂一邊走一邊急急的向王氏講述,王氏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眼神恨恨地說道:“那個死丫頭,回來還敢把東西都搶回去,真是老天有眼,這一去不要再回來,死在那些蠻人腳下才好?!?br/>
人就是這樣,貪得無厭的本性難以更改,卻從來不曾記得,有些東西并不屬于她們。
天空越來越沉,好似要墜下來一般,隨著鑼鼓喧天的陣陣齊鳴,三軍敬酒啟程上路,尾隨的百姓一直送到城外方才停下腳步。
年輕的公子總是在時刻變化著,也在成長著。一路走來,歷經(jīng)千山萬水,自打出了京城,九皇子便很少再見到即墨罹露面,而即墨罹也絲毫不理會馬車外喋喋不休的抱怨聲。
與九皇子相處了許多天的茂源候,很喜愛這個未曾見過面的侄兒,在他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曾經(jīng)意氣風(fēng)發(fā)的自己,每每當(dāng)即墨陽嚷嚷著要去找他五哥的時候,茂源候便會以各種理由將他留下,不讓他去打擾那對夫婦。
每日閑暇之時,茂源候便會教九皇子些許戰(zhàn)爭中的生存方法,九皇子因為害怕在戰(zhàn)場上拖了大家的后腿,也在努力的學(xué)習(xí)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路途的艱辛讓那年輕的皇子曾經(jīng)白皙的面龐增添了幾分剛毅,多了幾分氣概。
即墨罹在馬車內(nèi)看著自己的九弟一天天在成長,樂正羽還曾打趣他是像父親一樣,費心竭力的讓九皇子成長,還不忘感嘆一句‘真是長兄如父’!
出身自皇家,每個皇子公主打從出身,便有一股皇室的優(yōu)越感,有股嬌氣,有股傲氣,即墨罹為了磨去九皇子的棱角,讓他日日與軍中眾人同吃同住,風(fēng)餐露宿也堅持讓他騎馬。
而九皇子也不負(fù)他所望,在軍中與大家打成一片,從一開始的人人畏懼疏離,到如今的同甘共苦,稱兄道弟。
不知不覺中,炎炎夏日已然在人們的腳步中溜走,初秋的涼意肆無忌憚的穿透將士們略顯單薄的外衣,讓眾人忍不住打著寒戰(zhàn)。
行軍路上總是異常艱苦的,將士們腳程隨著季節(jié)的變換而訊速起來,誰都害怕寒冬的犀利,越來越接近邊疆,不知是由于秋天還是因為戰(zhàn)爭的關(guān)系,空氣中整日彌漫著一股蕭索寂涼的感覺。
樂正羽也應(yīng)懷孕的原因每日昏昏沉沉,睡意越來越頻繁的侵蝕著她的意志。
起初,即墨罹只是以為她累了,每每她想睡便將她抱在懷里,更不曾有過其他懷疑。
在他溫暖的懷中,樂正羽不安分的扭了扭身子,調(diào)整了個更加舒適的睡姿,她如嬰孩般的睡顏讓即墨罹心中柔軟不已,看著懷中的人兒,眼神愈發(fā)溫柔起來。
秋日的陽光穿過厚厚的簾帳照的車內(nèi)暖烘烘的,馬車內(nèi)的二人相依相偎的身影美好的平和安康。
這一路上,每每兩人商討對敵之策時,樂正羽便會適時的向即墨罹提出一些二十一世紀(jì)的軍事理論,同時也會對于古人的接受能力嘖嘖稱嘆。
誰說古人迂腐封建的,看看自己眼前這位,不僅自己接受最新的軍事政策,甚至還說要在我朝發(fā)揚光大。
這簡直讓她這個異國他鄉(xiāng)的靈魂感動的涕泗橫流,罹王爺?shù)倪@種積極接受新事物的做法真是可歌可泣??!
“啟稟將軍,前方五十里便是我軍駐扎的虞城,虞城城主已經(jīng)收到消息,正在等著將軍?!?br/>
車外的將士話音剛落,便聽到一個清冷的聲音說道:“全軍加速前進,爭取在日落之前到達虞城,與我軍匯合?!?br/>
眼看著即將到達戰(zhàn)場,誰都不知道半路會不會混入敵方的奸細(xì),小心謹(jǐn)慎還是最好的防御之道。
等到樂正羽一行人到達虞城的時候,入眼便是滿目蒼涼的煙火繚繞,戰(zhàn)爭從來都是殘酷的,即便是久經(jīng)沙場的戰(zhàn)士,看著眼前的場景也不免心里一陣悲愴。
此處是即墨最北邊的城鎮(zhèn),與楚國邊境相鄰,也是最先發(fā)生戰(zhàn)爭的地方,此刻的虞城已然沒有了從前的生機繁榮。
陰風(fēng)列列,黃沙卷起燒焦的旗幟,在漫漫的砂石里,冒煙的木頭發(fā)出陣陣讓人惡心的臭味。
幾具尸體還沒有完全被砂石掩埋的尸體上空盤旋著幾只禿鷲,尸體上有好幾個箭頭還在。
樂正羽下了馬車,強忍著胃中的翻涌,將近兩月的身孕,讓她每每想要嘔吐的時候,總會往嘴里偷偷塞進去一顆酸梅,像現(xiàn)在這樣,因為塞得著急,怕被人看出來,酸的她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她前世干偵查的時候,也看到過不少的慘案,可像現(xiàn)在這樣滿目瘡痍的景象,還是第一次,都說戰(zhàn)場最是殘酷,可見不假了。
和她差不多的情況,此刻翻身下馬的九皇子,看到這被戰(zhàn)火荼毒的茫茫大地,嘴角緊抿,心中五味雜陳。
他長這么大,這是第一次親身體驗這種悲涼,和在京中的眾人一樣,九皇子也只是聽說過戰(zhàn)爭的無情,那深深的宮墻下也曾有過數(shù)不清的冤魂,只是被時間和權(quán)勢所掩蓋罷了。
眾人邊往城門走去,聽著耳邊時不時傳來撕裂般的哭喊聲,眾人心情沉重,氣氛低沉到了極點。
“如此多的尸體擺在這里,卻為何不及時處理!”看著前來接待的縣官,即墨罹冰冷的聲音仿似要在這壓抑的空間凝結(jié)一般。
只見那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卻是一臉諂媚,將那貪官的模樣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那滿臉橫肉隨著他的俯身行李竟也墜了下去。
只見他道:“王爺,不是下官不及時處理這些尸體,只是這些賤,哦,只是這些百姓太不像話了,她們死命抱著尸體,下官下官也是沒辦法?。 ?br/>
“是嗎?你沒辦法嗎?你收受賄賂的時候、你壓迫百姓的時候、你貪贓枉法的時候怎么就不想想自己會有這么一天!你沒辦法嗎!好,本王教你。
來人,將這個貪贓枉法的東西給本王吊在城門上,日日鞭刑,讓他看看他這個衣食父母官管理的虞城是什么樣子的!讓他好好給本王看看,這些百姓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即墨罹面無表情的臉上一片肅殺。